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泰辰宮宮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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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沒了戲子唱戲撐場的戲樓,今日也是分外冷清,大抵是這戲樓開張以來,最為冷清的一日了。從南榮湛離開戲樓開始,到眼下出了茶樓,這戲樓中就是還有什麼人也早該全部走光了。然,那女扮男裝的女公子竟是還站在方才的位置上,寸步未動。

眼見南榮湛出了茶樓,正站在戲樓正門口的對面,那女公子才動了動身子,點著腳尖朝他招了招手。隨之便聽到她粗著嗓音喊道:“嘿!那位公子,你且站在那處等等我。”

南榮湛蹙眉,卻是止了腳步,這一頓,女公子便是跨過了戲樓與茶樓之間的距離到了他的眼前。

“公子,你可算出來了,等你半天了。”女公子道,她身旁同樣女扮男裝的婢女也是跟著點了點頭。

“等我?”南榮湛道,“不知公子何意?”就算是得知她是女子,但她到底男裝打扮且粗著嗓子,定然是不願旁人知曉她女子身份罷,所以南榮湛依舊是稱其為“公子”。

女公子似是沒料到南榮湛會稱她為“公子”,不由一怔,幾息後才道:“……我不知那是千年血玉,但不管是不是千年血玉我都是要還的,更別說是千年血玉那般昂貴的東西了。”

南榮湛挑了挑眉道:“你方才要找的,可不就是最值錢的東西?倘若是不值錢的蘿蔔白菜,又如何幫你得到那戲子?”

女公子好似十分不經逗,她的臉唰的便紅透了,細若蚊吟道:“不是的……不是要得到的……我只是,只是不願看那戲子落入林易手中而斷送自由...像林易這般的人,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我能幫一個,便幫一個,沒有自由的人會很難受的……”

南榮湛心頭猛然一跳,卻又不知是女公子的話讓他恍然憶起這十年中魯國讓他不自由的枷鎖,還是因著女公子這份天真到有些犯傻的純良。

這世間,又有哪個人是真正自由的?

“你不必歸還了。”南榮湛道。

且說那千年血玉,若叫她真還,她恐怕真是還不起;更何況,那千年紅玉分明便未失去,不過是暫時到了曲浮笙手中,早晚有一日他南榮湛是會重新拿到手中的。

“那怎麼行?我怎能白白拿你那般貴重的東西?”女公子倒是非還不可。

“那好。”南榮湛道,“聽聞魯國有一種血色蝴蝶,蝶身,翅膀,就連同它的觸角,都是濃重血色,你捉一隻給我,便算是還了我的血玉。”

魯國血蝶,遠近聞名,見過的人數不勝數,因其美麗,許多人想要去捉那血蝶,卻無人能夠捉住其中一隻。倒不是這血蝶飛行的速度有多快,而是這血蝶只要被人的手指一碰,便會化成一灘血水。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捉住血蝶。南榮湛如此說,不過是想要讓那女公子知難而退罷了。

讓南榮湛沒有料到的卻是,那女公子只是怔然了幾息,便點了點頭,道:“若公子你想要血蝶,那我便還你血蝶好了。只不過你那千年血玉那般珍貴,我定然是得還你好多好多的血蝶才夠……要多少呢?一百隻夠不夠?”

南榮湛一笑,並未言語,心道這女公子,定然是不知血蝶根本便抓不住,別說是一百隻,便是一隻,這世上也無人能抓的住。

“好啊,就一百隻罷。”南榮湛應付道。

“這位公子,既說是一百隻,那抓起來定是要費些時日的,我怕是不能今日就還你,你可能給我些時日?”女公子問道。

抓血蝶,只怕是窮盡一生也抓不住一隻罷。南榮湛想了想,只道:“你需要幾日?”

女公子低頭思索了一番,眨了眨眼睛,又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日。”

南榮湛看著女公子頗為認真的神情不禁莞爾,道:“也好。”

女公子倒是興奮了起來,活潑一笑,道:“那便說定了,三日後,午時三刻,我們就在那便的山坡上見面!我還你一百隻血蝶!”

