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枉為七尺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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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洛歌身子一軟便倒在地上,梨花帶雨,眼淚連成線的往下掉,一雙玉手抓住司凜夜的袖袍不肯丟開。本是抽身欲離的司凜夜腳步一頓,他此生最見不得女子哭泣,更見不得諸葛洛歌哭泣,她若是一哭,就好似在不斷地提醒著他,他這夫君做的有多麼不稱職,不僅愛給不了,就連讓她無憂無慮的生活都做不到。

那還真是……妄為七尺男兒。

“好了,你莫要哭了。”司凜夜僵硬著聲音,總是找了個還算柔和的聲音道。卻不料只是短短七字,竟讓上一瞬息還悲不能抑的諸葛洛歌破涕為笑,笑的眼眶中未落的淚水都落了下來,順著那輕巧鼻尖滑落,分外惹人憐惜。諸葛洛歌是極美的,即使她坐著不動,隻字不吐,光上她身上所帶的高雅,就讓人移不開眼,更何況是如此楚楚可憐惹人疼愛之姿?忽如而來的內疚不忍與自責一同瀰漫在司凜夜心頭,他長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

這應當是……他們二人間第一次擁抱罷。感受著懷中諸葛洛歌的輕微戰慄,司凜夜一嘆,是他過分了罷,當年之事她也是受害者,又一心繫於他苦求孟青玄,嫁入長安王府卻日日深閨寂寥獨守空房。當年唐點杏之事,他又怎可一味怪罪於她?

“好了,是本王話重了,洛歌不必往心裡去。”司凜夜道。

“王爺…”諸葛洛歌濃重的哭腔,司凜夜只覺胸前的衣衫都溼了,便將她肩膀推出懷中,見她果真滿臉淚痕。諸葛洛歌紅唇顫抖,竟是慢慢的朝司凜夜唇邊湊過來,她嬌小的金蓮點起,向上夠著。

司凜夜一怔,夫妻之間旖旎之事,他又怎會不曉得?他一向不常來凝香閣,若是她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還不願,她定然是更難過罷,只怕會哭的更厲害了。說到底…諸葛洛歌也是他長安王府之中皇封的王妃啊…幾息思慮,司凜夜終是垂目望諸葛洛歌,有些微涼的唇瓣貼上她鼻下紅豔。

司凜夜閉眸,一寸寸深入,卻覺貼著他的臉頰不斷而落的淚水,諸葛洛歌哭的好似更厲害了,蹙眉睜眼,果真見杏雨泉湧。迷濛間,杏眼卻好似變了樣子,越來越清晰可見竟是一雙睡鳳眼。那一刻好似心緒都被渲染,司凜夜唇角不可抑制的揚起,可下一息卻聽聞他讓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話語。

司凜夜唇邊脫口而出的,竟然是“修染”。

就好似從頭湧入的寒流,司凜夜猛然推開了懷中的諸葛洛歌,瞪大眼角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

就算秦修染長的與唐點杏宛若雙生,就算那張臉讓他時時分辨不清,可他為何會叫出口秦修染的名字?

難道他真的對秦修染存了這世間他自己最不喜的那種心思?

“王爺…修染…是誰?”諸葛洛歌聲音顫的厲害極了,只是司凜夜陰暗著臉,什麼也不說,她急,便又道了句:“若王爺喜,大可以納妾,洛歌已然說過了,王爺也不必為了安慰洛歌而撒謊。”

“不關你的事。”司凜夜這才答了一句,卻也不願再留,向房外走去,到了門扇處才停了腳步,未回身而道:“三日後本王要出去一趟,可能數日不在,府中一併事由王妃多擔待些。”

“王爺要去哪?和誰去?”諸葛洛歌追了幾步。

司凜夜並未再回答。

“是否要跟方才所言的修染一同?”

司凜夜腳步一頓,卻沒有回答,亦沒有回頭。

……

待司凜夜離了凝香閣,竟是不由自主朝囹水院走去,走了兩步才止了腳步,他……不該去的。

以往滕雲院都是司凜夜常待的地方,他不去凝香閣,眼下又四方局勢穩定,他自然是該日日待在滕雲院之中。思慮到處,不過片刻,司凜夜便又轉身,返回長安王府主院落滕雲院之中,小金隨行。司凜夜雖是武將,比之旁人卻是多了些許溫文爾雅,平時待在滕雲院之中,也是時常燃香聽曲亦或吟詩,沒有戰事纏身的他,便似個真正享盡清福的王爺。

只是今日,往日平靜的滕雲院之中,竟是傳來陣陣摔東西的破碎聲。王府中人不用想也可知,這是司凜夜自己在慪火,不然且不說這是長安王府之中,就連同是整個長安城中,又有誰敢如此大膽的在這裡摔東西?

