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開口便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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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場面大亂,原本熱鬧的喜慶場面變成了一鬨而散,被眾人抬著金銀珠寶,也都摔落在地上,因著沒有箱蓋落了一地。

接著沒有離開的柳明華與坐在轎子裡的慕容白塵,便被一眾粗布衣之人圍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一名女子。

雖是男裝打扮,三千青絲只用一條布帶高高束起,皮膚也不似深閨小姐那般白嫩,而是有些粗糙,且偏黑,但胸前突起,還是證明她是女子。

隨之她便看著柳明華開了口:“你的同伴都跑了你為何不跑?”她踢了踢腳邊箱囊,“難道你不怕我琵琶洞?”

琵琶洞!

果真是琵琶洞!

柳明華正想著如何開口,便聽聞轎內慕容白辰的喊聲:“救命!”隨之他竟是從轎子裡滾了出來。

慕容白塵在地上翻滾,雙手卻是被反綁在背後,手腕白皙的皮膚都已在翻滾中被麻繩磨紅。說巧不巧的,恰恰是停在了女山匪的腳邊。慕容白塵抬起頭,望向那女山匪,額頭起了薄汗,在翻滾中粘了兩鬢碎髮,眸中飽含水霧。

他朱唇輕啟:“姑娘,求你救救我。”

這下柳明華才從慕容白塵滾出轎子的動作中反應過來,急忙撲上前去,扶起了他:“白……”差點叫出白塵,又慌忙改了口:“少爺,少爺,你沒事罷!”

只是那女山匪愣愣的望著慕容白塵並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男山匪喝道:“大膽!竟敢稱呼我們大當家為姑娘!”

大當家?

這琵琶洞當家的竟是位姑娘。

“白塵不識,竟是琵琶洞大當家的。”

“白塵?好名字,夠風雅!”女山匪似是將將回過了神,爽朗的笑了起來,“我叫李紅鶯。”李紅鶯說著又打量著他,道:“什麼識不識的,我也沒識得你這般容貌竟是個兒郎!你我扯平了!”

慕容白塵與柳明華對視了一眼。

“大當家的,求您救救我家少爺罷!”柳明華哭喊,伸手去解慕容白塵手腕上的麻繩。

那李紅鶯便真的伸手替柳明華解起了麻繩,竟是三下五除二解開了那死結。

“大當家的…”有山匪道,“咱可是來打劫的啊!”

那李紅鶯這才如夢初醒,輕咳了兩聲:“咳咳,對,打劫的!兄弟們,搶了這嫁妝!”

“得嘞!”一眾山賊竟是齊齊喝了一聲,隨之動手抬得抬,搬得搬,能塞的便往衣裳裡頭塞。餘下四個山匪,兩兩分了押著慕容白塵與柳明華。

從轎子中滾出來,慕容白塵本就有些扭傷,而那粗魯山匪下手自然也沒輕重,被這麼一押,他倒是真有些疼了,不由得悶哼了聲。

這悶哼聲倒是沒引來李紅鶯的注意,反倒是讓柳明華急了,他急忙喝道:“你們下手輕點!這嫁妝我們不要,別碰我家少爺!”

柳明華這一喝,倒是引來不少山匪注意。

慕容白塵咳了兩聲才開口道:“大當家的,各位英雄好漢,我本是月城中一戶小人家,父母過世早,雖是清貧,卻足以度日,我也算在這書童小生陪伴之下一直讀書。”他看了看柳明華繼續道:“誰料想,那一日城外的富商來月城,巧遇了我,竟是不分青紅皂白非要強娶了我…”

慕容白塵語調平平,一如往常,甚至沒有故意去表演。而恰恰因著這般,竟是徒增些許悲涼之意,就好似他再不願提起此事。

“那富商絲毫不顧我男兒之身,竟要十里紅妝,招搖過市。有幸在此遇見琵琶洞各位英雄好漢,實在感激不盡。”

柳明華也開口道:“少爺…”

此話一出口,氣氛都微微的變了變,背後押著慕容白塵和柳明華的四人都鬆了手。

慕容白塵道:“各位英雄好漢皆是有情之人。若是今日我被強娶進了那富商府中,也定然不會隨了他去,哪怕是自裁,也斷不會叫他得逞。如此,各位英雄好漢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轉眼東西也抬得差不多了,李紅鶯才開口說話。其實她並非一直不曾注意,相反是從見到慕容白塵起,便是十分在意。