伸著女公子手指的房間南榮湛側目望了望,是在他所住府邸以東大抵兩三里地的位置,那處有一淺淺山丘,地表較為平緩,春日裡會開滿星星點點的小花,如印花布一般蓋在地面。

南榮湛點了點頭,依舊是道:“也好。”

女公子又是點點頭,扯上了一旁侍女的手道:“那我們說定了,三日後午時三刻在那山坡上我還你一百隻血蝶,一隻不少!”隨後二人便是一蹦一跳的離開了,似乎還碎碎念著說要回去捉蝴蝶。

南榮湛有一瞬息的怔然,嘴角蕩起一抹笑意,目光追隨女公子頃刻,隨即收回目光輕搖了搖頭。那女公子,是當真不知血蝶一碰就會化成血水罷……如此信誓旦旦的咬定三日後,那三日後她可能拿出一隻血蝶?

女公子走遠了,南榮湛也不再原地站著,向府邸方向走去。李羽與魯國所派那兩人一同跟上。

李羽在南榮湛身側道:“殿下,你說方才那女公子,是當真不知血蝶捉不得,還是還不了千年血玉故意搪塞我們?”

“阿羽,”南榮湛望了望李羽,道:“難不成你忘了方才可是她一直等著我們從茶樓出來的?”若說要搪塞,只怕早早離去了罷。

李羽這下是犯了難,撓了撓頭道:“那她就是真的不知?她三日後哪裡能帶來一百隻血蝶呢?”

南榮湛輕笑,“她定然帶不了一百隻血蝶,我也不需那一百隻血蝶。也更不需要她還我千年血玉。”這本就是搪塞她的辦法,待她回去捉了血蝶,便會知難而退了罷?

李羽點點頭,道:“恩……殿下說的是。”

戲樓離府邸並不遠,前後不過說了幾句話的光景,便是到了府邸。這一日雖是並未作甚,卻是有些疲累,除了喝了幾盞茶水,別的東西分毫未進,如此南榮湛回到府邸之後用了些新開的桃花所致的桃花膏,便早早的上榻歇下了。

好在這一夜無夢。

翌日,南榮湛醒來之時,有魯國皇宮中人前來傳信。

所傳內容道,百花齊放,春風和氣,泰辰宮宮宴擇三日後舉行。

南榮湛應下了這泰辰宮宮宴,隨即便著手準備。曲浮笙眼下與南榮湛已接上了頭,他也應按曲浮笙所說那般,進宮去探得些訊息,原是還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入宮,眼下卻是水一到,這渠,便是成了。

這一準備起來,三日時光轉瞬即逝,倒是叫南榮湛忘了什麼事,卻又想不起是什麼事來了。直到原定該入宮的那一日,南榮湛出了府門,欲上馬車的那一瞬息間,忽而颳起一陣風來,吹來些許色彩來,他微眯了眯眸,倒見是如綠豆大小的零星小花。

這風,是從不遠處那淺淺山丘出來的。南榮湛恍然憶起,三日前曾答應過那女公子相約在山坡上,她還他一百隻血蝴蝶。

只是……

南榮湛眸中忽起笑意,並未再多停留,很快踏上了馬車。那一百隻血蝴蝶,本身就是為了搪塞那女公子才說的,那女公子就連姓甚名誰都未曾留下,一百隻血蝴蝶又更是不可能找來的。今日這約,怕是那女公子也早已忘懷,即使不忘,也不可能會來此罷…

南榮湛上了馬車,抬手撩起車簾,道:“出發罷。”隨後車簾放下,再也沒被撩起過。

一路馬蹄飛揚,地上塵土也隨之揚了一路。直到那飛揚的塵土隨著馬蹄的停止而落下,這泰辰宮,便是到了。

泰辰宮乃是魯國皇室平日裡休閒娛樂的場所,在魯國皇宮旁與皇宮接壤。泰辰宮中風景秀美,且奇珍異寶自然景緻數不勝數,乃是世外桃源。只是這美麗之地卻是被厚重宮牆所圍,只歸魯國皇室所有,並非是所有人的“世外桃源”。說是南榮湛,他本是也沒有機會就這泰辰宮賞景的,只是魯國皇室中的人,向來以挖苦嘲諷他與商國為樂,便是次次宮宴都叫上他,酒足飯飽便以此為樂。

從前,每每宮宴就是南榮湛最避之不及的事,今日,這宮宴於他來說,求之不得。

轉眼已到泰辰宮麒麟殿,門口領事道:“魯國太子南榮湛到!”

