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蓮燉孤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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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的話一出,南榮湛已明瞭陸允芍今日是來不了了。但她來不來對南榮湛而言,都不算什麼,也提不起什麼興趣來,他更感興趣的,是陸彥氶會如何做?

隨即便見陸彥氶抬了抬手,只道:“行了行了,你下去罷。”

那侍女便似是得救了一番,又連續磕了幾個頭,隨之頭都不敢抬的逃離了。

南榮湛挑眉,心道這陸允芍還真真是任性,就連這宮宴之約都說爽便爽,而陸彥氶也真真是寵她,就是眼下這般,他臉上都並未有一絲怒意。

陸允芍不來,宮宴上之人便是全數到齊了。如此,宮宴便開始了。有六位穿著打扮皆為相同的婢女齊整整的手舉托盤入內,分別為陸彥氶、鄭如煙、陸允文、陸允武、陸允禮,以及南榮湛佈菜。

南榮湛的身子猛然一怔,望著面前剛剛被侍女布好的第一道菜,手指止不住的顫抖。

這第一道菜,乃是雪蓮燉孤鴿。

這看清這碗中之物時,南榮湛的眼眶竟是抑制不住的溼潤。那是…孤鴿啊。有些灰藍色羽毛長的漂亮鳥兒,它的頭頂長著三根白色羽須,眼睛是鮮紅色的,當跑起來之時那紅色眼睛與頭頂的羽須會隨之扭轉顫動;孤鴿從上方看來,身子高高大大的,與三歲孩童相比都算是般高。可若是從下面看,孤鴿的爪子極為短小,讓人覺得那麼小的爪子,都支不起它的身子;所以,孤鴿不會飛。

可這笨笨的孤鴿,是商國特有的物種。

在南榮湛小時候,曲非煙總會抱著方才三五歲的他,在庭院裡看孤鴿;那時他非要鬧著不肯讓曲非煙抱著,非要下地去與孤鴿玩耍;可下了地,他被與他那是身段一般高的孤鴿“咕咕”叫著追著趕,他又會怕的一下撲進曲非煙的懷抱。

真的是…比天仙還要快樂的回憶啊…可如今,這孤鴿…竟是被商國人燉成了菜。

南榮湛的手指抖的越發厲害,想要去摸一摸盛著孤鴿之碗的邊緣,卻是又不捨心下手。他如此失控之態實為不曾有過,便也就讓一旁的陸允禮注意到了。

陸允禮垂目在眼中看了看,接著拖著長腔的曼聲道:“本皇子當是什麼菜,原來是商國進獻給我大魯以供觀賞的孤鴿,呸,真倒胃口!”

說著陸允禮竟是抬手甚是隨意的將面前的碗推翻了去,他眼中湯水溼了一地,一隻孤鴿頭也從碗中滾了出去,它那一雙紅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南榮湛雙眸驟然一眯,一抹殺氣閃過,但轉瞬便被他隱藏的很好。南榮湛很快舒展眉目,淺淺一笑,不失禮數。

大皇子陸允文倒是沒甚的過激行為,相比於陸允禮平淡了許多,只是動了動勺子,嚐了嚐碗中的雪蓮燉孤鴿。而後道:“三皇弟,這孤鴿味道可是極美的呢,你潑了這雪蓮孤鴿,可是嘗不到這美味了呢。”

一直未曾開口的鄭如煙開口道:“本宮也嚐了,味道分外不錯,只是可惜,這孤鴿魯國之中就只有這一隻。那商國皇帝也真真是摳門,進獻一隻幹甚?”

陸彥氶道:“怎麼,愛妃喜食孤鴿?”

“是呀…”鄭如煙道:“這孤鴿真味道不錯,陛下也嚐嚐罷?”說著送了一勺到陸彥氶口邊。

陸彥氶嚐了一口,點點頭道:“味道確實不錯,既然愛妃這麼喜歡,便叫商國皇帝再送來一些即可了。”

南榮湛眸中隨之鋒芒一閃,開口道:“孤鴿乃我大商觀賞之鳥,雖命‘孤鴿’,但向來群居,若是少部分離開了群體,只怕會不日死亡,想必今日燉的孤鴿,便是因體虛再觀賞不得,才被御膳房燉了吃罷?”

南榮湛所言不實,孤鴿向來單獨生存,不然不會被稱之為孤鴿。他之所以如此說,也是因為他方才見從陸允禮碗中滾落的那個孤鴿頭十分的瘦弱。

“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以派人問問御膳房。”

這是商國獨有的鳥,不管如何說,都由他南榮湛說了算。

陸彥氶沒料想到南榮湛會如此說,但也並未派人去問御膳房,只是道:“南榮湛你什麼意思?”

