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莫要再喚人(1 / 1)
慕容白塵果然前來開了門,他看樣子是方才聽見了敲門聲才醒來,滿臉的倦容,眸下依舊是如同昨日的青痕,頭髮有些凌亂,但衣衫卻是分外的整潔,想必方才屋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便是他在整理衣物罷。柳明華本就不知見他該說什麼,這眼下是更加的失了神,慕容白塵初醒的模樣,實在是...他分明是將將醒來,卻比那精心裝扮許久的美人兒還要美上幾分。膚若凝脂,明眸皓齒,唇若點砂,這樣的慕容白塵,怎一個“美”字了得?
柳明華一直未曾言語,只顧著出神,直到慕容白塵蹙了蹙眉。就只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柳明華猛然回了神,心中暗道不好,不知慕容白塵是不是會直接關上了門去。可慕容白塵輕蹙的眉很快便鬆了鬆,接著側了側身子。他什麼都沒說,但柳明華知道,慕容白塵這是允准自己進去了。
喜不自勝,當真是喜不自勝。柳明華嘴角的笑驟然揚起,就在慕容白塵側身的一瞬,便抬腳進了驚鴻樓,又小心翼翼的將茶盞放在了紅木雕平頭桌上。左右是等不到慕容白塵先開口,便道:“白塵……我……我就是來給你送個早茶,並不是……並不是……”
並不是什麼呢?柳明華因著昨日慕容白塵那態度,便想說並不是有意來尋他,可一想若是那般說,不恰恰是證明了就連這送早茶,都是他柳明華故意的?遂這話說到了一半,竟是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了。
慕容白塵已經在紅木雕平頭桌前坐下了,聞言抬頭看了柳明華一眼道:“這整個碧霄小築都是二公子,二公子想來驚鴻樓便來了,且用說其他?”慕容白塵這話說的讓柳明華不知怎麼接,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慕容白塵說的沒錯,這碧霄小築都是他的,更何況這驚鴻樓?這麼說來他以後若是想來便是時時可以來了。可慕容白塵……到底還是不願見他的罷。就連叫他的稱呼,都變成了“二公子”。
這左右思索了幾下,柳明華也不願再在這事上繼續說下去,而是問了另一件他較為關心的事兒:“白塵……我昨日便想問你,你眼下青印是為何?可是在此處休息不好?還是我方才吵著你了?”
“無事。”慕容白塵只說了這二字便不說了。
“哦……”柳明華也算不上太失落,隨之端起來方才被他放在紅木雕平頭桌上的茶盞,“白塵,你先飲些早茶罷。”說著便端著茶盞向他遞去。而慕容白塵似是原也要伸手接茶盞的,這一弄,二人的手臂便是碰在了一起。
只是輕輕的一下,柳明華確定,他就只是擦著慕容白塵的手臂而過,輕的他幾乎沒感覺,卻見慕容白塵的臉色一僵,眉毛緊蹙,另一隻手不僅沒有再去進茶盞,反而是輕輕捂住了被他碰住的手臂。
慕容白塵眸中痛色顯然,卻是依舊一言不發。這叫柳明華不可能不急,只見他一息間便不再顧手中的茶盞,隨手一扔,便抓住了慕容白塵的手臂,“白塵!你怎麼了?!”柳明華本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讓慕容白塵反應如此之大,卻不料剛一抓住慕容白塵的手臂,竟是讓他險些驚撥出聲。慕容白塵在倒吸冷氣,柳明華聽到了的,眼下也顧不得太多,也不鬆手詢問,而是撩開了蓋著慕容白塵手臂的衣袍。
可……慕容白塵的手臂白淨至極,就連個紅印都沒有。到底是因何讓他疼痛至此?柳明華不解,卻又在一息間想到從前聽說書的道,宮中妃嬪懲罰別宮娘娘的婢女,或是位分低於自己的女子之時,常用銀針蘸了尿液刺人,如此既是讓那日極痛,又讓外面人都看不出,以防那人向上面告狀。難道...慕容白塵如此痛的原因……竟是……竟是……竟是這般?!
“白塵,你難道是被蘸了尿液的銀針刺過?”柳明華急不可耐的問道。
慕容白塵聞言向後退了幾步,又轉過身去,不再看柳明華。半晌,才有冷淡之音傳出:“二公子既是知道,今日前來可是故意辦我難堪?”
