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魂與七魄(1 / 1)
拂面而過的雲煙已數不清有多少層,若水劍直直向下滑去,這次並未停留在野外之地,而是就落在林家府邸門前。
九思如此破風而來,且絲毫不顧及,街道之上的所有人都是親眼瞧見。雖說天已然擦黑,行人不多,但所有在街上之人無不唏噓聲一片,有的畏懼,有的好奇,形形色色,各色皆有之。九思眼下並顧及不了太多,越過圍觀的眾人,直入林家府邸之中,行至門旁之時,腳步微滯,寬大袖袍之中的手中翻轉,唇瓣隨之翻動,捏成了一個訣。一抹明亮的白光在府門邊繞行一週,消散殆盡,而九思也步入門庭,直至中堂。
九思此時去了良久,約莫有三個時辰,卻不曾想,林妙之竟是還坐在中堂,看樣子似是睡著了,而林老爺與林夫人此時不在中堂,想必早已去歇下了。九思一窒,不知該如何動作,下一息竟是見林妙之頭一歪,從支著下頜的手中滑了出去,是時宛若不受控制一般,九思上前一步,大手穩穩托住了林妙之的臉。
這麼一來,林妙之便醒來了,她迷糊著眨了眨眼,見來人是九思,臉上喜悅之色盡顯,站起來道:“九思!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我說過我就在這裡等著你,果真等到了你!”
林妙之竟然是一直等到了現下,九思心中一痛,卻也只得故作冷漠,側臉而去,不望向她。
林妙之一怔,道:“九思……你怎麼了?”她復而急急的問了一句:“可是今日九思的兄長不同意我們的婚事?”
揮劍斷情絲,要讓她恨透了你……
這句一直縈繞在九思心頭,讓他極為好看的玄月眉一直緊蹙著,未曾放鬆半刻,他到底該要如何……才能使林妙之恨透了他?然,實則這也是萬分簡單之事,不然他如何會在林家府邸門前,捏出了那一個訣?
“恩,他不同意。”九思道,卻是並未回過頭去,依舊背對著林妙之,要他眼睜睜的瞧著她說這些,他開不了口。九思的聲音已然宛若染上了冰霜:“我此刻前來,便是要知會你此事。林妙之,我兄長眼下發家,十分富裕,且已為我配了良偶,我與她會擇日完婚。”
林妙之的聲音靜止了,她什麼都沒有說,如此良久,後才又開口道:“九思……你騙我的罷,我不信。”
“不信?”九思回過身來,嘴角揚起的笑諷刺的意味極重,眸中更是冷若冰霜,厭惡之態盡顯,“你有何不信?”
林妙之愕然,卻在幾息後道:“九思,你是如何答應我的,你忘記了?”
悽入肝脾,然卻只得迫不得已的閃爍其詞,九思道:“我從未答應過你什麼。”
林妙之一愣,隨之苦笑。是了,她怎會忘了,她心心念唸的大婚之事,九思從未出言肯定,更未曾說過要娶她林妙之為妻。就算是方才三個時辰前,也只是含糊其辭要尋兄長商討。
宛若一滴原本透亮的晶瑩染上了悲切之意變得渾濁,淚水不由分說自林妙之美目中滑落,“那你從前說過的……要我待在你身側的話,你亦不記得了?”
九思一怔,雙眼隨之變得空茫,好似能瞧見不久前林妙之笑著繞在他的身側,只道只有在他的身側,她才會心安。那時的九思,不,不只是那時……乃至現下,九思都想要林妙之永久的待在他的身側,哪兒都不去。
可……正是為了這長久的相伴,為了無人能干涉阻止他們的相守,更是為了能夠保全她林妙之,九思才忍痛說盡這違心之論。
果然呵……從前的那些美好,如今只會是傷人的利器,每一句出口,傷她一千,自損八百。可就算是如此……九思也只能說下去。
“記得又怎樣?不記得又如何?”九思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已有了摯愛之人,從前那些話,便都不作數了。”
林妙之本是低垂著頭,悲不能抑,卻在聞九思此言後,頗為激動起來,似已是不能忍受。
“……不!我不信,我不信!短短几個時辰,九思你怎可能會愛上旁人?”
