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解暑鯽魚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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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塵?”柳明華喚了慕容白塵一聲。

大抵是又過了幾息,慕容白塵才回過頭,不再看那圍牆,而是道:“難不成這堂堂丞相府虧待你不成?竟是自己挖了條上灶房的暗道。”

說到底二人不過都是還未弱冠的十七年歲,被慕容白塵這麼冷不丁的一調侃,柳明華竟是哈哈笑了起來,笑了半天又忽而停止,因為他發現,從始至終慕容白塵都沒有笑,就連彎彎唇角都沒有。有些尷尬的止了笑容,卻還是道了句:“是啊,小時他們老不叫我吃飽,我總是偷偷跑來偷東西吃。白塵你不知道,偷來吃的東西,比灶房送來的要好吃許多。”

這謊話說的倒是面不改色。

慕容白塵看了柳明華一眼,卻是沒有接他說的這句一聽便是扯謊的玩笑話,“既然已經到了,還是快些進藥房罷。”

“……好。”柳明華也不再玩笑,依舊是先行打頭,向藥房走了過去。

“吱嘎……”柳明華明明是輕到不能再輕的推開了門扇,可發出的聲音卻依舊是不小。這是第一次柳明華覺得,自家的藥房,進了反倒跟做賊一般,這感覺有些有趣,又分外刺激。柳明華嘴角彎了彎,卻是不敢笑出聲,又朝背後招招手,讓慕容白塵跟上他進了藥房。

藥房裡的藥十分之多,柳明華卻是一樣也不識,那藥的氣味倒是讓他聞的苦不堪言。

“白塵,你快點,這藥的氣味真的太難聞了,喝起來定是也...”極苦。只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見慕容白塵已經取好了藥。

慕容白塵拿的種類很多,數量卻是很少。這惹得柳明華皺皺眉,道:“白塵,來這兒一趟也不容易,為什麼不多拿一些藥?就這一點哪裡會夠?”雖說柳明華並不懂醫術,可他卻是見過前幾日他發熱時所飲湯藥的藥渣,那是十分多的,比白塵手中拿的,要多上好幾倍。

“這些便已足夠。”慕容白塵道。

柳明華卻還是勸道:“你再拿一些啊……”

慕容白塵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說什麼,而是向外走去,並道:“我要去灶臺煎藥,你若不來便在此聞這藥香罷。”

藥香?這是香的嗎?明明是不能用言語形容的味道,倒是也算不上是臭,但是光聞就覺得很是苦澀,柳明華才不要聞呢。“白塵,等等我!”

灶房與藥房不過幾步之遙,而且早膳時辰已過,灶房也沒有什麼人,二人便是進了灶房。起初柳明華還擔憂這慕容白塵會不會用炊具,畢竟似他這般的外表,看樣子就是不食人間煙火,更何況,慕容家家途中落之前,所比不得丞相府,那也是朝中權臣;可眼下見慕容白塵先是用火摺子生了火,又用起這些他柳明華叫不上名字的炊具來是得心應手又不失半分風度,他心中也是吃驚。

“白塵啊……這世間可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慕容白塵沒說話,反而是在鍋中注入了好幾大碗水,又丟進去了他方才取來的草藥,隨後蓋上了鍋蓋。

就……就如此簡單?

“白塵……你就如此煎藥嗎?”柳明華問道。

慕容白塵眼下是已經忙完了目前的事,便回了一句:“等鍋中的水大數熬幹,只剩些許,便是好了。”

“些許?多少的些許?”柳明華又問了一句。

只見慕容白塵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精巧白玉瓷瓶,“這般多。”

“啊?”柳明華自然是訝異,“這也太少了罷,只怕一口都不到罷!不成不成,只喝這一口,你的傷哪能好?”

“誰道我是喝的?”慕容白塵反問。

“不是喝的嗎?那你是幹甚的?”柳明華對於醫術雖是一點都不懂,但是也知道,湯藥都是很大的一碗,每次他飲湯藥,都是撐的喝不下,又因為極為苦澀憋著氣不顧肚脹的猛灌,可慕容白塵弄的一口都不到,是要幹甚?

慕容白塵忽而轉身,面對著柳明華,是對視的那般,道:“你不是問我眼下青印是哪般?”

