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尋得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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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白塵拉住的人,竟是李紅鶯。

就是那一息,慕容白塵沒有了動作。既沒有繼續使力拉她上來,也沒有鬆手讓她掉下去。

倘若他此刻鬆手,李紅鶯必死無疑。她大當家的李紅鶯若是死了,琵琶洞這事兒,便是解決了一半。可若是不放手,若是不放手…他如何放手?李紅鶯現下出現在此處,可不就是為了給他慕容白塵採藥嗎?她一心救他,他怎能在此時一心想要她死?

“請問這位好漢名諱?”下方再次傳來李紅鶯的聲音,“可否…將我拉上去?”想必那麼吊著身子,也不甚舒服。

也就是這一句話空當,慕容白塵決定救李紅鶯上來。她是為了救他才採藥,如此再害她,他說服不了自己。但山賊,他也一定會除,只是,不是這次罷了。

“我是白塵。”慕容白塵手上使力,想要將李紅鶯拉上來,卻只覺下方已無動作,李紅鶯就似是沒了知覺一般的墜著。

“大當家的?”慕容白塵問了一句。

這下下方才又有了反應,“……哦,白塵啊……”隨之繩索晃動了兩下,傳來很急切的聲音:“白塵,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今早起燒,如今可還好?”

慕容白塵一窒。

“白塵!草藥已經採好了,你快拉我上去!”

“……恩。”慕容白塵從喉結處發了個單音。

“哎等等……”李紅鶯道:“不必拉上,只用將刀插入地面即可,你還病著,別太勞累了。”

慕容白塵眼波一閃,眸底竟是有一絲疼惜之色。只可惜,李紅鶯此時看不到。“好。”他本就起燒初愈,這一整天又滴水未進,再加上方才下坡遇險,也確實沒有什麼力氣再拉李紅鶯上來了。於是反手將刀子插入地面,正巧藉著麻繩下垂的重力,輕易般將飛刀插在了土中幾分。

“大當家的,你可以上來了。”

隨後慕容白塵便是沒有聽見李紅鶯回答,只見麻繩驟然繃緊,聽聞“蹭蹭蹭”幾下子,便見李紅鶯出現在他眼前。

這等身手,只需一個力點,便可蹬著巖壁飛身而上。然,細想昨日她過崖時,宛若俊鷹般的身姿,這不過進個窟窿,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白塵!你!你這是怎麼了?”李紅鶯站定身子,卻是驚撥出聲。

慕容白塵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眼下他滿手是血,就連臉上都滴上了血,著實是有些嚇人。

“大當家的不必擔心,只不過是那倒刺紮了進去,流了些血,無礙的。”慕容白塵道。

“流了這麼多血怎麼會沒事?”李紅鶯上前幾步,抓住了慕容白塵的手,上面還有些倒刺的頭露在外頭。“你忍著點,我給你把刺擠出來!”

李紅鶯隨著話語落了便真的著手開始擠,她的手指不似慕容白塵曾經總見的那些深閨小姐,沒有那般纖細修長,也沒有修的極為好看的指甲,更是沒有塗抹蔻丹,她的指甲非常短,也極為乾淨,在指甲盡頭有一個彎彎的小月牙。指甲不長,擠著便不那般容易,她擠著費勁,慕容白塵也很痛。

只是,慕容白塵卻是一絲反應都沒有,就那樣垂目,淺淺的望著李紅鶯。從他的角度望去,李紅鶯眉毛緊皺,看似很痛苦,甚至額上都冒出幾滴汗珠。慕容白塵不由勾起了唇角,受傷的人是他,流血的人是他,疼痛的人也是他,可怎麼李紅鶯看似比他還要痛苦?

“擠出來了,還有一個就全部擠出來了!白塵,你再忍忍!”李紅鶯又道,只是儘管說話,手動作卻是未停,連頭都未抬一下。

慕容白塵依舊沒有出聲,而是繼續垂目望她,目光滑到她的腰間,那寬布條所製成的腰帶束在她的腰際,裡面卻是插著些藥草。只一眼他便看出,有竹葉參、地枇杷、草血竭,還有些牛舌頭。不禁搖搖頭,若他真的是病重,只怕是要死在琵琶洞了。這些藥草,沒有一個是能夠治起燒的。

“好了!白塵,刺已經全部擠出來了。你可好些了?”李紅鶯真真把倒刺全部擠出來了,隨著倒刺擠出的,還有一些血肉。“啊對了,這些草藥你先嚼上一些罷,等回去了我再讓他們給你煎成湯藥。”

