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路阻且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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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方才慕容白塵對於騎馬的事情也沒有過多的在意,不過是山路罷了,只要是路,總歸是可以走的,沒必要非要騎馬才好。他雖是傾國容貌,然也是男子之身,又怎會怕區區山路?

然,進了山才知道,這青沂山的路,可謂是險之又險。地表坑坑窪窪,無一處平坦,怪石密佈,地勢忽高忽低,方才只顧著想要能讓李紅鶯同意他入琵琶洞,卻是沒有細看,這眼下在馬背上看每次馬蹄飛揚,才看清,這馬蹄上釘著的鐵掌都被磨的多處出現破損。如此路面,要人步行,怕真的是要磨掉一層肉皮才是。且不說這崎嶇山路,絕巘多生怪柏,便是這路邊斜枝橫出的枝條,就算是在馬背上坐著,都會時不時被刮上一下,那密密麻麻的枝條有些長著倒刺,颳著衣物還好,不過是破了便縫補,若是颳著肉,那著實是疼的很。只這樣慕容白塵便已覺得這青沂山險,可不多時便見更險的在後方。

越行至山裡氣溫便越是寒涼,原是山中有水,懸泉飛瀑,美則美矣,可若是過人,卻是無法。且不說四周早已無路可繞行,這水的深淺,生人若是入山,也是斷不敢輕易涉足的。馬蹄每次落下,都是飛濺晶瑩水花,可慢慢的,便也不再飛濺了,因為水越來越深,馬蹄已經全數沒入水中,動作已看不見,又何來飛濺的水花。

若說這些險境讓人不得不騎馬,這眼前的山崖,更是無法跨越!只聽那山賊喝了聲:“嘿!那兩位公子哥!可抓緊韁繩,身子伏低些,要過崖了!”

慕容白塵感到柳明華放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便也伏低身子,握緊韁繩,只覺馬兒加速,隨之竟是飛揚馬蹄朝前一躍,接著他便似是遨遊九霄一般,隨馬兒的飛躍度過了山崖,下面,是深淵萬丈,面前,卻是逐漸平緩的山路,馬兒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如此之境,若是無馬,乃是斷不得過。慕容白塵似是因著這一起一落的顛簸,心思有些恍惚,卻驀然想起李紅鶯。那李紅鶯已將馬兒讓給他與柳明華,又如何過的了這深淵?

方才只顧觀察周圍景緻,竟是將此事忘在腦後,眼下驟然思索,便是回過了頭。不料想李紅鶯竟是並未距離他們太遠,而此刻正是要過那山崖。只見她“蹭蹭蹭”幾下三步並兩步便蹬著一旁樹幹飛身上了樹頂,又伸手抓住最長的一根枝條,向前一躍,竟是向山崖這邊蕩了過來。

這山崖的寬度,光靠這麼一蕩,是斷然過不了的。果不其然,李紅鶯這一蕩,只到了山崖正中間便已呈下落趨勢,而此時她已經沒有什麼借力點了,就算是輕功蓋世之人,怕是也只有死路一條。慕容白塵心中猛然一緊,怕是此時此景換誰看見都會心中一緊,然卻是不見那幫子山賊有何反應,他們甚至連回頭看看都沒有。然只見身處山崖中央的李紅鶯反手擲出一柄飛刀,刀柄上是極長的繩索,而繩索的盡頭便系在她的腕部。

“噔!”飛刀釘入山崖這邊的樹幹中,刀刃全數入木,只留刀柄在外,如此,李紅鶯便是蕩了過來。她的身體騰空,旋轉,又安然落地,一套動作宛若行雲流水,彷彿她已於這山水融為一體,就好似是靈動的鳥兒,不,更似是山間俊鷹。好一個乾脆又灑脫的女子!

慕容白塵的眼波一閃,隨即回了頭,不再望她。又側顏望了望她方才擲出釘在樹幹的飛刀,全然入木。將將她的身體騰空,且離這樹幹距離不近,這一擲便能使飛刀全然入木,可謂內力渾厚,縱使再不濟,也斷然是身懷武藝之人。

“呵。”慕容白塵笑。此番柳明華為他攬下的這任務,可真真是有些難度吶。就且不說究竟為何山民全數反抗官兵,就是這山路,想要度過,又談何容易?

