第96章 獨照影時臨水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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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贏墨昭來飛羽宮的時候,阿離冷著臉,倔強地背對著他不肯說話。

贏墨昭無力地說:“離憂,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無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如何,我只是請你相信,我對你的心意從來都是真實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格茸受傷害,你明明答應我不會把她牽扯進來……”阿離哀傷地說,卻又覺得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再也挽不回了,“有些話,多說無益,你走吧。”

贏墨昭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跟阿離說,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你放心,她的孩子是不會留下來的。”

阿離霍然轉身,警惕地看著贏墨昭,“你想做什麼?”

贏墨昭沉默不再說什麼,星光般的眸子無奈地看著阿離。阿離失望地說:“妄我以為你是有擔當的人,原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休想對她怎樣!”

阿離不願意再跟贏墨昭說什麼,看也不再看贏墨昭,就直接去格茸的華蘭殿。有她在,他休想得逞!

無論自己多不願意見到格茸和贏墨昭,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他們終究是一起背棄了自己,可她也不允許格茸出事。格茸會被牽扯進來,必然是與自己有關係的,這世上經不住誘惑的人何其多,總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經受得住,何況格茸年少單純。

格茸看到阿離的時候,黛眉微蹙,不悅的樣子。阿離無所謂地笑了下,“你不願意看見我,我也不見得願意看見你,可是這後宮中能生下贏墨昭的孩子的女人又有幾人?等你順利生下孩子,我就再也不會來見你。”

“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有些事,我從來沒告訴你,我是占星師,在狼桑蒙科庫的時候,我就看到星象中,你我他三人的命星糾纏不清,大凶之兆。我沒說是因為一旦說明白了,就會破壞天道,往往會把事情變得更糟糕,而且即使我說了你也未必會信。沒有我在,你這孩子只怕未必能順利生下來。”

阿離只以為那大凶之兆是應在這個孩子身上,卻不知悲傷那麼重,豈會輕易放過她?

格茸似乎不關心這些,半響才說:“他愛的人,始終是你,那日我和他都喝醉了。”

這與是否喝醉沒有什麼關係,他們一起有了他們的孩子,這才是現實。既然做了,就要自己承擔這結果,不能指望她什麼都能容忍。

阿離不想多費口舌,“如今,既然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步,我不妨直言,此事杜夢巒、贏墨昭都有參與,杜夢巒是衝著我來的,你不是他們的對手。我會護著你直到你的孩子生下來,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你也如願了。如此,我也不算虧欠你,到時候,你我恩斷義絕。”

格茸聽了,生氣地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用你管!”

“這件事由不得你!好好想想,這王宮裡,可有一個是你的人嗎?這孩子對你來說,可以拿來置氣嗎?這個孩子要是沒了,你拿什麼在贏墨昭身邊立足?”

格茸低著頭,不再說話,阿離知道她已經默許了,“我會讓瀟鳶來照顧你,從今後,我不會允許別的人接近你,我的醫術獨步天下,只要你配合,自然可以保你平安。”

阿離帶著瀟鳶在華蘭殿住下,瀟鳶不解地看著阿離,懷疑的目光毫不加掩飾,阿離疲憊地問:“如今我與贏墨昭變成這樣了,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長公主明知道這是一灘渾水,為什麼不獨善其身呢?拓跋格茸要是出了事,對我們南淮不是更好嗎?”

“瀟鳶,我不能就這樣放著格茸不管,我不能放棄她。她是因為我才會被牽連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你放心,這天下終究是我們南淮的。”

瀟鳶看著阿離疲倦的樣子,行了跪安禮,“奴婢去照顧梅妃,長公主早點歇著吧。”

那“梅妃”兩個字,直直地刺進阿離心裡,頓時覺得萬箭穿心。看著微弱的燈光照著水面,倍感涼意。瀟鳶也不諒解她,這世界沒有人願意體諒她。

阿離依著水榭的廊柱,彎曲的水池的轉角處,以短廊相接的小巧玲瓏的兩座水榭相互襯托,連成一體,融洽而又和諧。阿離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水榭裡,天上飄起了細雨,想起兩句詩: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很多時候覺得自己跟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沒有人理解自己,自己也不理解任何人。

遠遠地看見翡翠羽毛裝飾的宮車翠輦碾路過,那個人此時又去臨幸誰呢?這浩大的王宮,多少女子翹首以盼等著他的到來?沒有了自己,於他又有什麼不同呢?原來自己終究只是自己一個人。

