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可說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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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嗎?

分明不用看。

從那日在一休亭中時,司凜夜便知曉秦修染半數可能是孟青玄派來的細作,可在秦修染進入長安王府後,又與細作該做的不甚相同,甚至大相徑庭,讓他想要不住的去試探;而方才秦修染的反應,讓他有一絲試探成功的得逞,但更多的是卻是對這結果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境。

到底只是因為秦修染長的像極了已逝她,讓他心中壓抑多年無處得以宣洩的內疚再次發揮到極致,還是因為他自己心高氣傲想要去試探秦修染,他自己都說不清。

只是這一刻,他司凜夜亦不清楚,他對於從前的她,所剩的不過也就是內疚,與對秦修染的感覺,是斷然不同的。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該死。”司凜夜低咒了句。

那日一休亭中遇,司凜夜尚不知秦修染男子身份,他甚至將秦修染誤認為是那個永遠都回不來的人,在握住那微涼的手腕之時,他心中不是分毫不動的。甚至在那一刻司凜夜曾有一瞬短暫的思慮,若是孟青玄送來之人,其實倒也不必擔憂太多,更是有那張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亦償還不清的臉,若是心動將他帶回家納為側室又有何不可?只是回到長安王府,才得知秦修染是男子身份。既是知此,那異樣的心動自然該減退了,他是司凜夜,是從小便苦修武藝豪情壯志想要護一方安寧之人,不是深宮內院長大心中對已逝皇兄依賴感強的孟青玄;孟青玄好男風,可他司凜夜不願如此。

可他眼下究竟是在不如意個甚?

“王爺這是怎麼了?”小金問了句。

司凜夜起眉,卻並不答話,半晌後才道:“去凝香閣。”

小金微愣,司凜夜已然許久不見諸葛洛歌了,世人都道他不貪戀色相,也是有原因的,今日突然說要去凝香閣,倒是叫他一時間未曾反應過來,半晌才回神道:“王爺是該去瞧瞧王妃了。”

“恩。”司凜夜發了個單音,很快便向凝香閣方向走去,阿金當他急著見諸葛洛歌,樂呵呵的便跟了上去,卻只有他司凜夜自己心中知曉,他這般急切,不過是想要證明,他對秦修染並非那種意思,他不是男風,更不可能是,他心中之人哪怕是他的王妃諸葛洛歌,都不會是他秦修染。

凝香閣大抵是王府之中最雅緻之地,只因閣中之人,是整個瑞祥國中數一數二秀外慧中之人。司凜夜方進凝香閣,落入眼中的便是院中修剪整齊四季常青的草木,一朵花都沒有,卻又絲毫不比開的嬌豔的花遜色。不知道是因著這讓人舒心的雅緻,還是迎面走來的諸葛洛歌,司凜夜唇角忽而勾起,心中浮躁亦定下幾分。

“王爺。”諸葛洛歌穿著桃花雲霧煙羅裙,迎著司凜夜柔柔一福。

司凜夜點點頭,垂目順著她光潔白皙的脖頸望去,只覺她不論內心還是外在都柔弱似水,理應被誰人捧在掌心呵護。

“起來罷。”司凜夜眼波比方才柔了些許,伸手扶起了諸葛洛歌,卻又只是虛抬手掌而已,待她方站好,他的手便抽回了。司凜夜自己也反應不出為何會這般,他分明是想要像平常夫妻那般執諸葛洛歌的手與掌心揉捏,再擁她入懷,卻不想待他反應過來之時,已鬆開了手,放開了那柔荑,站直了身子。諸葛洛歌眼中似有一抹淒涼,卻也並未說甚,而是站直身子,虛退一步,微微扯了扯唇角。

司凜夜怔然,心中也暗歎,瑞祥國丞相嫡女諸葛洛歌,眾人皆知她自出生便是金枝玉葉,鍾靈毓秀,越大了去,便越發的秀色可餐。羽玉眉下一雙杏眼水霧迷濛,似是暗含秋波,紅唇齒白,精巧瓊鼻,標緻萬分,教養,才識,出口的軟儂細語,一切都挑不出什麼弊端。諸葛洛歌不知曾是多少公子的心上人,能得她心悅,司凜夜不可說不幸運。可只嘆,他們從婚後便是相敬如賓,可他們...若不是那件不可說也不得說之事,不該僅僅如此。

眼見著尷尬非常無話可說,司凜夜動動身,朝前走去,進了閣中臥房,先是自行斟了一盞茶,飲前又見諸葛洛歌已然前來,便又將手中茶盞讓給了她。

“洛歌,喝茶罷。”

“恩,妾身謝過王爺。”諸葛洛歌聲音輕細,柔夷敷在司凜夜的手背之上:“王爺許久不曾來凝香閣,妾身以為,王爺是厭倦了。”

“...怎會?”司凜夜輕聲道。

怎會是厭倦呢...他對她,哪怕是連厭倦之前的情感,都不曾有過罷。

“既是不會,洛歌便也心安,但若是王爺厭倦了,定要早日知會於妾身,為王爺納上幾門妾室,也不是不可的...”