南榮湛拱了拱手,道:“皇上,草民沒有什麼意思,也不敢有什麼意思。我不過是怕那孤鴿到了大商國土便死了,貴妃娘娘吃的孤鴿不新鮮罷了。”

鄭如煙一聽,提起香帕往朱唇一掩,往陸彥氶懷中又縮了一縮。“皇上…”

陸彥氶也是皺了皺眉,但很快就又道:“愛妃,莫擔憂…”隨即望向南榮湛道:“既是不能單獨生存,就把商國所有的孤鴿送來!少一隻都不行!以後,商國就是孤鴿的生存之地!”

“這…”南榮湛一怔,但隨即道:“好罷。”

隨即南榮湛低頭,卻並不碰那雪蓮燉孤鴿,而是端起了桌上茶桌,小酌一口,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但很快隨著唇舌間茶香散盡了。

他第一次覺得,紅顏禍水,是多麼好的一個詞彙。

魚…上鉤了。

之後的事不說也罷,不過是他們依舊嘲諷,南榮湛依舊隱忍不發。又上了幾道菜,南榮湛食用不多,而後便道下去安排進獻孤鴿之事,離去了。

南榮湛將將出了麒麟殿,便見有一女子從泰辰宮宮門口進入,身旁婢女有二,侍衛有四。看那女子衣著打扮身為光鮮,應是宮中之人,且此時入泰辰宮,想必是方才未到的那位公主。

思慮間他與那女子之間距離又縮短了幾步,聽聞她身旁婢女道:“公主,您當心腳下。”

果然是公主。

南榮湛倒是也不在意什麼,只顧繼續往前走著,卻不料那被稱作“公主”之人竟是盯著他看了起來,而後道:“好美的一雙鳳眼。”

南榮湛淺笑了一番,出於禮數,微微鞠了鞠身子,道:“公主”,而後便側身準備離去。

卻不料被那公主伸手攔下,“告訴本公主,你叫什麼?”

南榮湛這才抬目望了望那女子,只見她一雙杏眼,櫻桃小口,此刻正將玉手擋在他身前。

“南榮湛。”南榮湛的目光只在她面上停了幾息而後道,隨之又是微微一鞠身子,虛退幾步,轉身而離。

南榮湛一出泰辰宮,李羽與那魯國皇室所派的二人便迎了上來。南榮湛望著李羽一笑,可這一笑又是讓李羽皺了眉,他道:“殿下,您彆強撐著,今日宮宴,他們定然…”

李羽欲言又止,南榮湛卻是真的盪開了笑,他望了望天邊,道:“阿羽,今日天高雲朗,我心分外順暢,恩…有些想聽曲兒了,戲樓新來的那男唱女的戲子,甚合我心意呢…”

隨之南榮湛上了馬車,隔著車簾道了句“出發”,便又隨著馬車一搖三晃,將身子靠在了馬車上,雙眸閉合,卻是沒有睡,腦中一個計策越發清晰。直到他的身子不再隨馬車晃動,這戲樓,便是到了。

此時正值午時剛過,未時方兩刻。門外有戲樓雜役在招攬著,口中道:“各位客官,快些進來聽曲兒罷,新來的名角兒聲芙蕖獻聲喲!”

聲芙蕖?

曲浮笙,聲芙蕖。把曲浮笙反過來的曲浮笙。

南榮湛一笑,道:“原來我前幾日救下的那戲子,叫聲芙蕖。”隨即便進了戲樓。

“酒肉場中三十載。花星整照二十年。一生不識柴米價。只少花錢共酒錢。自家鄭州人氏。周同知的孩兒周舍是也。自小上花臺做子弟。這汴梁城中有一歌者。乃是宋引章。他一心待嫁我。我一心待娶他。爭奈他母親不肯。我今做買賣回來。今日是吉日良辰。一來探望他母親。二來題這門親事。走一遭去…”

戲臺上曲浮笙正唱著《救風塵》,見南榮湛進來,神色並未變化,捏起了蘭花指,遙遙指向正進入的南榮湛。

南榮湛也望著曲浮笙一笑,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上了二樓小閣,又是用手輕支了下頜,微微閉眸,另一隻手輕輕在膝蓋下隨著戲曲悠揚,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倒真是一番只為聽戲的閒情雅緻。

一直到戲曲的聲音停了,南榮湛才張開了眼瞼,又起身,緩步下樓。曲浮笙的戲唱完了,聽戲的人也都散了,南榮湛走至戲臺,曲浮笙也下了戲臺。二人對望,曲浮笙莞爾道:“公子,你有好幾日都未來戲樓,我還當公子把我忘了。”

“哈哈,”南榮湛一笑,道:“我怎會把你忘了?這幾日去了別處,沒機會來戲樓。”

“公子去了何地?”曲浮笙又問了句。

“去了何地你不必知曉,總歸是你一介戲子總也去不了之地。”南榮湛道。

曲浮笙眼眸一閃,並未言語。

南榮湛竟是伸手攬過曲浮笙,咬著他的耳朵道:“怎麼?你想本公子了?”