就是這一句話,讓柳明華不僅無法再追,反倒是後退一步。是啊……是他忘記了,忘記了他眼前這絕代風華無人可比擬的紅衣少年是誰,那是慕容白塵啊……是那個小小年紀便聲名遠揚才貌雙全的慕容白塵啊。縱使天妒英才使他家途中落,他也還是那個一身光芒常人不可近身的慕容白塵。這樣的慕容白塵,怎肯受所蘸了尿液的針扎之辱?常言道“士可殺不可辱”,可他依舊是不顧一切的救了慕容白塵。可眼下看來,許從一開始,慕容白塵便是抱定了要死在丞相府的決心罷?如此,慕容白塵又怎肯被他救了,又屈身居住在他碧霄小築下的驚鴻樓?這便是慕容白塵昨日趕到碧霄小築替他處理傷口的原因罷,不管怎樣,他都不願欠他的,都想與他兩不相欠!
可是……可是……就算是柳明華能夠想到這一切,他也願待在慕容白塵的身邊,不論怎樣都好。就算是慕容白塵曾抱定必死的心,有他在,他也定要慕容白塵活下去!
“白塵,你別這樣說,我叫郎中來給你瞧瞧!”柳明華道,雖是依舊急迫,聲音卻是小上了許多。
慕容白塵似乎是也沒有料到柳明華會說了如此一句話,眸色一閃,回過了頭,半晌才道:“不必,謝二公子好意。”
柳明華卻是顧不上那般多,況且他也早料到慕容白塵會拒絕,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慕容白塵的傷勢,如此,便是轉身就出了驚鴻樓,扯開嗓子就喚道:“來人!”然,下一瞬,卻驚覺自己被重新拉入了驚鴻樓。
這驚鴻樓中算上他柳明華也只有二人,眼下拉他進來的,自然是慕容白塵。此刻慕容白塵眸中不悅,又夾雜些許怒色,冷聲道:“你別叫人。”雖說慕容白塵此刻態度生冷,卻是總算是第一次主動拉住了柳明華,因此柳明華心中還是有些高興的。
“為何不讓我叫?你一身的傷,我擔心啊!”柳明華道,隨之竟是又要開口喚人。怎料他還未出口,便聽慕容白塵喝道:“我叫你莫要再叫了!”
柳明華愣了。
慕容白塵這樣美的像是畫中走出的人,竟是也會發怒。
半晌,柳明華才道:“白塵……我真的只是想要喚人去請府邸郎中,你這一身的傷,我著實擔心……再說,你昨日不也說了,這府邸郎中醫術不錯嗎?”
慕容白塵的眸色閃了閃,怒色卻是不曾減去多少,半晌,竟是嘆了口氣,道:“能瞞則瞞,身上的傷我不願他人知曉。”
柳明華一驚,瞬間在心中暗道自己一聲傻。方才慕容白塵的意思便是寧死也不願受辱,那眼下他又怎會願意讓他人知曉他身上如此恥辱的傷勢?
“白塵……對不住……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叫人的。可是我也是擔心你的傷!你身上可還有其他的傷?有了一定要告訴我,你瞧瞧你眼下的青印……我真的很擔心。”柳明華道,竟是半點丞相府二公子的樣子都沒有,從遇到慕容白塵起,他好似就是這般,只願跟在慕容白塵身側,要他做什麼都好。
許是柳明華這等語氣讓慕容白塵也頗感意外,他望向柳明華,似是想要說什麼,卻是被門外的聲音打斷了。
方才雖是柳明華只喚了一聲,可還是喚來了許多人,有府邸婢女,還有帶刀侍衛。那領頭之人道:“二公子,您方才語氣急切喚人,卻又只喚了一聲,我等擔憂公子出事,便貿然前來。”
柳明華望了望一旁的慕容白塵,乾笑了兩聲,可再面向府邸侍衛時便是有些許怒意,道:“你們是盼著本公子出事還是怎樣!”
那侍衛被喝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二公子……屬下不敢。”
“那還不快滾!”
眾侍衛被柳明華這一喝都嚇得不輕,是頭也不回的就走了。眼下還剩一干婢女,被柳明華一喝顫巍巍的跪在地上,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柳明華也沒有再為難她們,只道她們來的晚了事情已經解決了,便遣散了她們。
這解決了眼前的問題,柳明華便又開始擔憂起慕容白塵。“白塵啊,我已將他們都遣散了,你身上的傷,我也斷不會告訴任何人。只是…眼下你身上的傷還是得要診治一番的,不若我從外頭請個郎中來?這樣便不會叫府邸中人知曉了。”
慕容白塵靜默了幾息,而後道:“二公子,”只是他將將開口,便被柳明華打斷:“白塵,別叫我二公子了,你方才未叫我二公子,不是也挺好的嗎?”