柳明華一愣,呆呆的點了點頭:“恩……”

“長期服藥,極為傷肝。時間久了,便肝血不足。肝血若是不足,首要表現便是這眼下的青印。”慕容白塵聲音很輕,“至於這炊具,煎藥,從小見的多了,便也自然而然就會了。”

聞此柳明華似是懂了,原來慕容白塵眼下的青印是因為肝血不足,初見時不曾見,這幾日卻見,想必是因為他在地牢中受了苦,身子虛弱,便才這般的罷!這些地牢中的人,竟是傷慕容白塵至此,待他先解決了慕容白塵的傷勢,他斷然不放過他們!柳明華的眸中起了火,卻又在面向慕容白塵時消退了下去,他道:“白塵,那你小時定是多病罷,眼下,可好了?”

“恩。大些了身子骨強些,便也好了,只是落得這毛病,平日裡若是能不飲藥,便不飲藥。”

能不飲藥,便不飲藥。那慕容白塵弄這小小一瓷瓶的湯藥,又是幹甚?柳明華還是不懂。

只見慕容白塵掀開了鍋蓋,執勺在鍋中攪了攪,柳明華看見,鍋中水已經少去了一半,顏色也越發的重了起來。慕容白辰道:“你可知這鍋中藥材都是何?”

柳明華搖搖頭:“不知。”

“三七、血碣、紅花、赤芍。”慕容白塵道:“這些皆是消炎止痛的草藥。待這鍋中水熬幹,剩下的便是濃郁藥汁,我只需將此塗在傷口上,傷勢便可痊癒。至於這眼下青印,休息幾日調整好了身子,自然也就消去了。”

竟是如此簡單,柳明華心道自己蠢笨,平日裡他自認也是挺聰明的,怎麼到了慕容白塵這裡,就總是腦袋不夠用呢?難道一物降一物?

這二人又是聊了幾句話,就算後來柳明華自顧自的談天說地慕容白塵也不是句句理會,但時不時的接上一句,已經讓柳明華很興奮了。柳明華覺得,若是這藥一直熬,他能自己一氣兒說到天黑。只是這藥不會一直熬,眼下便是熬好了。

慕容白塵先是滅了火,然後用一旁的調羹在鍋中舀起那極為濃郁的藥汁,一滴一滴的滴入方才那白玉瓷瓶中,最後竟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剛剛好是一瓷瓶。

其實熬藥的時辰並不短,一大鍋的水濃縮成了一小瓷瓶,時辰能短嗎?轉眼,時辰已快到午時了。說巧不巧的,這慕容白塵將將是裝好了藥汁,又打理收拾完灶臺,看似還是和方才未使用時一模一樣,要離去時,便是有婢女進來了。

“奴婢見過二公子,慕容公子。”那婢女行禮。

“起來罷。”柳明華道,卻是在話音未落時,便見婢女又幾進了灶房。

又是一番行禮問安。

這下子柳明華才幡然醒悟,眼下時辰竟是已到午時了,她們要來準備膳食了。要快些走才是,柳明華想著,不能叫她們發現他和慕容白塵在此已久,不然慕容白塵會不悅的。

可柳明華是方想離開,其中有一婢女便開口詢問了:“二公子與慕容公子看樣子在此已久了,不知是為了何事?可是早晨膳食不可口?”

婢女不問還不打緊,這一問柳明華才想起,他從今早起到現下是一口飯沒吃,就連一口水都沒喝,被她這一問,竟是餓了起來,肚子都不爭氣的叫了一聲:“咕~”

這肚子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巧灶房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婢女還頗為認真的問了一句:“二公子原是餓了。此番可是前來弄些吃食?”

這一句話一問,再配著方才柳明華的腹鳴,其他的婢女便覺得好笑,險些笑出聲來,卻因著柳明華是府邸二公子不敢笑出聲來,面上緊繃著,十分的不好受。柳明華自然是不允她們這般戲謔他的,方想發怒呵斥她們,卻是猛然收了怒火。對啊……他怎麼忘了,就說是來此尋食吃的又如何?他可說是來此做飯的,但他又是不會做飯的,如此便說是慕容白塵來此給他做飯的,這般說不準可騙得慕容白塵替他做上一碗飯來。

想到此,柳明華便道:“正是。你們今晨做的飯分外的不可口,本公子此時已是飢餓至極!”說到這,又看了眼慕容白塵,道:“好在白塵念我還病著,想著與我先做上一碗吃食,不料方才進來,準備生火,你們便是也進來了!”