恩……怎麼說呢……

琵琶洞中皆是男子,僅有她一個女嬌娥,她也是因此性子直爽豪邁,若不提她是女兒身,倒真是與男子別無二致。

而眼下…自打見了這慕容白塵,倒是有些女兒家的心思冒頭了。

但李紅鶯左右轉了轉眼珠,卻只是道:“哈,我們救了你,也劫了你這嫁妝,扯平兩清。”

“甚的嫁妝?我家少爺乃是男兒身!”柳明華不滿道。

李紅鶯也意識到自己話說的不恰當,也料不到自己小心翼翼卻還是說了句大錯特錯的話來。“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她說跺了跺腳。

慕容白塵的臉暗了暗,道:“大當家的不必介懷,是我家小生太過冒犯了。”

“大當家的!東西都裝好了!”一旁有一山匪雙手在胸前抱拳一砸,甚是豪爽的喝了句。

慕容白塵,李紅鶯,柳明華三人一同看去,果真,那盛著珠寶銀錠子的箱子全部被綁在了他們所帶來的馬匹上,除此之外,他們每人的腰間都被塞的滿滿當當,鼓鼓囊囊。

“好!兄弟們辛苦了!”李紅鶯轉過身子,面向眾山匪,聲音洪亮,沒有半分在慕容白塵面前那種扭捏之態。

“大當家的辛苦了!”一眾山匪齊聲喝道。

眼見他們一眾人就要上路,慕容白塵輕聲咳了兩下,與柳明華對視一眼,而後上前,在李紅鶯面前站定。他雙手抱拳,向前平推,推至不過與李紅鶯一掌之遙之處,又略微彎了身子,鞠了一躬。

兩鬢黑髮隨著他的動作而滑下,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柳明華也上前幾步,隨著慕容白塵之態鞠了下去。

只聽慕容白塵道:“大當家的,各位英雄好漢,我還有個不情之請,願各位聽之。”

這下李紅鶯還來不及說話,就被一旁性子急的山匪搶了先:“還有什麼事兒啊!我說你事兒是不是多了點?難不成還要讓我們把這嫁妝還你啊!”

慕容白塵眼波一沉,卻是語調未變:“白塵求各位英雄好漢能收留我與我家小生。”

這明明是句請求之詞,卻是被慕容白塵說的不卑不亢,平淡如水卻又擲地有聲。

就是這麼一句話,半晌無人應答。良久才有人道:“我們一土匪窩子,要你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公子哥有甚的用處啊!”

柳明華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慕容白塵制止。而後便聽他道:“救命之恩,豈能不報?”

李紅鶯道:“你若是要報恩,便不回家了嗎?”

“白塵已無家可歸。”

“為什麼?”李紅鶯又問了句。

一旁的山匪在慕容白塵回答前便嚷道:“大當家的,別聽他瞎說,那富商還能為了娶他把他家都給拆了?”

李紅鶯卻是愣愣的問了句:“是這樣嗎?”

慕容白塵搖了搖頭,道:“家園是斷無法回去了。我被那同為男兒的富商強娶,雖未進夫妻之實,但街坊領裡也定然把我看作…我一堂堂男兒,怎肯受此猜疑?我便是不在意,此番回去,又豈會有我與小生半分容身之處?”

慕容白塵字字句句說的皆是實情,便是略微有腦子的人,都是能想的到他口中所述之情。

柳明華也道:“我吃苦受累不要緊,只是如此回去,怕是吃二倍苦受二倍累,也斷不會有人要我與少爺了,此番回去,又豈有生存之道?”

這麼一來,琵琶洞山匪倒是靜默了。眾人皆是你望我,我望你,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慕容白塵見此,便介面道:“總歸是頂差的結局,也不怕再如何了。眼下已成定局,白塵只願跟隨大當家的回琵琶洞,能活一日是一日,盡我所能報答大當家的救命之恩。”他的話說的朗利,明明所道之言皆是懇求且心誠,卻又讓人絲毫不覺他卑微,甚至那傾城容貌在他身上也斷沒有讓他娘裡娘氣哪怕半分。眾人只覺他遇此事悲苦萬分,只道他是堂堂男兒託生錯了相貌。

“如此,那白塵便隨我一道回琵琶洞罷。”李紅鶯道。這簡單一句話十五字在她口中說出卻似是早已在心中繞了百轉千回,帶了濃濃的女兒情絲才出口的。

只是反對聲雖減少,仍猶在。

“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他若是去了不過是多了兩張嘴,就算也不至於拖累我們,可我們一山匪窩子,帶著他們兩個白麵小生有個屁用!”

……

“切!”柳明華輕啐了聲,“這麼多的金銀財寶,錦繡綢緞,若不是有事兒哪會讓你們拿去?多了我們兩張嘴不僅不賠你們還賺了呢!”