這以後,瀟鳶不提贏墨昭,阿離與格茸除了把脈也不見面,見了也不怎麼說話,於是阿離再也沒有聽到贏墨昭的訊息。

關於格茸的一切,阿離都與瀟鳶親力親為,從吃食到補品到衣物,事無鉅細,決不允許他人碰到,甚至不允許格茸見其他人。

阿離要做到萬無一失,贏墨昭既然存了這個心思,必然有他的手段,何況還有杜夢巒,杜夢巒想自己為了格茸跟贏墨昭決裂,卻並不願意格茸生下贏墨昭的孩子。

阿離與贏墨昭的這次冷戰是持久的,贏墨昭也沒有再來找過她。空蕩蕩的華蘭殿,常常只有她們三個人的腳步聲。

五月十一,阿離睡下後,忽然驚覺有人,微睜開眼看見那衣襬下的龍紋,閉著眼裝睡。

贏墨昭在她的床邊坐下,背對著她輕聲說:“既然你要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那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樣,會讓這個孩子順利生下來的。你不要太操勞了,憂思過重對身體不好。”

阿離不動也不說話,被子裡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這孩子不也是你的嗎?為何這般不情願格茸生下這個孩子?你若是是因為怕我計較,那一開始可曾想過我會怎樣心痛?為何還要背叛我呢?

贏墨昭就這樣在阿離床邊坐了半個時辰,阿離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帶著沉默而又隱忍的沉寂,為何覺得他這樣哀傷?阿離閉上眼,告訴自己:阿離,不要心軟,否則只會讓自己受更多的傷。

贏墨昭轉身給阿離拗了拗被子,緩緩說:“我有幾日會不在宮裡,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說完站起身走了兩步,頓了下,又走了。

等贏墨昭走了一會以後,阿離起身,遠遠地隨著他輕步往外走,他的步伐沉重,似乎過得也不好。

阿離走了幾步,卻看見格茸光著腳站在門後看著贏墨昭的背影,眼神裡哀痛洋溢。

那一剎那,說實話,阿離是感到了痛快的,你們背棄了我,可你們也不見得幸福到哪裡去。只是注意到格茸光著腳,不自覺地皺眉,雖然天已經不冷了,可是夜晚還是涼的,何況格茸現在懷著孩子。

阿離就走過去,叮囑地說:“晚上涼,不要光著腳到處走,萬一著涼了,又不能吃藥。”說完去扶格茸,想帶她進去。

格茸卻用力甩來了阿離的手,抬眼,淚水唰唰地往下流,“為什麼他的心裡只有你?明明那天他一直叫的是我的名字……”

那天?是了,他們自有他們的良宵美景。阿離聽了,心翻江倒海般疼痛,如此說來,他早就覬覦格茸的美色了。可無論心裡多痛,阿離卻面不改色,還是重複地說:“回去吧。”

“那天以後,他再也沒來看過我!若不是我懷了他的孩子,他早就送我回狼桑蒙科庫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我們要是朋友?為什麼你不能容忍他娶我?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也會願意娶我對我好!”

阿離無言以對,她也想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呢?

格茸哭著說:“你心裡一定很開心吧?我背棄了你,可他也還是不要我……無論怎樣,他總是不要我就對了。”格茸順著靠著的門,難過地滑坐下來,抱著自己哭得傷心欲絕。

“我們之間兩敗俱傷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有我的狼桑蒙科庫,你有你的南淮,他有他的西陵,既然宿命註定我們糾纏不清,那就糾纏下去吧!”

“格茸,無論到了什麼時候,我都不想傷害你,你無須牽扯到這天下紛爭裡,生下這個孩子,好好撫養他長大吧。我能為你做到的只能這樣,你若是非要參合這趟渾水裡,誰也保不住你!”

格茸憤怒地站起身,“你以為你是誰?什麼都比說了算嗎?端木離憂,我恨你!”

格茸推開阿離,疾步朝寢宮走去,那背影,讓阿離想起朝陽臺上格茸絕美的舞姿。格茸也恨她,可她又做錯了什麼呢?人人都恨她,那就恨吧,她也不想再愛任何人了。

第二日,贏墨昭出宮了,美其名曰去西陵的鄭郡為亡故的太后還願,一聽就知道是藉口。他之前就說過要出宮一趟,還說想讓格茸陪著自己,怕自己悶,如今到真是她們二人作伴,卻是這樣的境況。

只是阿離還沒恨夠,半個月後,蒙梓回來了贏墨昭卻沒回來,蒙梓跪在阿離面前痛哭流涕,他說:“王上摔下山崖,只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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