活脫脫浪蕩公子模樣。

身後那兩個魯國皇室眼線不禁嗅之以鼻。

只聽曲浮笙有些羞澀道:“公子,我可是個男子。”

“是男子又如何?我的千年血玉,你可都收了,你眼下可是我的人。”南榮湛道,“今日本公子曲兒沒聽夠,你隨我回府,繼續唱給我聽。”

話音落,南榮湛竟是不顧一切的拉起曲浮笙的手,大步流星的回府去了。這進了府邸,便又是進了寢室之中,緊閉了房門。眼下的情況,比在茶樓之中好上了許多,至少有一扇房門相隔。只是,卻依舊大意不得,那二人依舊是處在寢室之外。

二人進了門,便不再是方才曖昧之態,而是雙雙對視一眼,南榮湛無聲的做了個口型:有情況。

曲浮笙隨即便明瞭,許是從方才南榮湛說他出去了幾天,去了一個戲子一輩子都進不去的地方之時,他便是知道了,南榮湛是從宮中回來了。

“公子,不知你想聽什麼曲?”曲浮笙問道。

“就唱《救風塵》,今日我去戲樓去的晚,沒聽全。”南榮湛道,隨之在桌旁坐下,又取來酒壺與酒盅,道:“佳人,戲曲兒,配美酒,人生無憾。”

曲浮笙一笑,清了清嗓,便開腔了:“老身汴梁人氏,自身姓李。夫主姓宋,早年亡化已過。止有這個女孩兒,叫做宋引章。俺孩兒拆白道字,頂真續麻,無般不曉,無般不會。有鄭州周舍,與孩兒作伴多年。一個要娶,一個要嫁;只是老身謊徹梢虛,怎麼便肯?引章,那周舍親事,不是我百般板障,只怕你久後自家受苦…”

隨著曲浮笙開嗓,南榮湛便一如上次一般,用手指蘸了酒在桌子上寫著他在馬車上想好的計策。

酒水比之茶水在桌子上乾的時辰要慢些,但卻因著曲浮笙此刻並不是想在茶樓小閣中那般坐在南榮湛的對面,所以看起來有些吃力。於是曲浮笙向前走了幾步,看桌子上南榮湛已經寫下的訊息,和下一步要經營的計劃。

桌子上已經有很多字了,曲浮笙眼下只顧著看那些字,倒是一時失聲,沒再介面唱了。曲浮笙看的分外認真,然,不過幾息之後,他忽而抬頭,眸子眯起,上前以手撐桌,身子翻越了擋在他與南榮湛之間的桌子,直直落進南榮湛懷中,又伸手極快的向前抹了一下,推翻了眼前酒盅。

酒盅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酒水灑了一桌面,將南榮湛用酒水寫下還尚未乾涸的字型,全部蓋上了。

也就是這一瞬息,寢室門扇被推開了。那兩個魯國皇室的眼線走了進來,大抵是因為房中剛才忽而沒有了聲音,才進來一探究竟的。

隨即曲浮笙將頭埋進南榮湛的脖頸之中,柔柔道了聲:“公子,你如此抱著我,我還如何唱曲兒呢?別鬧了公子,桌上的酒水都灑了呢。”

“呵,”南榮湛反應也很快,心中已知方才定然是曲浮笙因著多年唱曲兒對聲音分外的敏感,捕捉聲音也極為準確,聽到了那二人將要推門的聲音,再加上戲曲技藝嫻熟在身,便是翻過了桌子,直接到了他的懷中,做出一副二人不堪入目的畫面,又巧妙的掩蓋了桌子上用酒寫成的字型。“一盅酒水而已,灑了便是灑了,曲兒嘛,不聽也罷,只要有你還有何求?”

“公子,都說了多少遍了……我是男子……”曲浮笙做羞澀狀,又低言了一句。

南榮湛笑了起來,笑的懷中的曲浮笙都隨之一顫一顫的,“男子又如何?我只願抱擁世間真絕色!”

那兩個路過皇室眼線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厭棄之色明顯,看向南榮湛就宛若看著一個被天下人唾棄之人,他們又超前走了兩步,只見桌上果真有一盅打翻的酒水,酒還順著桌沿一滴滴的朝下滴著,而曲浮笙與南榮湛相擁甚緊,對他們二人更是熟視無睹。到此,那二人皺皺眉,冷哼一聲,轉身而離。

待兩個魯國皇室的眼線出去之後,曲浮笙很快便從南榮湛懷中起身,繼續唱起了《救風塵》,大抵又唱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離開了府邸重回戲樓。一直似醉非醉半夢之間的南榮湛隨著夜幕一分分的黑了下來,眼眸卻是越發的清明。

呵,魯國的那些子人,你們就竟可能的厭棄我罷……越是看不起我,與我就越是有利,這魯國,也該換一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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