柳明華這話說的倒是找不出什麼瑕疵來,他朝慕容白塵挑挑眉。

慕容白塵蹙眉,看上去有些不悅,卻是沒有不解,半晌不曾開口。柳明華這般死皮賴臉,便算是纏著慕容白塵了,這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只是看慕容白塵半晌不曾開口,柳明華的心裡卻是一點點的害怕了起來。慕容白塵是生氣了嗎……?

就在柳明華心中慢慢低落下去之時,卻聽聞慕容白塵道:“正是,晨起膳食味道極差,我也未曾用飽。”

柳明華的眼眸隨著慕容白塵這句話亮了起來,慕容白塵這麼說,定是同意做飯了!隨之便見慕容白塵又燃起來方才熄滅的灶臺。見此,柳明華連忙朝那幾個婢女擺擺手,道:“你們在那邊做飯,不要過來妨礙白塵!”

慕容白塵聞言斜視了柳明華一下,抿了抿唇,沒說什麼,還是繼續手下的動作。丞相府中食材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慕容白塵卻是沒有取太多的食材,只取了一棵蔥,和一條鯽魚。他在鍋中放入了一點油,撒上了一些鹽,又將切好的蔥段丟進鍋中,霎時間蔥香撲面而來。而後又放入了擇洗乾淨的鯽魚,卻不煎它,在放入鯽魚的同時,便加了幾大碗的清水。

至此,這道菜慕容白塵再未添任何的東西。大抵過了一刻鐘,鯽魚湯就出鍋了。湯汁十分白,看似奶汁一般,氣味也甚是鮮美。

“白塵,你竟真的是會做飯!”方才慕容白塵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光是看已讓柳明華自顧不暇,所以方才並未來得及說出口。他本以為慕容白塵不一定便會做飯的,卻不料不過一刻鐘,鮮美的鯽魚湯便在他眼前擺著了。

“如今酷暑難耐,你又大病初癒,喝些魚湯,也算解暑。”慕容白塵道。

柳明華聽此自然是激動的,甚至想就在灶房飲了這鯽魚湯,卻到底是公子身份,便壓下心中激動,擺擺手,喚來一旁婢女:“把這鯽魚湯送到驚鴻樓,敢給我灑了一滴,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那婢女自然是急忙應下,端著鯽魚湯走了,慕容白塵則是淡淡看了柳明華一眼,也轉身出了灶房,朝驚鴻樓走去。

柳明華也跟了上去。只是一路上二人無話,慕容白塵又走的很快,遂柳明華也是走的很快,緊跟著慕容白塵回了驚鴻樓。

回驚鴻樓後,二人在紅木雕平頭桌前分別坐下,婢女放下鯽魚湯後,便也是走了。如此,柳明華也顧不得那般多,用湯勺分別盛了兩碗鯽魚湯,先給了慕容白塵一碗,接著便自顧自的喝了起來。且說其一是柳明華現下真是又渴又餓,其二這是慕容白塵做的,他怎能不歡喜呢?

這第一勺下口,柳明華便心中一驚。方才慕容白塵做這鯽魚湯他是眼瞅著的,出了水油鹽蔥這四樣以外,別的東西什麼都沒有放,可這湯的滋味卻是讓他意猶未盡,回味悠長;香,卻又不膩,又著一絲嫩嫩畫畫的清氣。柳明華吃過那般多的山珍海味,卻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個不曾見過世面的乞兒,又飲了幾口,才發覺,慕容白塵根本就沒動調羹。

“白塵,你怎的不食?”柳明華問道。

慕容白塵道:“飲完了這鯽魚湯,你便走罷,柳明華。”

果真慕容白塵是不願與他柳明華共處的,柳明華這般想到。他本還以為今日之事能讓他與慕容白塵的距離近上一些,卻不曾想,卻是更遠了。柳明華放下了手中的調羹,也不再飲這鯽魚湯了。可說讓他走,或是讓他以後再也不來這驚鴻樓,若是昨日,他定會傷心然後就不再來了,然今日,他也不會再那般了。

既是已確定了自己的心,那便不管旁騖,也不管慕容白塵如何說,他都會一如既往的陪在慕容白塵的左右。這是柳明華自己的選擇,不管怎樣他都不會後悔。

其實很多年後柳明華也問過自己到底喜歡慕容白塵什麼才會一如既往的拿著熱臉貼冷屁股。可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應如是。

然,這一切都已是後話,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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