柳明華的嘟囔雖是聲音不大,卻還是被耳尖之人聽到了,雖是心思粗俗不曾意識到他所指之事,卻隨之不滿道:“你說什麼?平日裡我們山匪只管搶,哪還管你們這等破事?你莫要不知好歹!”

“我家小生粗鄙,不識禮數,讓各位英雄好漢見笑了,還望英雄好漢莫要在意,只當聽了個笑話罷。”慕容白塵道。他這左一個英雄好漢,又一個英雄好漢的,倒是叫他們哄的開心。

“成!這小公子嘴巴夠甜,帶回琵琶洞,閒來無聊也可尋尋樂子!”

李紅鶯也點點頭,眼下這要帶他二人回琵琶洞的事情,算是敲定了。

只是如何回去,倒是個問題,因為馬匹上已盡數捆綁上那些所謂嫁妝了,是斷然再沒有多出的馬匹令慕容白塵與柳明華乘坐了。只是山路難行,道阻且長,又是斷斷無法走回去的。

正是犯難之際,卻見李紅鶯越起身子,從馬背上飛躍下來。那一瞬她隨身的粗布衣襬被她的動作帶的飛揚起來。慕容白塵的雙眼眯了眯,望向李紅鶯,只見隨她的動作衣襬撩起,露出她裡面穿的粗布褲,顏色灰暗,腳腕處用布條束了起來,腳上是一雙黑布靴,雖是磨的發白,卻是沒有太多灰塵,而黑布靴筒旁,插著一把尖銳的刺刀。

說也奇怪,那刺刀精緻非常,刀柄鑲滿了寶石,各色皆有,七彩繚亂。如此精緻的刺刀,著實不該出現在山匪手中。然卻又不奇怪,那山匪終日燒殺掠搶,身為大當家的有個這樣的刺刀不為稀奇。不知是不是那刺刀刀柄之上的七彩寶石合著日光閃了慕容白塵的眼,他只覺一陣刺痛,猛然閉上了眼瞼,卻又條件反射性的,眼前閃出李紅鶯翻身下馬的動作來。那只是個模糊的人影,周邊盡是刺眼亮光,什麼都看不出,只是條件反射私的隨著日光映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但很快,便隨著刺痛感的消失,那人影也消散了。

待慕容白塵再睜開雙眼,李紅鶯已然翻身下馬站在了他的面前。

“白塵,上馬。”李紅鶯說著拍了拍馬背。

慕容白塵從一開始便自稱白塵,想必那李紅鶯將“白塵”二字當成了他的姓名,眼下叫的十分順口,而他也沒有出口糾正。

總歸一切都是假的,他又怎會在意她叫他什麼。

“我若上馬,大當家的如何歸去?”這馬一匹都不多,讓他騎了,她又騎什麼?

“我……我自有法子!你快些上馬!”李紅鶯說著臉竟是紅了去。

莫非…她是要與他同乘一匹馬?慕容白塵心道,只是眼下也只當如此了,反正也只是為了…他又何苦在意那般多?

不過思慮了幾息,慕容白塵便翻身上馬。卻不料,隨著他一起上馬的,竟是被李紅鶯推上去的柳明華。

如此,慕容白塵便是在那高頭大馬上向下俯瞰著她,他極好看的眉毛微皺,道:“大當家的這是何意?”

隨著慕容白塵低下頭,兩鬢青絲也隨之滑落,就連衣衫都敞出大口來,迎著日光,白皙的皮膚一片春光。李紅鶯的臉紅了,急忙是移了眼。

如此過了幾息,李紅鶯才道:“難…難道要你們二人跑路回琵琶洞?”

相比之下柳明華倒是挺樂的,因為此刻他與慕容白塵同騎在一匹馬上。朝他耳側貼了貼,輕言道:“白塵,如此挺好的,咱們坐一起也不失為良策。”

“成事不足。”慕容白塵輕冷道了句,他沒說敗事有餘,但後半句的意味卻是很明顯,要知道方才柳明華啐出口的那幾句話,險些讓他們功虧一簣。而眼下,他竟是還不自知。

“從現下起,你便不要再開口說話了。若你做不到,就此離去也可。”

“白塵!”柳明華險些驚撥出聲,還好急忙收住聲音。

慕容白塵沒再言語,而是側顏向後瞥了一眼,淡然的似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之人。

“我……”柳明華本有一堆的的話想要解釋,卻是因著這淡漠的眼神全數堵在了嗓子眼,再說不出一字。

慕容白塵卻是視若無睹,不再言語。

半晌。

柳明華還是敗下陣來:“好,我不再開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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