“不用。”慕容白塵搖搖頭,“多謝大當家的,我已好了。”

“好了?”李紅鶯不是太相信,抬手嚮慕容白塵額間探去,他一時愣神,竟是沒有躲開,就由著她的手覆上了他的額頭。隨之聽聞李紅鶯鬆了口氣的聲音:“呼,還好還好……真的退燒了……嚇死我了。”

李紅鶯這些話說的絲毫不避諱,她擔心他,她便說了,他病癒,她開心,也絲毫不掩飾。不自覺的,慕容白塵也一笑。

“那這些藥草也就無用了。”李紅鶯大咧咧道,隨手扔在地上,好似已然忘了這是她千辛萬苦險些丟掉性命才換來的草藥。慕容白塵卻是還記得,隨之蹲下身子拾了幾株起來。

“誰說無用?”慕容白塵拾起的正是草血竭,乃是用來散血止血的草藥,他揪下葉子,用指尖揉搓,而後敷在手掌,不多時,血竟然是止住了。

李紅鶯看的愣了,她根本就不知這些草藥究竟能幹甚,只是見著藥便採,卻不曾想,只不過在慕容白塵手指揉搓了幾下,便止住了他的血。

慕容白塵動作很快,敷好了手掌便又回過身來,見李紅鶯驚訝神色,便問道:“大當家的,山裡這等寒涼,若是不回琵琶洞恐怕這裡也是斷然留不得……”只是……這絕境之地,他們二人又當如何回去?

不料李紅鶯卻是半分著急之色都沒有,反倒是輕鬆的道:“這個不急,只要有飛刀在,咱們盪到對面山谷再擇條路回去便是了。”

若說慕容白塵之前是信的,這下卻是也不信了,眼下二人可謂“殘兵敗將”,更何況,方才李紅鶯也沒能蕩過這面前深淵啊。“大當家方才用這飛刀,不是便未能蕩過這深淵?”況且再加上一個他,怕是更過不去了。

“啊?”李紅鶯自然是聽出了慕容白塵的意思,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頭,吐吐舌頭,道:“以往並未出過這等事兒,卻不料今日飛刀釘進的那樹不知怎的竟是劈了!我也不知是為何……但是到對面的話,是肯定不會有這等事兒的!”

李紅鶯如此說著,卻讓慕容白塵眼波一閃,斂了斂額,未置一詞。

那往日無事偏偏今日劈了的樹,可不就是方才他抓住的怪栢?若非他墜的那怪栢快要劈裂斷開才放手,李紅鶯又怎會用飛刀一釘便開裂了去?

“白塵?”李紅鶯見慕容白塵不語,便又問了一句:“真的,真的不會出事的,不然我先蕩過去給你看看,再蕩回來帶你過去?”說完她想了想,“呀!恐怕是不能了。白塵,你也看見了,這邊樹劈開了,我自己蕩過去就回不來了,所以說你還是和我一同過去罷!你放心,到時我把麻繩綁在你手腕上,即使我出事,也不會叫你出事!”

慕容白塵一窒,望向李紅鶯,眼波流轉,“為何對我這般好?”就算她不知他實則是為殺她才來,她所知的他的身份不過也就是她搶親時偶然遇見並救下的男子罷了,何苦對他這般好?

“這……”李紅鶯的臉又紅了,好似舌頭都打上了結兒,半晌才道:“你既是入了我的琵琶洞,便是我琵琶洞的人,我乃琵琶洞大當家的,哪能不對你好啊!”

慕容白塵微皺了皺眉,竟是覺得這外表不那般娟秀的李紅鶯,比那些名門小姐還要惹人憐愛。

可……

李紅鶯是山賊,是劫朝廷命官糧餉的山賊,是他不可不除之人!

李紅鶯不知慕容白塵心中所思,只見他的眸子逐漸的冷了下來,似乎多了一抹疏離之意,於是不解問道:“白塵,你可還是在怕?”