輕笑搖頭,再抬眼間,眼前之景便已然變了。土地平曠,屋舍儼然,良田美景。那山民,想來就是居住在此處罷,方才那險峻之地,怕是斷然不能住人的。慕容白塵想著,觀察周圍情景,也便於他的下一步計劃,只是此時這屋子雖多,卻是斷然沒有人的。大抵是因著此時山賊出現,皆躲在家中閉門不出罷。若是如此,他們究竟又為何阻攔官兵鎮壓山賊?更別說此處之景乃是欣欣向榮,半點不似是被山賊壓迫的水深火熱。且不說這些,就說這裡到山門的位置,已算是不近,且山路極險,這山民們竟是次次去山門處阻攔官兵?如此想來,於情於理皆不相符。此處斷然是有些子玄機的。

復前行幾步,又是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樹木,卻不似是山路上那些扎人的怪栢,而是枇杷樹。枇杷樹的葉子乃是深綠色,厚且大,而密密麻麻的樹葉中竟是夾著一串串澄黃澄黃的枇杷果子。再往前走上幾步,便看見這在兩旁溢位的樹葉掩蓋下的三個字:琵琶洞。

琵琶,枇杷,二字同音,想來這山賊窩子之所以叫琵琶洞,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因著這枇杷。其二,大抵是因為這琵琶洞當家的,是個女子罷。這轉眼已忙碌一天,輾轉多地,天已擦黑。便不說李紅鶯已帶著他們進洞,此刻時辰也已不利於下一步行動。於是二人便是隨著他們進洞了。

進洞前慕容白塵心中對這山賊窩子已有想象,且不說他們經常打劫官府糧餉,他們光是隻截了王邱揚那一次,便夠他們風流許久了。如此想來,這琵琶洞只怕是不會太差,相反定是相當富餘。只是進了琵琶洞,卻是發現實景與他想象的出乎二致。

琵琶洞內光線很暗,許是因為此時天色已暗,而這洞內竟是連透光的氣孔都無有。“點燈!”只聽李紅鶯一聲令下,幾個粗粗的聲音喝著:“得嘞!”霎時間整個琵琶洞都明亮了起來。

隨著火把的點亮,慕容白塵才算是能將琵琶洞看上個大概。洞中地方不算是特別大,以他為中心,方圓約莫十步有餘。只是這洞中之景,卻是與他想象的天差地別。不僅並不富饒,甚至有些過於簡陋。這洞中平曠,卻是沒有什麼陳設,只有邊緣處每隔兩臂之隔,一束火把。盡頭處有一被平整土石墊高三扶左右,在那上面置著一處雕花太師椅,只是上面未帔虎皮,反而是帔著一張杏色錦布。除此之外,洞中有開鑿出的水渠,引了山澗水流,淺淺流動。這有水有土,與洞外之景也就別無二致了,只是這洞內生長的植物,看似被他們修剪過,十分的齊整且沒有雜草。洞內陰暗,地表也生長些蕨類,菇類。

總之,若用一句話來總括,這琵琶洞洞裡與洞外並無甚大的差異。

若說有何差異,便是這洞內四周用竹條編制所成的門簾所遮擋的房間罷。再如何睡覺的床,總還是要有的。

慕容白塵數了數,這屋子一共有六個。六個屋子從外隔著門簾所看,並無不同。而早先在遇到山賊之時,他便已將人數大致數上了一數,約莫五十人。起初他以為,人數定是沒有到齊,卻不料眼下到了琵琶洞也並不見人。況且從屋子數量上來說,六個房間,很可能是十人一間,分五個屋子,剩下的一個屋子,則是李紅鶯的。五十人,不算太少,但若是對於一個山賊窩子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規模。光是青沂山中山民,恐也不止五十。這等規模,竟是叫官府多次鎮壓,且皆無功而返,實在說不過去。

這一切,恐怕還需從山民下手了。

慕容白塵斂了斂額,卻見李紅鶯正對著他,幹是張張口,欲言又止。

攏了攏袖。

“大當家的可有何吩咐?”

“我……”李紅鶯移了移眼,“白塵……天色已晚,是不是該睡覺了?”

李紅鶯問的慕容白塵有些想笑,於是勾了勾唇角:“白塵正有意問大當家的如何就寢。”這些子屋子,該去哪一個?

“……...啊?”李紅鶯望著慕容白塵半晌,騰地紅了臉,竟是背過了身去,揮了揮手,“哎呀……這幾個屋子,哪一個都好,都好,白塵你挑一個罷!”

一旁壯年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濃密鬍鬚,喝道:“嘿!大當家的可是臉紅了?”