諸葛洛歌眼淚在眼眶打轉,似是梨花落雨,惹得司凜夜心頭內疚頗多,她那等佳人,本該被寵非常,卻被他冷落在囹水院中,芳華辜負。縱使過去千般萬般不是,可如今她都是他司凜夜的女人,他卻是一絲一毫的責任都未曾負。

“洛歌...”司凜夜道,“本王怎會想要...納妾呢?”他的話說到一半,忽而便一頓,提起納妾,腦中竟然是浮現出秦修染的臉來,他看的很清,那是秦修染的臉,清冷至極的眼眸,並不是已逝的她。

......怎會如此?

明明,明明不可能,秦修染是男子身,而他也不是似孟青玄那般的男風,他如何會想起他?

“...定然是他們二人長的太過相像了,定然是如此。”

司凜夜的眉毛高起,竟不禁輕喃出聲,只是如此這般,落在諸葛洛歌眼中,宛若扎心一般,半晌才道:“洛歌知道,王爺心中,依舊忘不了點杏姐姐,點杏姐姐雖是身死,卻永久活在王爺心中,有時洛歌真是豔羨點杏姐姐,洛歌雖是活著,卻在王爺心中佔不得一寸之席...”諸葛洛歌的眼淚隨著說話間不斷墜落,她本以為以此定然可換來司凜夜疼惜,卻不料,卻是想錯了。

“啊!”諸葛洛歌距離司凜夜的距離極近,不料他忽而用長臂在面前金絲楠木桌上掃了過去,剛斟滿的茶盞便被摔在地上,熱水都濺在了她的裙角。“王爺...您怎麼...”

這句話還沒說完,諸葛洛歌便被司凜夜望向她的眼神駭的失了聲。

司凜夜唇瓣抿的很緊,半晌才冰冷而道:“點杏豈是你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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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祥國軍中有一段人盡皆知的佳話,所傳的是一對金童玉女,分別是司凜夜,與軍中第一位且唯一一位女將軍,唐點杏。

司凜夜不同於軍中其他將士,就算是從小摸爬滾打習練武藝,他的身上依舊是未留下什麼印記,甚至皮膚都依舊白皙,若是他不出手,只怕無人知曉他身懷絕妙武藝。而唐點杏更是,雖稱不上傾國傾城,但小家碧玉又綽綽有餘。唐點杏可謂名如其人,極為甜美,一顰一笑都如同未出閣的小姐,嬌羞難耐;可當她拿起手中長劍,眉宇間嬌羞斂去,取而代之的,卻是讓人移不開眼的英氣,這是無人能比只屬於她的風華。

司凜夜與唐點杏站在一起,可謂天作地和,且二人武功不相上下,每每出站,戰無不勝。不論戰績還是他們二人的故事,在軍中恐怕不知者無幾。

唐點杏總是甜甜的喚上一句“凜夜哥哥”,纏著他笑,繞著他鬧,卻又總在他想伸出手指刮刮她似瓊玉般的小小鼻尖之時,猛然抽出腰間的劍,指向司凜夜,萬般豪情的道上一句她要與司凜夜“一決高下”。其實唐點杏的武功雖是極好的,卻還是不如司凜夜,而她能在他手下走上那麼多招卻又不敗落的原因,自然是司凜夜總是讓著她。他愛看她笑,特別是每每她贏了他後笑的極為爽朗而道的那句:

“凜夜哥哥,我又贏了,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司凜夜一直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如此下去,直到他們二人都打不動了,鬧不動了,直到這整片大好河山不再有烽火硝煙……

可是直到那無人可比擬的明媚女子宛若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從空中墜落進他的懷中,司凜夜才知道,他後悔了,他不該從前每每都讓著唐點杏,不該讓她對自己的武功那麼自信,明明是她根本打不過的勁敵,卻還是一股腦的衝了上去。