“不。大當家的,天色已轉黑,我們還是早早回去罷。”他的聲音,都淡漠了許多。

“白塵……”李紅鶯好似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明所以,便開口喚了句,卻是沒有答覆。過了幾息,還是伸手解下手腕上繫著的麻繩,上前走了兩步,牽起慕容白塵的手,將麻繩在他手腕環了一圈,先是繫了個活釦,隨後又打上了死結。弄完後還不放心的扯了扯,確定無事,才放下了慕容白塵的手。

“白塵,一會兒你攬著我的腰,跟我一起助跑幾步,然後盡全力往前跳,我能用輕功把你朝前帶上一帶。到中央我會由我把飛刀擲到對面,這樣我們二人便可一同蕩過去。”

“恩,多謝大當家。”慕容白塵的話說的有些淡然。

李紅鶯垂頭,半晌才道:“白塵,其實我也從未帶人飛躍過這深淵……我也不知這麻繩究竟能不能帶你我二人飛躍過去。”

慕容白塵雙眼一眯,“哦?不知大當家的意思?”

李紅鶯抬起了頭,直直的望進慕容白塵的瞳孔,“我是說,白塵,倘若這麻繩經不起你我二人身量,你便鬆了在我腰上的手,不必管我,你自己過去便是。”

慕容白塵的瞳孔劇烈顫動,甚至就連唇瓣都顫了顫,“你……”只是來不及多說,便感到李紅鶯握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間,喝了句:“抱緊了!”而後竟是後退數步,猛勁朝前衝去。她的動作極快又絲毫沒有遲疑,到邊緣處更是朝前使了全力的一躍,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給慕容白塵半分思慮的空蕩,他已不由自主的隨著她的動作做了相同的動作,再回過神之時,他與她二人已身處深淵中央;只見李紅鶯將那鑲滿七彩寶石的刀子向前一擲,竟是準確無誤的釘入樹幹,帶著二人飛躍過去。身下,是萬丈深淵,懷中,是俊鷹一般的女子,這女子竟是絲毫不懼生死,這萬丈深淵竟是想都不想的便躍過了。

好在,一切如李紅鶯所願,二人已安然無恙的度過了這萬丈深淵。她一如既往,而慕容白塵卻是面色白了幾分。說不後怕,是假的。李紅鶯看了看慕容白塵,知道他此時此刻不會太好受,便是開口道:“白塵,對不住。”

“對不住?”慕容白塵道,“若不是你,我怕是要死在那窟窿裡也無人知。何言對不住?”

“看你眼下神色,怕是被我嚇住了罷。剛才沒給你什麼準備時間是我不好,只不過,若是給你了準備時間,這深淵你怕是過不去的。我只得趁你不注意時貿然帶你過了,嚇著你了罷。”李紅鶯也有些累,坐在了地上,喘了幾口氣。

原來……竟是如此。慕容白塵聞言,心中更是五味具雜。如此細心為他著想的李紅鶯啊……是了,這萬丈深淵,若說敢跳,才會是假的罷?

“白塵,謝大當家的救命之恩。”這句話,他說的很重。搶親那次,本就是虛假的,李紅鶯對他的救命之恩自然也不是真的,而此時,這救命之恩,卻是真的。不管以後如何,這一刻,他想好好謝謝她。

李紅鶯笑了,笑容大大的,好似唇角都咧到了耳根,她的牙齒很白,在未落的夕陽下顯得很精亮,就連笑容,也讓慕容白塵覺得,比那些用手帕團扇遮擋著的笑,明媚美麗許多。

“白塵,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名字很不好聽呢?”李紅鶯笑著歪頭看著他,“我的名字確實沒有你的好聽,可是……總比大當家的好聽一些罷?你從來不叫我的名字,定是覺得我的名字很難聽罷。”

慕容白塵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李紅鶯是要他叫她的閨名,而並非“大當家的”。若是叫男子叫她閨名,意思也就是……難道,李紅鶯真的喜歡他?慕容白塵在心中思慮,竟是發覺若是真被李紅鶯喜歡,他也不厭煩。只是他未開口期間,李紅鶯已經起身,往前方上坡走了幾步,而後回過頭,道:“沒事,白塵,不想叫便不叫。”

紅鶯。

慕容白塵在心中喚了一聲,卻是沒有說出口,反而是叫了聲:“大當家的。”而後朝前邁了幾步,與李紅鶯站在一起。

只是這一站,慕容白塵的眼底卻是閃過一絲鋒芒。

因為從此處向下望去,密密麻麻的山間小道,一覽無餘。而有一條路,接壤月城臨邊的巋州,竟是環著這山系一大圈,直通琵琶洞!怪不得月城多次鎮壓無果,他也一直擔心山路難進,卻不曾想,只需從臨邊的巋州進山,便是一路暢通,與那阻且艱的山路大相徑庭,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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