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河之錦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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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古河,有條錦鯉在蓮荷間游來游去,每到一處平靜的河水隨之浮起波紋。

那錦鯉通身白磷,泛著淺淺金光,卻偏偏是紅尾,好不絕妙美豔。

忽一陣風起,平靜河面驟起漩渦,紅光乍現。幾息後待水中漩渦不再飛旋,風兒好似也停止,紅光一點點消散而去。有佳人宛然立於河水中央,膚白貌美,眉宇間皆是靈動之色,一襲紅裙隨風飄揚,三千青絲散於腰間,隱約間散著金光。

水中佳人正是古鯉是也。

只見古鯉足尖輕點於荷葉,卻好似半分力氣也不依附在荷葉之上,輕盈而至古河河岸。

轉瞬間她已站定,隨之雙手拈花,飛速旋轉,凝於兩眉角,又指向天空,霎時間一抹紅光刺破天際。不可置信的一幕隨著紅光消散而出現:那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竟是陰雲密佈,雷聲震震,不過幾息間大雨傾盆而至。

可古鯉對這一切似乎見所未見,也並不躲雨,看上去好似分外享受這雨水的沖刷。古鯉在雨中甚為喜悅的旋轉了幾圈,紅裙旋出好看的弧度,銀鈴般笑聲雨中迴盪。她隨之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用手掌輕輕一拂,再抬手竟見那一石塊變成了佳餚美食,且色香味俱全,遠遠便可聞見誘人食慾的香氣。

此時並無陽光,可古鯉的髮間依舊金光盡染,笑容也愈發溫婉且具靈動之意,她手提石塊變出的佳餚美食,輕移蓮步,推開了破廟的大門。

“習笙,外面又落雨了,恐怕你今日又是不能走了……昨日見你吃燒雞吃的分外香,今日我又給你帶回了一隻,還熱乎著呢,快吃罷,莫叫涼了去!”

……

“啊!”司習笙尖叫,猛然直起身子,汗水浸透衣衫。

這……是個夢嗎?

司習笙只覺驚魂未定,急忙向四周看去,原來,天已經亮了。

“……習笙?”古鯉微微睜了睜眼,似是半夢半醒的揉揉眼,“習笙可是做惡夢了?”

古鯉的軟噥細語傳入司習笙耳中,只是於他來說,卻是已經變了味道。好容易才止住發顫的身子,司習笙道:“古……古鯉,我……我出去一趟,你還是先睡罷。”

勉強說完,司習笙不顧古鯉詢問,像是怕再晚上一息一般,飛也似的出了廟門。跌跌撞撞的跑出,卻發現四面環水,至多隻能跑到古河邊,他也只得跑到河岸便停了下來,蹲下身子撩起河水使勁的洗了幾把臉,不斷的喘著粗氣。

腦子已經完全亂掉了,夢境和現實,他不知該選擇去相信哪個。天真爛漫只願與他永墜愛河的古鯉,世間人人得而誅之的妖物古鯉,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古鯉?若這只是一個沒有來由的噩夢,他尚且不會如此驚恐。可……

古鯉口口聲聲道她是這天水城中之人,為何一連幾日並不還家?若說因大雨才落腳此地,為何天氣已然晴朗之時她不曾離去?若說是她鍾情於他才留與此,司習笙自問他與她相識尚且兩日,並無此自信。他只是個空有報復的窮苦書生,可依古鯉之姿色,怕是入了三千佳麗的後宮,也是其中佼佼者。

且說這裡離城中遙遠,她又是如何在一炷香之內便可帶回佳餚美食?想到這裡,夢中一幕驟現眼前,司習笙只覺一陣反胃。想古鯉帶回的食物,她是一次也未曾未曾入口……細思極恐,她已好幾日無所進了!且不說她是不是為知食物根本不進食,且說若身為人類,早已耐不住這幾日飢餓!

再說這天氣,司習笙身為男子,尚且覺得一連幾日淋了大雨身子有所不適,可為何古鯉那嬌弱女子半分都不曾不適?她淋的雨水,應是比他多去了好幾倍。回想古鯉所言,“這雨啊奈何我不得,我最不怕雨水了。”司習笙只覺大腦“嗡”的一聲,思緒全亂了套。

又是用水洗了一把臉,思緒才慢慢串聯...那一日他見天空晴朗無雲,欲離去,古鯉相送廟門,他分明見一抹紅光衝破天際,可古鯉只道是他眼花。緊接著不過幾息,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竟是下起了無法再趕路的瓢潑之雨。司習笙記得很清楚...那紅光和他在夢中所見紅光,一般無二。

那道長所言入夜便知,難道所指這一場夢?司習笙思索著,又猛然一怔,隨之眉宇間瞭如明鏡。那道長打碎了廟中雕像,卻偏偏那錦鯉未碎,而古鯉入廟見此卻是驚得如同失了魂魄……等等……古河……錦鯉……古鯉……古鯉?古鯉!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錯不了,定然是錯不了!古河中的錦鯉,白磷金光紅尾……怪不得古鯉膚色那般白皙,且身穿紅裙,髮間總有金光,卻只說是陽光!分明無光之時她髮間也有金光……!”