幾個時辰?就是幾個輪迴,他九思的心中,亦只會有林妙之一人。九思眼底猩紅,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的很緊,最終卻只是頗為無力的分開,又換上戲謔之音,頗不在意道:“若你不信,我讓你看看又何妨?她眼下就在府邸門外,只要喚她進來即可。只是若她進來,你可也要受的住,別太自慚形愧了。”九思隨之隱在袖袍之內的手指一勾,面上卻是向外喚道:“思茉,來,進來。”
思茉二字,實則也是九思信口捏來,不過是將他的名字“莫思”二字倒置。
隨之當真有女子款步走進來,只見那被喚作思茉的女子,朱唇粉面,白玉無瑕,玉軟花柔,秀色可餐,乃是盡善盡美,花容月貌之姿。思茉的身上只著一層玄色輕紗,且極為貼身,曼妙身段若隱若現,胸前豐盈呼之欲出,楊柳細腰不盈一握。她的玉足赤裸著,腳踝繫有一條紅繩,而紅繩上有銀鈴墜在上面,隨著她每每提步,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不絕。思茉的頭髮並未束起,就散在腰間,把她的小臉修飾的極為完美,女人味盡顯,甚為嫵媚。這樣的思茉,當真與九思一處甚為般配。她的身上,乃是一種不同與林妙之身上的清秀之色,且背道相馳,對男子有著極大吸引力的美。
而如此美貌的思茉,不過是九思在林家府邸門前,捏出的那一個訣。
思茉轉眼扭著細腰來到九思面前,九思則寵溺一笑,伸手在她不盈一握的纖腰上環繞了一週,扯進懷中,他的舌極為巧妙的在她誘人紅唇上舔過,又作出頗為滿意之姿。
“思茉,塗什麼東西了,唇上如此之甜。”
思茉則是嬌羞非常,往九思懷中縮了縮,只道:“九思……”
九思抬手用指頭在思茉的精巧瓊鼻上輕輕刮過,就如同曾在林妙之鼻尖刮過的那般一樣,開口道:“莫急,待會兒解決了林妙之,我就把你吃個乾淨。”
無比信任九思,一直覺得九思乃是君子的林妙之,此時就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男子將思茉擁入懷中,寵溺非常,語言輕浮……而那思茉,卻叫著她取給他的名字,叫著“九思”二字,九思則是像從前待她那般待思茉,其有過之而無不及。
“九思……為何……為何……你為何如此?”林妙之喃喃道,淚水從她的眼如同奔湧不盡的波濤,層層都更為洶湧。
“林妙之,你覺得,思茉美嗎?”九思勾唇,卻不等林妙之回答又道:“這麼美的女子,我如何不要?”
九思說著眉宇一沉,眸中陰暗厭惡之色被釋放的淋漓盡致,他垂了目,萬分鄙夷的望著林妙之,道:“難不成,我應該娶一個被季如墨帶上過喜堂的女子?”
捕蛇捕七寸,傷人,也應往痛處戳。可九思從未想到,有一天這話竟會用在他摯愛的林妙之身上。而林妙之的每一分痛,他九思亦然感同身受。
林妙之的身形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又不住的喘著粗氣,痛楚之色盡顯,九思的手似是不受控制的想要揚起攔住她,可是卻又硬生生的止在袖袍之內。不行……不行的,事情已然做到這一步,不能回頭了,只有這般,才可以斬斷他們之間的情劫,才能讓林妙之真的擺脫如此厄運,否則不論如何,她都只有死路一條。
“九思……你說的,當真都是真的?”林妙之淚水婆娑。
“自然是真的。”九思頭微微揚起,薄唇的弧度揚的很是微妙,似乎是顯盡他厭棄她之色,“林妙之,世人皆道,薄唇之人分外薄情,難道你不知?”
然下一息,九思唇角的弧度卻忽而定格,林妙之帶著怨恨與氣惱的一巴掌狠狠印在他的臉龐。隨之便見林妙之不住的搖頭,身形向後不斷的退著,最後撞上了身後的木椅子,失了力道,頹然跌坐於地上,口中只喃喃道:“九思,是我看錯了你,是我信錯了人……”
九思心中一痛,逼自己不去與她對視,心中也知,如今林妙之的心,乃是傷透了,卻還是不足恨。那眼下……便剩下最後一步,讓林妙之恨透他九思,最後一劍殺了她。
九思擁著思茉的手在背後並緊翻轉,速度極為快的在她背後畫出一個訣的樣子來,很快便見思茉的眼眸亮了一下。
隨後只聽思茉開口道:“九思,這女子如此待你,可是你從前所愛?”