南榮湛輕提衣襬,步入殿內,緩緩跪了下去道:“在下南榮湛,見過皇上,貴妃娘娘,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這是魯國與南榮湛立下的規矩。南榮湛凡見魯國皇室之人,皆要行跪拜之禮。就連自稱,都只得稱為“在下”;是了,他南榮湛堂堂商國太子,在這裡,就連稱一句“臣”的資格,也都是沒有的。

只是眼下南榮湛跪拜之力已行完,卻不見魯國皇帝陸彥氶叫他起身,他微微抬目一望,卻見陸彥氶正與一旁貴妃鄭如煙二人眉來眼去情意綿綿,分毫就未將注意力放在南榮湛身上分毫。

隨即聽大皇子陸允文道:“父皇,那商國的那誰,可還在跪著呢。”

商國的那誰。

十分狂傲的語氣,且不懷好意。

二皇子陸允武道:“皇兄,許是他說話說錯了,惹得父皇不悅,才想叫他多跪會兒的罷,你說是也不是?”

“本皇子看正是,”三皇子陸允禮接道:“本皇子想著,許是南榮湛的自稱弄錯了罷…”

上位之上的陸彥氶這才抬頭,道:“哦?是嗎?他方才自稱什麼?說來叫朕聽聽。”

陸彥氶懷中的鄭如煙莞爾一笑,手中香帕一揮道:“皇上就知陪臣妾玩兒…南榮湛方才自稱“在下”呢。”

“恩?”陸彥氶挑眉。

陸允文立刻介面道:“父皇,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尚且自稱‘在下’,這南榮湛,不過是那甚的商國的一個棄子,也敢自稱‘在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罷?”

“皇兄說的是,就連那商國皇帝,在父皇面前,那也是個卑微臣子呢…”陸允禮在一旁介面道。

上座的陸彥氶也點點頭,道:“恩…言之有理。”隨之看向依舊跪著的南榮湛,道:“那你就自稱‘草民’罷。”

南榮湛身子一顫,從耳畔滑下的青絲幾縷,很巧妙的擋住他的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過幾息,他便又是十分平靜的一拜,道:“草民南榮湛,參見皇上,貴妃娘娘,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隨後又過了半晌,陸彥氶才“恩”了一聲,又抬抬手,叫南榮湛起來。

南榮湛的坐席在殿中最下方,挨著三皇子陸允禮,他跪坐下來之時,聽聞陸允禮極為嫌棄的碎碎唸了句:“真是丟人,竟是如此都不生氣,甚為沒勁!”

隨著南榮湛入座,他掃視了一眼,見今日宮宴來人與以往是一樣的,只是卻是多了一個座位席,眼下還空著。

這剩下的座位,是誰的?

又聽陸彥氶道:“派人去請公主之人還未歸來嗎?”

陸允文道:“父皇莫急,允芍一向貪玩,一會兒也就到了。”

南榮湛聞言墨眉一挑,心中已然明瞭了。

陸允芍,魯國前皇后林妤嬈所生,魯國皇宮嫡生公主,也是唯一一位公主,大皇子陸允文的胞妹。且說林妤嬈從入宮就極為受寵,又在第一胎便生下了大皇子陸允文,在六宮之中地位極高。只可惜紅顏多薄命,在第二胎生陸允芍之時,難產仙逝,香玉散盡。

南榮湛對這個嫡生公主陸允芍所知也就不過如此,也大抵是因此,陸彥氶對陸允芍寵溺無度,一切都由著她。而陸允芍也頗為任性,這麼多年從不出席任何宴會,竟是無人得見她真顏。

今日竟是備陸允芍之席…難不成她第一次出席宮宴,竟是被他南榮湛趕上了?南榮湛思索幾息,轉眸倒見有一婢女跪在地上,頭垂的很低,瑟瑟發抖。

“你是何人?”陸彥氶問道。

“皇…皇上…奴婢…奴婢是公主貼身婢女…”

“哦?那公主人呢?”

那婢女抖的更厲害了,不住地磕頭,道:“皇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沒能攔得住公主殿下!公主…公主…公主說今日與人有約,不能來了!待奴婢去尋公主不到,才知公主已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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