滕雲院外守著的侍從,都隨著一陣一陣的破碎聲不住的打抖,也沒人敢上去勸,眾人皆知司凜夜與諸葛洛歌的感情並不好,卻也未料到,今日他從凝香閣回來卻是怒成如此。只是恐除司凜夜本人外,無人知他這般惱羞成怒只是因為那“修染”二字。這一日滕雲院中無人敢進,就連同茶點與飯菜都一次也無所進。一直到日暮黃昏,房門被推開,眾人才見司凜夜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青絲,與身後那一片乃凌亂不堪之景。

司凜夜的唇抿的很緊,半晌都未吐一字,又是無奈甩袖而離。眾人面面相覷,司凜夜去的方向,正是那突然入住長安王府之人所居住的地方,囹水院。其實在司凜夜尚不知自己心中究竟何意之時,他身子便不受控制直達囹水院,也許他此時只是想見見那個在他心中越來越多次憶起之人,那個長著一眼便讓他亂了心的容顏之人,那個讓他越發分不清楚自己心意之人。

只是到了囹水院前,司凜夜竟是看見了怎麼樣也不該出現在此地之人,諸葛洛歌的貼身婢女白蘭。而出奇的是,一向中規中矩的白蘭見到司凜夜之時,並未上前行禮問安,反而是吸了一口冷氣,面色煞白。

不過是這一個表情,司凜夜便知曉,這囹水院中,怕是出事了。而生事之人,八九不離十便是白蘭的主人,諸葛洛歌。白蘭轉眼已調整好了呼吸,急迫想要開口,且看起來便是起調極高的聲音,似是要提醒院內之人一般。司凜夜雙眸微妙的眯起,並指一翻,五顆石子繞於指尖,又一同擲出,一息間白蘭與囹水院中四名婢女便幹張口卻發不出聲,自然是被點了啞穴。

周圍的聲音都靜了,院落中的聲音便顯得分外清晰,司凜夜耳根微微一動,卻如他所想一般,聽到了諸葛洛歌的聲音。

只聽她道:“你竟是敢冒充唐點杏!”

囹水院中傳出的自然是諸葛洛歌的聲音無疑,只是司凜夜卻是從未想到,平時裡軟儂細語的她,竟是也能如罵街的潑婦一般發出這等尖酸之音。

更沒想到的是,諸葛洛歌竟然是還敢再一次提起田點杏。

司凜夜眸中好容易消散的怒意忽而又充滿眸中,他才動了動身,便又因屋中傳出的聲音止了腳步。

從屋中傳出秦修染的聲音,依舊是清冷極了,“唐點杏是誰?”

接著傳來的是諸葛洛歌驚訝無比的聲音:“你竟是個男子?!”

不知是否因諸葛洛歌驚訝的聲音,倒叫屋外的司凜夜也心中一緊,他甚至有些慌,一方面想聽聽秦修染對於唐點杏之事是否在乎,另一方面又怕此事當真被秦修染所知。

“唐點杏你都不知嗎?你好好瞧瞧自己的臉,分明與那已然死了的唐點杏宛若雙生!只是本王妃不知,你是如何做到此番的!如今世人竟是厚顏無恥到這般地步,一個男子竟靠著一張與那田點杏一般無二的臉也要進長安王府!”諸葛洛歌字字刻薄。

司凜夜心中起了怒意,卻又因想聽秦修染的回答而不動身形。那時辰不過幾息,卻又讓司凜夜難耐不已,最終卻只聽聞秦修染疏遠中帶著著恍然大悟之色的聲音:“一般無二?原來如此。”

秦修染的回答讓屋外的司凜夜有些意外,不明他所說“原來如此”之意,又有些失落,失落他依舊是如此疏離。只是尚來不及多想,便又聽屋中茶盞摔碎的聲響,與之同時傳來的是諸葛洛歌的怒喝聲:“別以為你長著和她一樣的臉就能如何!你給我走!王爺是天下最頂天立地的男子,怎能被男風所困!”