“公子是否很生氣?”忽有聲音傳入司習笙的腦海。他急忙四下觀望,卻是寂寥無人。

“是誰在我耳邊說話!”

“公子,我並不在你耳邊,而是在你心中。”

“騙人!你騙人!你到底是誰!”許是古鯉之事讓他受了驚嚇,司習笙變得失態,不斷地扭轉身子向四周找尋,卻依舊不見人。

“公子不必擔心,我們昨日見過的,你且先坐下,聽貧道慢慢道來,公子不用說話,我能知會公子心中想法。”

貧道?難道是昨日所見的那道長?司習笙腦中回憶,只覺眼下所聽聲音是昨日那道長之聲無疑。心緒竟是緩緩的定了下來,緩緩坐於河岸,他倒是想聽聽那道長會怎麼說。

“我昨夜的夢,是因你而起罷?”司習笙心道。

“正是。”

“你為何讓我做那樣的夢?”

“公子此話何意?公子難道不是已然明瞭貧道之意嗎?”

明瞭?明瞭何意?明瞭古鯉是妖?

“你讓我看的,我並未全數信服!”

“若是公子不曾信我,此時我也不會出現在公子的心境了。”

司習笙一怔,未置一詞,確實,他已多少相信古鯉是妖,只是尚不明古鯉這樣是為何,她從未傷他秋毫,甚至...那顛鸞倒鳳之事,是半分假也沒有的。

“公子心中尚有顧慮,貧道不再多言。只是貧道願以性命擔保,所言皆屬實,若是不信,便將公子手中瓷瓶中之水潑於她身上,到時真相定能一目瞭然。”

話音一落,司習笙猛然覺得心境一輕,便覺知那道長已去,於是急忙在心中喊道:“道長所說是何瓷瓶!”

只是心裡再也不聞道長之言了。

司習笙啐了一句“裝神弄鬼”,只當是他逃跑。於是又開始不是那般相信那道長所言,只是垂目間,卻被驚得駭然。

那道長所言瓷瓶,竟然已在他手中!

這……這瓷瓶到底是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

司習笙只覺心中驚駭,卻又是思索片刻將瓷瓶放入袖袍之中,收了起來。

他心中……還是有了芥蒂的罷。

“……習笙?”古鯉的聲音傳來,像是帶著些許的試探。

“……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司習笙聞言回頭,見古鯉已經站在她的身後,她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許晨間河邊霧氣,好似她已經來了很久,又好似她從一開始就現在這樣一般。這讓他嚇了一跳,心底沒來由的恐慌,只是竟不是對於她可能不是常人的恐懼,相反倒是害怕被她知道了方才他與那道長之時。

“……我剛到。長時間見你不歸,怕你出事,便出來尋你。”古鯉依舊站在那裡,與司習笙相隔數步相望,並不再上前。

“怕我出事?我能出什麼事?”司習笙道,語氣甚為生硬。若她是妖,怕是跟她在一起才會出事罷!

“習笙……”古鯉聲音染上哭腔,淚水頃刻決堤。

古鯉總是笑著,活潑又靈動,她的眼淚,司習笙是第一次見到。在那一瞬他的心像是被誰的利爪抓住,很疼,原她哭了,他還是會心疼……

司習笙心中眼下是百般不願再與古鯉親近,可奈何身體卻是不受控制,急切的上前幾步,擁她入懷。

“鯉兒……我……”

像是黑夜忽然燃起的煙火,古鯉的眼眸亮了起來。“習笙,你又叫我鯉兒了……方才你叫我古鯉,讓我分外難過。”

司習笙一愣,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噩夢醒來喚她的那聲“古鯉”,竟是讓她這般難過。她睫毛之上的霧氣,想必也不是什麼霧氣,而是眼淚罷。司習笙只覺內疚不已,重重地嘆了口氣……他連名帶姓的叫了她名字便使她因此淚流,這樣的古鯉……真的會是妖嗎?

