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醉生閣閣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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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劍早已懸浮空中,只待九思踏上離去。

九思從星月閣之出來,並未再多做停留,甚至連一個回眸都無有,這漫長的年歲,宛若他對這漫長的修仙年歲,沒有一分的掛念。

九思踏上了若水劍,若水劍劍身輕微顫了顫,水藍色的光芒忽而乍現,然只是一瞬,下一息光芒便斂去,復而直上雲霄。

且說若水分明不知何來醉生閣,他與九思心緒相連,九思心若動,他便動,而很顯然的是,眼下九思也同樣不知醉生閣到底在何處,只是在這雲煙渺茫之中不住的找尋。

九思垂目望著懷中的林妙之,她的美目輕合,分明看似就如同睡著了一般,可在她的身上卻不見絲毫的生機。

林妙之是真的恨了,恨到不願意醒來,恨到從完全的信任,到分毫都不再信任。

九思眸底猩紅,迎著風閉上了眼睛,只覺這風吹的他雙眼生生作痛。他只恨這所謂成仙之道,恨自己當初聽信了忘塵所言,恨自己曾那般傷林妙之。若是重來,九思寧可自己死在若水劍下,斬斷他與林妙之的情劫,他的成仙之道,不需要旁人以身祭奠。更何況此人,乃是他九思心中所愛。

可……還有機會可以重來嗎?

九思復而張開眼瞼,美的不像話的鳳眼之中,生生的壓下了哀切,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抹不容忽視的堅定。九思不管醉生閣在何處,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亦會不顧一切!

隨著九思如此心念一動,便覺得冥冥之中有甚在指引著他,復而垂目而望之,竟是在白色雲煙繚繞之間,看見了一處白色閣樓。那閣樓通體白色,分明該溶於同為白色的雲煙之中使人瞧不真切,可眼下,竟是覺那白色閣樓萬分醒目,能叫人一眼便看的萬分真切。

那閣樓……是何時出現在哪裡的?

隨之九思心念一動,若水劍便向那白色閣樓處傾斜而下,恍惚間,只覺有云煙弊目,九思什麼都看不真切。待眼前能看真切之時,九思已踩在了平地之上,四周極為曠闊,亦不見方才那白色樓閣。

九思蹙眉,然下一息卻是倒吸一口冷氣,茫然無措的垂目在自己雙手上望去。此時他的雙手之上,空空如也,林妙之早已不知去了何處。

“妙之……妙之?”九思將簡簡單單的一雙手卻翻來覆去的看了許多遍,“妙之呢!”

又是一陣遮目的風,九思下意識的側過頭提手相遮,放下了手,卻見面前站著的,乃是忘塵無疑。

“忘塵?”九思道,復而好似想通了什麼,高聲喝道:“你把妙之弄到哪裡去了!”

忘塵聞言眉毛一挑,又捋了捋下巴的銀胡,才道:“怎麼,為了一個女子,連師父都不叫了?”

一個閃身九思來到忘塵身前,手緊緊的攥在忘塵胸襟上,只道:“你到底把妙之弄去了哪裡?”

“為師想了想,還是不能叫你去醉生閣。”忘塵道,“莫問已然墮仙,為師自然不能叫你亦離開天訣門。所以那林妙之嘛……為師把她從這裡丟下去了。”忘塵說著還向下張望了兩眼才又道:“她一介凡人,從此處摔下去,只怕是骨頭心肺會碎的分毫不剩罷?”

九思倒吸一口冷氣,身形都向後踉蹌虛退數步,握在忘塵胸襟的手,自然也就鬆了。九思隨之轉身,亟不可待的欲下雲層,卻被忘塵按住肩膀。

“莫去。那林妙之落下去的地方,野獸出沒乃是常事,想她從天而降的人肉美食,早已被撕扯乾淨了。你眼下下去,也無濟於事啊。”忘塵道。

九思怔然一息,但很快的他便道:“放手。”復而向前走去。

可忘塵哪裡會叫九思走?忘塵按在他肩頭的手,忽而聚滿了耀目紅光,向下一按,九思只覺膝蓋一軟,半跪於地面。

是時白光驟現,九思反手握住忘塵的手腕,身子分外巧妙的在極低的身姿下旋轉一週,脫離了忘塵對他的禁錮,復而並指一翻,若水劍現。九思起身越上劍身,只欲速速離去此地去尋林妙之,半分不願多纏。