司凜夜聞言再顧不得太多,一個閃身便入內,見從諸葛洛歌手中擲出茶盞猛然砸向秦修染,而秦修染正在堪堪的躲避那滾燙的茶盞,只是躲開了那茶盞,卻撞上了一旁的木凳,一個踉蹌向後仰去。說時遲那時快,司凜夜雙臂一攬,便將秦修染箍進懷中,穩固之至,再不動分毫。

那是司凜夜第一次瞧見秦修染的眸中出現除了冷淡之色之外的神色,有些慌亂,像是隻被人驚嚇後的小野獸,似是想要反抗,卻又透露著無助。司凜夜心下一緊,將秦修染往懷中又使力箍了幾分,他倒是也並未反抗,二人一時對望,氣息都離的很近了,他一向素冷蒼白的臉上竟是現出幾分紅色,不知是害羞還是恐慌不定,就幾分呆滯的望向司凜夜,長久不移雙眼。司凜夜也短暫失神,正不知如何說如何做,就聽一道聲音打破這靜若無人的場面。且說諸葛洛歌望著二人目光心中不知作何感受,便迫不及待的出聲打斷,卻又無話可說,只得顧左右而言他道:“外面的婢女萬分不懂事,王爺到了竟是不知會一聲,看妾身一會兒出去不好好教訓她們!”

這一來秦修染總算是怔然回神,慌忙起身,推著司凜夜匆匆後退幾步。司凜夜眉峰忽起,似是對於諸葛洛歌出聲打斷心中頗有不悅,半晌才冷冷道:“王妃跑到囹水院生事,竟還想著教訓旁人?”

“王爺在說甚...”諸葛洛歌的聲音忽而低了下去,卻還是說著:“洛歌聽不懂王爺的話。”

“聽不懂?”司凜夜轉眸掃過諸葛洛歌,“本王早已知會於你,唐點杏的事你休要拿來再做文章!”以前不可提,眼下不能提,未來不必提,特別是當著秦修染的面。司凜夜也說不上是為何,只覺心中此刻便如此打算。

諸葛洛歌向後虛退兩步,心中不知為何會變成如此景況,只是抿唇不語,一時氣氛很僵。秦修染面色同樣不佳,向著司凜夜的反方向退去,卻在下一息又被他握住手腕,這一次,司凜夜將他抱在懷中,雙腳離地。

“怎麼,你還想再摔一次?”司凜夜垂目望著懷中的秦修染,他的鞋子上已沾染上水跡,方才他向後退正踩上那茶盞摔碎的水跡之上。

秦修染咬了咬嘴唇,並未說話,單單是移開了眼,不願與司凜夜對望,司凜夜唇角一勾,知他害羞,倒也不過分再去難為他,而是走向一邊床榻之上,在他愣神之間輕輕將他放上床榻,垂目間只道:“你且先好生休息罷,稍後叫人擦了水際再說,現下就莫要再下地了。本王再擇時看你。”

司凜夜說的,是擇時,而不是擇日。

此時司凜夜語調悠揚,百轉千回,柔情的不似一個沙場之上刀過血染之人。可再回過頭,他的目光已然幽冷,甚至隻字未吐,伸手扯起諸葛洛歌的手腕,幾大步便出了囹水院。

司凜夜並未憐香惜玉,扯的諸葛洛歌吃痛不已,面上皺成一團,委屈道:“王爺,您弄疼洛歌了……”

“呵。”司凜夜一聲冷哼,向前猛然一扯而後脫手,諸葛洛歌便被丟到了前方。

“諸葛洛歌,你給本王聽好了,囹水院住的,是我司凜夜的人,由不得你來撒野。”

話出口其實司凜夜自己也微微怔然,也並未意識到他竟是脫口而出這等話,許是心中早已有此打算,就在一休亭中遇見秦修染的那日。

同樣的,諸葛洛歌的杏眼瞪大,霎時間宛若銅鈴,其中寫滿了不可置信,只是還來不及說甚,便又被再一次揪扯住腕部。方才諸葛洛歌已然吃過了這苦,便不敢再不上前去,而是小碎步跑著,跟著司凜夜的大步子,卻不料這一跟,直到凝香閣。

凝香閣中侍從見二人一同從遠處而來且手牽手,還以為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時激動起來,卻不料走近了卻見司凜夜一臉漠然,諸葛洛歌一臉委屈驚恐。下一息便是在眾人驚異之中,諸葛洛歌被丟進凝香閣中。

“即日起,王妃禁足凝香閣。待本王走後,府內一應事務若有需要解決之事,便送凝香閣處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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