且說昨日,再加上方才慕容白塵都並未叫柳明華二公子,雖說也並未叫他名字,但僅僅一個“你”字,就讓他心中舒適多了。
“白塵,你別叫我二公子,真的。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就叫我明華。”
慕容白塵不語。
柳明華便又道:“白塵,你且等著,我這就出府為你尋郎中來!”
眼見柳明華說著便要出去,慕容白塵總算是有了反應,也沒再叫他二公子:“你不必去了。”
“為何?”柳明華不解。若說慕容白塵不願府邸中人知曉他傷勢是有原因,那府外郎中又有何不可?
“你可知就近藥房?帶我去便可。”慕容白塵道。
“藥房?”柳明華反問一句,瞬間便明瞭。從昨日慕容白塵為柳明華處理傷口來看,他定是會醫的,且醫術定是不差。柳明華心道怎麼現下他才想起,不過好在還不算是晚。
“最近的便是府中藥房,我帶你去!”柳明華道,“白塵,你眼下身子這般了,遠的就不去了。況且若是我此刻帶你出府,府中人更是會知曉咱們去了何處。”
慕容白塵沒再說什麼,而是輕微的點了點頭。
於是說走就走,二人便是一同出了驚鴻樓。這是第一次慕容白塵與柳明華同行,柳明華心中有些雀躍,但又是十分謹慎。若是此時被誰發現了他帶慕容白塵去藥房,與他倒是無甚太大的困擾,卻是怕慕容白塵心中不悅。
“白塵,我帶你走個沒有旁人知曉的道兒怎樣?”
“哦?”慕容白塵挑了挑眉,“若是有,那便甚好。”
柳明華一聽則又高興了幾分,因為他說的那小道,府邸眾人除了他與柳枝森少數幾人無人得知,更是無人走過,如今慕容白塵陪他一同走那小道,他又怎會不高興?說是無人走過的小道,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因為那條小道,並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地下。倒也並不是什麼地下暗道,就是柳明華小時貪玩,自己在地表挖土玩,又不知換個地方挖,便越挖越深;直到挖的那坑都能掩去他的身子了,他都沒停下,亦沒換上一個地方挖。再後來,柳明華髮現,他竟是能在那土坑裡再超前走上幾步,便更是好奇了,此後來此挖土的次數也是越發的頻繁,隨著他一日日的長大,他已沒有挖土的興趣,卻還是想著,若是把這土坑挖通,不知會通到何處。後來柳明華喚上了柳枝森,一同將地道挖通,並將地道中加了些木板固土,這才發現,這地道也沒有多長,只通到府邸藥房與灶臺附近。雖說只通到此,柳明華還是精心的把這小道用木板蓋上,並且又再上面用土掩蓋,裝飾了一些花草,看上去與四周無疑。也不為別的,就只為這是他自己花費了多年一點點挖出來的。
柳明華挖這地道起初是因為貪玩,後來是因為已經這麼深了,放棄太遺憾,卻從沒想過這地道有一日真能派上用場,就好似想不到,他的世界會有慕容白塵的到來給他帶來不一樣的色彩。
“白塵,我們就從這裡下去罷,這是直通藥房的。”
慕容白塵又是輕蹙了蹙眉,半晌才點點頭。便是猜也可猜到慕容白塵此刻會想些什麼,只是如眼下情況,他也只得信柳明華。眼下柳明華先行下了地道,慕容白塵便也跟了上去。
這地道里是有氧氣的,只是空間不很大,須得彎著腰才得過,雖是不甚舒坦,但到底還是可以過人的。地道是直通藥房的,所以距離比之在地面上近了許多,不多時就見這地道到了頭,柳明華的手朝上推了推,很輕易的推開了如同入口處一般的木板,二人探出了頭。
這還沒進藥房便是聞見了濃重的藥味兒,還混上了一旁灶房的油煙味,著實不好聞,所幸這處已是臨近府邸邊緣,灶房邊上便是丞相府與外面相隔的圍牆。隨之柳明華便看到,慕容白塵望著圍牆的目光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