一道紅光一閃,忘塵出現在若水劍劍尖,他雙手負立背後,足間輕點在若水劍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九思,也並不使力,卻是踩的若水劍直直墜下,落在方才九思騰空而起的空地之上。

九思眉宇一沉,手腕若水劍向前刺去,忘塵身形一閃,繞至九思身後,握住他持劍的手腕。九思的身形被此一固不得已翻轉,若水劍亦是到了他的身後。

隨之九思另一隻手後翻,手指勾住若水劍劍尖,向前勾來,直至若水劍劍面已彎,九思鬆手,若水劍便向後彈去。若是忘塵不躲,雖不是劍刃,這被若水劍的劍面帶著仙澤平拍上去,亦不是玩笑。是時忘塵向後一個空翻,躲過劍勢,而九思便憑著這一瞬息的空當脫身,踏上若水劍欲離。

可忘塵的反應速度極快,不過一息便已回神,手掌抬起,紅光驟聚,似是不再與九思兜圈子,而是來真的了。忘塵這一掌,九思自問是接不得的,若說從前還可拼上一拼,眼下卻因著為救林妙之而過分的耗費仙澤,不可敵之。是時九思左腳向前斜近,右腳閃離,遞相進閃,左右互換,宛若光影讓人看不真切,欲躲過忘塵的這一章。

忘塵唇角一勾:“四象步嗎?”隨之眼眸微眯,向四周四方望去,又極為輕易的向前推掌,正中九思的胸膛。

“噗!”九思的身形忽而被忘塵一掌擊中,飛射出去後在地表翻滾兩週,才止住身形,勉力用胳膊撐起身子。大口的鮮血從九思口中噴出,染在雪白的衣袍之上分外的顯眼。

忘塵一步步的朝九思走去,他走的極為慢,宛若步步風雅,直至走到他的身側。忘塵居高臨下的望著九思,啟唇道:“你的一切都是我教於你的,在我面前用這些,你不覺得可笑?”

是了,九思的一身武藝步數,全是忘塵所教授的。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九思咧唇笑了。既是救不得林妙之,也換不回曾身懷莫問骨肉的柳寒煙,那便一起死罷,一起為這所謂萬人敬仰的上仙之路祭奠罷。

九思左右手置換,變換如麻,叫人看不見他究竟做了什麼動作,只能見他最後將手指放在唇邊,冷冷開口道:“七絕,天地輪迴。”

忘塵一愣,竟是也不受控制的虛退一步,開口道:“你竟是為了一個女子,要如此做?”

天訣門七絕,每一絕都使人聞之喪膽,其中最可怖的,便是這第七絕,天地輪迴。第七絕的恐怖之處,無人知曉,因為所有人都未曾見過這第七絕,天訣門中上至歷代掌門上仙下至修行弟子,均無人使用。

可這第七絕的恐怖,忘塵是知曉的。天地輪迴一旦使出,海水天空倒置,電閃雷鳴,烈火燎原。這第七絕,只有遇上無可抗衡的強敵之時,才會使出,以求終結所有,同歸於盡。只因這天地輪迴一旦使出,則不可逆轉,無法收回,榨乾使出之人全部修為、精元,就連同其身體中血液都會被掏幹。

九思念出第七絕,隨之只覺雙手不自覺的下垂,有什麼東西穿胸而過,痛不可抑。垂目間,只見刺目白光中好似好混著他的鮮血,從胸膛湧出,直達天際。

“妙之……”九思輕喃,閉眸間卻是清淚數行。他早已想好的那個長久的以後,他與她相守一生,他守著她笑的以後……即使林妙之年老身死他亦會在人世等她轉世的以後啊……

可惜,再也不會有了。

“別怕,我這便去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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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且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九思逐步恢復了知覺醒來,茫然不已的眼眸迷霧重重。他……怎會再次醒來?那可是天地輪迴啊……

眼前之景,過目不散的嫋嫋白煙,古雕刻畫的白衣男子,還有一把通身碧色的劍。

這裡……是哪裡?