既不願她是妖,又說服不了自己她不是妖……眼下二人無話相擁,司習笙心中實在不好受。約莫又過了幾息,司習笙忽而雙目一亮,道:“鯉兒,你先進廟去罷,我尋些吃食去。”

“習笙還是回廟中溫書,我去尋食罷……”古鯉抬頭望著司習笙。

“鯉兒,我是男兒,怎能讓你日日奔波勞碌為我尋吃食?前兩日皆下大雨,你說你對此地熟悉行事方便也算有理,只今日無雨,眼下天色晴朗,何不讓我去呢?”司習笙把話說的一本正經。

古鯉眼波微閃,終是點點頭,又囑咐他要小心,便進了廟中。

待古鯉身影全數進入廟中,司習笙轉身重回古河邊,向河水望去。

河中蓮荷茂密,可以看出河水並不是很深,荷葉之下有來去遊動的錦鯉。每條錦鯉形態不一,金鱗佔多數,紅磷次之,卻是一條白磷的錦鯉也不曾見。

司習笙捋起袖袍,如女子般白皙光滑的手臂露出,他想在河中捉上一條錦鯉。只是...這對於他來說太難了。司習笙第一次開始覺得,從小到大隻讀聖賢書的他,分外的無用。若是涸谷鄉中其他人,哪怕不是如他才雙十年華,哪怕是上了歲數之人,抓起魚來想必也是得心應手,手到擒來,再不濟也斷不會像他這般無從下手。眼下這小小一條錦鯉竟是在他手邊多次溜走,他竟是奈何那錦鯉不得...“天賦我七尺男兒身,我竟一條魚兒都奈何不得!”

像是些許賭氣,司習笙捋起袍擺,向前大跨一步,竟是踩著一塊微微露出河面的石頭站在了河水中央,隨之伸手向水中猛然一探,非要捉起一條錦鯉不可!

那錦鯉哪會乖乖等著被他捉了去?司習笙手到之處,錦鯉盡散。他眉峰高起,不信這個邪,猛然移轉身子,向一條金鱗錦鯉之處抓去,誰料怎奈腳下一滑,竟是重重向河面砸去!

“啊!”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被嚇了一跳,尖叫聲脫口而出。雖還未入秋,可到底是下了幾場暴雨,河水分外的涼,只是司習笙感覺那涼意還未浸透衣衫之時,他便已到了河岸邊。

司習笙不可思議的朝腳下望了望,怎麼分明已經落水的他,眼下腳踩實地而立?又抬頭,竟見古鯉站在他身旁。

“鯉兒?你不是在廟裡嗎?……還有,我怎會在岸上?我記得分明,我方才是落水了的。”

古鯉微微一笑,道:“我方才是在廟中不假,只是聽聞習笙尖叫便出來了,卻見習笙落水,便急忙救起了習笙呢。”

古鯉依舊笑著,司習笙的目光卻忽然沉了些許。她說的沒有錯,他確實是尖叫落水了,她聞此急忙趕出施救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時辰上不對。破廟離河岸雖是不遠,但一息之間趕到是斷不可能之事,即使是騎了皇室之用的御風快馬,也不可能,更何況她一個女子僅憑腳力呢?再者說,她又是如何將他活生生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救上了岸?雖他算不上雄壯男子,但好歹也是男子啊。

“鯉兒……你是如何這麼快趕到?又是如何將我救上岸的?”

古鯉聞言一愣,隨即轉身向破廟走去,不再望他。“習笙當真是糊塗了,我如何快了?我聞聲趕到之時,習笙已落入水中了。我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習笙你拉上來的……不曾想你看似文弱書生,卻也是有些斤兩啊,叫我好累。習笙是不是落水驚得失憶了?”

古鯉的話聽似頭頭是道,若是沒有昨夜的夢和那道長所言,想必司習笙定是信了古鯉所言,只覺自己是驚嚇過度。可……司習笙低頭下望,他的衣衫都未盡溼透,與他方才感覺一致,他定是沾水便出,又毫無知覺站在了岸邊!

“你別走!”

古鯉身子一頓,緩緩回頭,“怎麼了習笙?”

“你為何不問我為何會到水中央又落了水?”

古鯉本就極為白皙的臉龐驟然變得煞白,一如毫無生氣的鬼物之白,半晌才道:“對……是我忘記過問了。習笙為何要到河中央又為何落水?”

“因為我要抓一條錦鯉。”

古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一字未言。

“可是我從小生活的涸谷鄉較為乾旱,見水不多,我也並沒有捉魚的本事...鯉兒,你自小生活在古河旁,想必很會捉魚罷?為我捉一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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