九思很快的搖搖頭,半分遲疑都沒有:“甚的愛?思茉,我的愛,從前所託非人。直到遇見你,我才知曉,到底什麼才算是愛。”
“是嗎?你當真從不曾愛過她?”思茉又問道。
“從不。”九思道。
“我不信,”思茉道:“男子最善於哄騙女子了,你說你沒有愛過林妙之,我不信。”
九思一記淺吻落在思茉的唇角,輕道:“傻思茉……那你說,你要如何才信我?”
思茉對九思的寵愛有恃無恐,頭傲慢的揚起,手指指向林妙之,道:“殺了她。殺了林妙之,我就信你。”
林妙之聽聞一驚,卻也只是一驚,不曾畏懼,也許在她心中仍舊不覺九思會殺了她。可下一息,林妙之卻看到,一把薄如蟬翼,二尺三寸有餘,劍柄藍白之紋交錯的劍出現在九思手中。本是已然想要起身的林妙之,腳踝一軟,又蹲坐在地面。
“……九思,難道你真的要殺我?”
“不然呢?”九思的手指輕撫過劍刃,“只要思茉提出來,我都會滿足她。”
九思一步步的走向林妙之,林妙之並未逃避,而是怨恨的望著九思。
九思的握劍的手不住的顫抖,面上卻是似乎不在意林妙之生死的厭惡之色,如此一來,看著倒像是他不以為然的在輕輕搖晃著若水劍走向林妙之。
……妙之,妙之,對不住,真的對不住,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只有如此,我才能夠真正的保全你,只有如此,你與我九思,才會有以後。
若水劍鋒利的劍尖穿透林妙之的胸膛,除了湧出的鮮血,更多的,是林妙之絕望的淚水。
九思窒息般的痛,掩飾不住的顫抖。
林妙之垂目呆呆的望向自己胸膛之中插入的長劍,痛態盡顯,卻亦說不上來,是被劍穿透胸膛痛,還是被摯愛之人背叛,來的更痛。
“九思,”林妙之抬頭望著九思,“遲早有一日,你會嚐到比這痛,還要痛上千倍萬倍的錐心之痛。”
九思一驚,若水劍猛然向後抽出,林妙之的身子卻是癱軟著向相反之地倒去,他向前一攬,接住她躺倒的身子。
林妙之的淚不住的流,她的唇瓣動了動,似是在說著什麼,九思急忙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她的唇邊,卻在聽見她的話之時,止不住的顫抖。
林妙之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乃是:“九思……我……我恨你。”
這簡簡單單的幾字,卻耗費了林妙之的所有氣力,之後便是頭一歪,撒手人寰,再無一絲生氣。
絕代風華的思茉化作一道光塵,亦散盡了。
九思抱緊氣絕的林妙之,一句話都說不出,身子不住的顫抖,閉眸間,清淚數行。是時一道白光閃過,林家府邸再不間林妙之與九思,地上空留一灘血跡。
再現身,便是空蕩的野外之地,從前九思與林妙之相遇的紅亭之處。九思將懷中的林妙之極為小心的放在地上,盤腿坐在她的身後,雙掌平置,有極為耀目的仙澤聚於掌心,又被極為小心的推與她的後心。
於當初救柳寒煙之景不同,九思在林妙之體內,能夠察覺到他的仙澤逐步包圍著她清晰的經絡,直達心室。
可就算如此,依舊好似毫無作用,林妙之的身子,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九思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氣,忽而收手,恍惚間憶起,若水劍,乃是早已修得劍靈的仙劍……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只怕……林妙之一介凡人的魂魄,已然散盡了。
散盡魂魄的人,即使肉體尚存,即使有再多的仙澤,又能如何?恍惚想起忘塵所言,心中忽而明瞭……若是成魔,則會折盡她的陽壽,若是殺之,則散盡魂魄,當真避無可避,無法可解!
想他九思千算萬算,卻依舊失算了這一步!
九思眸中除了痛楚,更多的是氣惱,他仰天長嘯:“啊!”隨之竟手掌一翻,將若水劍握在手中,一手握劍刃,一手握劍柄。忽而白光驟聚,九思竟是想生生的折了若水劍!
若水劍劍身開始猛烈的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痛楚,下一息有水藍色衣袍豆蔻少年旋身而出,稚氣未脫卻已是驚鴻的面貌上驚心的恐懼,似是虛弱至極般半跪地面,以手撐地。
若水喘了幾口氣才道:“主人,莫要毀了我。”他的手握的很緊,伸至九思面前,“這是若水劍上的她的三魂七魄,分毫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