白衣男子見九思醒來,便道:“你醒了?”

九思點點頭,道:“這是何地?”

“醉生閣。”

“醉生閣?”九思一怔,他是如何進到醉生閣的?他方才不是已然身死了嗎?

“方才,那些不過是我為你設下的幻象。”白衣男子開口道:“尋醉生閣之人良多,若是每一人都能進醉生閣,那此地存在,又有何意義?那幻象,不過是看你究竟能否進入醉生閣,成為閣中之人。”

白衣男子道:“我名雲墨,是這醉生閣的閣主。”

“雲墨……醉生閣……”九思輕喃,眼眸逐漸恢復清明,忽而直起身子,亟不可待的問道:“妙之呢!”

若這一切都只是幻象,也就是說,方才的忘塵乃是假的,後面的打鬥是假,這一切都是假的。那若是如此……林妙之也未被丟下雲層,眼下在何地?

雲墨道:“你抱著的那女子,眼下我將她放置在骨寒室中的骨寒床之上。那處乃是仙澤極為豐盛之地,便於她療養。”

雲墨衣袖一揮,嫋嫋白煙之中果真見一道黑門。雲墨閃身入內,又朝九思招招手,只道:“進來罷。”

骨寒室之中,乃是透骨的寒意,而這寒意,皆來自於眼前的骨寒床上。林妙之眼下,便靜靜的躺在那裡。雲墨說的不錯,骨寒室中仙澤極為強盛,九思只覺他透支了的仙澤,正在逐步恢復。

“九思。”雲墨開口道:“我在此守醉生閣已過百年,這百年來聽有緣人悲苦之事,解他們相思之苦。”

雲墨手指置於墟鼎,從中取出一個酒壺來。

“此乃瓊玉壺,從中倒出的酒,能使人大夢一場,夢中所有事情都可按自己的意念成真。若是從瓊玉一夢中醒來,便榮辱皆忘,甚也記不得,然若是不醒,便會在塵世死去,在這夢境中永生。”雲墨道。

九思不解,不知為何雲墨會告知他這些。

“雲墨,我該如何做才能喚醒妙之?”眼下,這才是九思唯一關心的問題。

九思本以為雲墨不會回答,卻聽到他道:“她心念已死,若想復生,需用心水。有心水,則可感化世間萬物。”

“心水是何物?”

“天下至情人之淚,與你的心頭血。”雲墨道。

九思並未因心頭血而感到一絲的震驚,甚至是眉頭都不曾蹙一下,隨之便道:“如何得天下至情人之淚?”

“用瓊玉酒換。”雲墨回頭望向九思,只道:“瓊玉酒用盡之時,淚水便算是收齊了。而瓊玉壺空之時,醉生閣會出現一個再也不會離去有緣人,而這個有緣人,便是下一任的醉生閣閣主。”雲墨垂目望了望手中的瓊玉壺,道:“只要醉生閣有信任閣主出現,瓊玉壺,便會再次滿起來。直到再空後出現另一個有緣人,接任醉生閣閣主之位。如此傳承。”

九思眼波一閃,忽而明瞭,為何方才自他醒來後,雲墨會告知他那般多關於醉生閣,乃至關於瓊玉酒的種種。

只因他九思……乃是下一任的醉生閣閣主罷。

“你手中的瓊玉壺,此時可是空空如也?”

雲墨點點頭,只道:“正是。”

九思一怔,雲墨此言已是印證,他方才想的是對的。隨之九思沒有猶豫的從雲墨手中接過瓊玉壺,好似是將未來百年的寂寥一同收下。只要能顧使林妙之醒來,無論何種代價,他九思,都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九思輕輕的掀開瓊玉壺的壺蓋,裡面晶瑩晃動。

瓊玉酒……滿了。

……

遠遠的似是還能聽見誰人輕嘆:此去乃是無窮無盡的枷鎖,還是真正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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