司凜夜到現下都還刻骨銘心的記得,那時先皇突然駕崩,朝內外混亂不堪,權臣全部守在宮中多日不曾返回自己的府邸。而冥襄國趁亂攻進瑞祥國,抓走了眾權臣的子女,以他們性命相要,逼權臣歸順。若是群臣都歸順於冥襄國,那即使先帝再生,也不可逆轉局面,所以瑞祥國的軍馬自然是會去相救那些公子小姐。司凜夜與唐點杏武藝在身,相救起來也算是順風順水,可待解救了能找到的公子小姐後,卻有一個人怎麼也找不到。那便是丞相諸葛修之女——諸葛洛歌。其實不用想也知,若是讓丞相都歸順,那這朝堂便算坍塌了一般,所以這諸葛洛歌,是無論如何也要相救回來。司凜夜想的到,唐點杏想的到,冥襄國自然也想的到。關押著諸葛洛歌的,是冥襄國軍營之中最核心的地方,若要營救,不可似營救之前那些權臣之後一般,而是要精英之身前往。若論精英,當屬司凜夜無疑,可當他準備出發之時,唐點杏找上了他,不論如何都要跟隨,只道“我說過我要保護你的”。那時司凜夜過於自負,只覺得他可以救下諸葛洛歌,也護得了唐點杏周全,便允她前往。

接下來的事司凜夜甚至不敢再去回想,他只記得深入陣營一路輕鬆,輕而易舉尋得了被捆綁住的諸葛洛歌,他前去解她身上繩索之上,卻聽聞兵馬向那處包圍之聲。司凜夜唇角一勾,其實那些宵小,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只聽聞唐點杏道了句“凜夜哥哥交給我就好!”他也就放心的繼續解起繩索來。可不過也就是那一息之間的風雲突變,司凜夜只覺一道凌厲劍氣裹著極為濃厚內力向他襲來,且速度極快,他放下諸葛洛歌,轉身對敵已然來不及。高手間過招,向來瞬息便可定勝負。

那一瞬息,唐點杏的聲音忽入:“我來!”接著那滿身英氣的少女便擋在司凜夜身前,使了全力舉劍而攻。

“……不要!”司凜夜喝出聲,此人乃是高手,招式內力皆在唐點杏之上許多,她根本不是對手,更打不過他,如此這般就是送死。可他的聲音碎成了片,卻只見唐點杏的身子被那高手震向半空,又如斷線的風箏墜落在他懷中。

唐點杏開始向外嘔血,司凜夜握住她的脈門,發覺她渾身經脈淨斷。

“凜夜哥哥…我…我沒發揮好…平日裡那麼輕鬆就能打敗你,今日竟是…”

“點杏!點杏,你莫要費力說話,你…”司凜夜甚至都找不到能說的話。

可唐點杏還是笑了,她笑著說:“凜夜哥哥記住,我終於保護了你。”

……

有時司凜夜笑這世事如戲,田點杏死了後,他殺了那出現在軍營中的高手,他帶兵完勝冥襄國,讓他們落荒而逃屁滾尿流,不受寵的皇子孟青玄突然拿出聖旨稱帝要他歸順,且封親王;所有的一切都忽而變了,他的那些豪情壯志都得以實現,可田點杏,卻再也回不來了。然可笑的是,那一夜的營救,叫諸葛洛歌對他司凜夜一見傾心,不顧所有的求孟青玄旨意賜婚。

一夜之間天下人皆知司凜夜,只道他身居親王又將諸葛修之女娶回家,實乃幸事。可無人知,為了營救諸葛洛歌,那天下只有一個的女將軍唐點杏身死。

若說恨,這並不是諸葛洛歌的錯,而是怨他司凜夜自己;可若說愛,也太難。好在諸葛洛歌入長安王府後,安分守己,二人便一直相敬如賓,卻並無有多上哪怕一絲一毫的交集。司凜夜對諸葛洛歌也還算是不錯,只不過,這一切也不過是源於他註定要辜負她罷了。

“你怎敢提點杏?”司凜夜已然起身了,居高臨下垂目望著諸葛洛歌,好似望著一個毫不相干之人一般諷刺。

“王爺…王爺妾身只是這幾年以來心中時常念想著點杏姐姐,若不是她妾身早已死了。妾身自知代替不得點杏姐姐,卻也是想替姐姐為王爺分擔一二!”諸葛洛歌此刻乃是又悔又懼,她分明只是想博得司凜夜更多一些的疼愛,卻不曾想不知如何便觸了他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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