許是他們平日裡也這般嬉鬧不在意許多,這男子一言,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語。

“可不是嘛!咱們大當家的可是個姑娘!”

“這新來公子哥,面目確實俊的不行,沒幾個姑娘見了不心動!”

“哈哈,說的是啊!他與大當家的年紀正好也相仿,不可說不般配!”

“倒不如,讓他與我們大當家在一處得了!”

“這搶親給咱們大當家的搶了個‘壓寨夫人’!妙!”

他們開起玩笑便是沒有了邊兒,說話間推推搡搡竟是要將二人湊在一起。

“別鬧了!”李紅鶯的臉紅的似是要滴出花色來,卻又是對這推搡半推半拒,轉眼二人已距離很近。

慕容白塵並未有何反應,也不曾氣惱,只是笑盈盈的望向李紅鶯。他不過是為了剿滅他們罷了,逢場作戲,也未嘗不可。

他不曾迎她,卻也不後退半步,就那般靜靜的站著,眼看李紅鶯就要被推進他的懷中,卻被一人,硬生生的擋在了慕容白塵身前。

此人不是被慕容白塵要求不說話的柳明華又會是何許人也?

氣氛一僵,眾山賊眼神並不甚友善。

慕容白塵也眼睛微眯,在他身後道了句:“柳明華。”

他叫他,柳明華。語氣生冷,連名帶姓。這三個字,總算是讓他清醒了不少,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也全數堵在唇邊,再出口,已平穩情緒,換了說法:“大當家的,自古都是男子娶女子。若大當家的真要‘娶了’少爺做甚的‘壓寨夫人’,這與那殺千刀的富商又有何區別?他是男人強娶少爺,少爺尚且寧死不屈,更何況,是被女兒身的大當家‘娶’?”

如此,那些山賊也是被問的怔了神兒,半晌後卻仍是不鬆口:“怎麼?我們大當家的還不興娶他了?”

“好了!”李紅鶯總算是開了口,但她臉上紅霞尚未消退,轉過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背對著眾人開口:“我自己的婚姻大事,亂說個甚,趕緊的睡覺!”

李紅鶯都走了,眾山賊也不再多留,人群轉眼也就散了,與慕容白塵所思一致,十人一屋,各回各屋睡覺去了。不多時這洞中便只剩慕容白塵與柳明華二人。大抵是最後一個進屋的山賊,回過頭來喚了一聲:“那倆公子哥,不如就在這屋擠擠吧,前幾天進山採藥,折了倆兄弟,這屋鬆散點。”

慕容白塵回答的很快,順勢便點點頭,應了下來,“那,便謝謝這位大哥了。”

接著便隨著那人準備進屋,卻是被柳明華扯住衣袖。

“白塵,與他們那樣的十人擠一間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蹭”大紅色衣角從柳明華手中滑出去,卻是沒聽到慕容白塵半句回答。

慕容白塵,在生氣。柳明華知道。想伸手攔住他,卻是又收了手。這裡是山賊窩子,說錯了話,他們不僅會完不成自己硬攬回來的任務,甚至還有性命之憂。

這一切柳明華都知道,但卻是在慕容白塵的事情上控制不住自己。

思索間,眼見慕容白塵已隨著那人進了屋子,柳明華也只得進去,卻是不敢再說一句話。

屋子裡與柳明華想象的是一樣的糟糕,一張十分寬大炕頭,十床被褥相連,在左邊第三四個,空著,想必便是採草藥折在山裡的那兩個山賊。屋子中有兩扇紙窗,此時推開著,雖是有微風,但屋子裡的氣味,也並不怎麼好聞,八個粗野漢子擠在一起,想也不會有甚好聞的氣息。汗味、腳臭味摻雜在一起,再加上早些時候上床已經睡著了的山賊發出的呼嚕聲,確實是與慕容白塵與柳明華二人之前生活的環境天地之別。

然,慕容白塵卻是什麼都沒說,甚至是眉毛都未皺一下,便是解了外咆,著了中衣躺在了炕頭上,拉起被子,蓋在了身上。柳明華只得隨之上了塌,心中有些慶幸能夠挨著慕容白塵,便伸手拉上了被子。

“唔。”柳明華捂住嘴巴。

這被子上的氣味……常年陰冷的溼氣夾雜著淡淡的黴味已經汗味,實在是……

床褥輕輕的動了動,慕容白塵轉過身子來,接著灑進來的月光,柳明華看得到他的眼神,只得堪堪的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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