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未必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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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想要偷瞟的時候,視線正對上懿軒滿是笑意的眼眸,一對瞳仁亮得像沒有微塵的海水,承載著難以言明的幸福,神采奕奕。

“師兄……你沒睡?”

小曦感到摟在自己腰間的手,徒然緊了些,溫熱的軀體熨帖著自己的背,耳畔傳來雨澤如夢般的聲音:“睡著了……”

這是真的嗎?不這在做夢吧?如果是夢的話,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晴晨,距廣晅城外不遠處的山坡上,站著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

那男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綠色小哨含在口內,一聲悠長尖利的哨音劃破長空,哨音未落,遠處樹林中傳來了一聲猿啼,眨眼之間一隻白色的長臂猿從樹林中竄出來,長臂一伸攀上了男子的肩膀。

那男子輕輕拍了一下白猿的頭,說道:“阿玉,隨我去認個人。”言畢帶著阿玉施展輕功往廣晅城而去。

這位肩負白猿的男子正是典笈門的大弟子循影。

這是自三年前小曦落崖之後,循影已經是第三次陪同寧儒廷來到廣晅城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寧儒廷都要來廣晅城探訪小曦的下落,兌現三年前自己親口許諾的典笈令。

循影永遠都忘不了寧儒廷三年前站在碧霄崖,衝著崖底怒吼狂嘯著小曦的名字,吼聲由尖厲轉為嘶啞最後變成苦澀的嗚咽的樣子,那是循影自進了典笈門以來第一次見到寧儒廷失態。對於小曦被雪豹吃了這件事,寧儒廷始終不相信。

從碧霄崖回到廣晅城,寧儒廷把自己關在在客棧的屋子中整整三天,第四天推門而出離開廣晅城之時頒佈了典笈令:碧霄崖獵殺雪豹者,賞銀千兩,若有發現涼宮曦下落者,賞銀萬兩。

此令頒佈以來,引得許多獵戶紛紛來碧霄崖捕獵雪豹,賺取賞銀,其中不乏江湖之人。

三年來碧霄崖的獵戶共獵取了雪豹近三十餘隻,唯獨一直沒有小曦的下落。

雖然每次來廣晅城都是毫無所獲,可是一到冬季,寧儒廷就忍不住想要到碧霄崖來看一看。今年看來還是沒有小曦的訊息,不過昨夜到客棧投宿的男子以及身邊帶著斗笠隱去面容的少年卻引起了寧儒廷的注意。

本想今天再探一下對方的虛實,卻不料已經人去樓空查無影蹤。好在循影帶來了阿玉,清晨從郊外喚了,匆匆帶到了客棧。

循影帶著阿玉來到昨夜黑衣男子投宿的上房,用獸語囑託阿玉記住黑衣人身上的氣味,開始循著氣味追捕。

誰想到剛一進門,阿玉就從循影肩上跳下來,竄上床鋪激動的嗅了嗅,興奮地在床上跳著腳嗷嗷直叫。

寧儒廷望著在床上呲牙咧嘴嗷嗷直叫的阿玉,不解地問身旁的循影:“阿玉這是怎麼了?”

“門主……”循影望著寧儒廷,一時語塞,憋的滿臉緋紅,眼睛都有點溼潤,方才語無倫次地說:“阿玉,阿玉,她,她說昨夜住在這裡,這裡的是小曦,小曦還活著,還活著啊,門主!”

這訊息令寧儒廷吃驚不小,不太確認自己是否出現幻聽,忙確認道:“什麼!你沒聽錯?昨夜住在這裡的真是小曦?阿玉會不會弄錯了?”

被寧儒廷這麼一問,循影連忙用獸語同阿玉交流了幾句,對寧儒廷肯定道:“沒錯!真的是小曦!”

嘶……回想起昨夜客棧一幕,黑衣男子身高八尺品貌非凡肯定不是小曦,身邊那位身材瘦削頭戴斗笠遮住了面容少年,莫非就是小曦?

當年小曦墜崖到底被誰相救發生何事?這三年間一直身在何處?為何要頭戴斗笠隱去面容?為何見到自己和循影沒有過來相認?她與黑衣男子是什麼關係?昨夜只留有兩件客房,貌似小曦和黑衣男子同居一間……

這些問題一古腦湧上腦海令寧儒廷劍眉微蹙,來不及一一細想,急道:“循影,帶上阿玉,去問問店家他們是何時離開,往何方向而去,我們追!”

片刻之後,寧儒廷同循影騎著兩匹毛色炳耀、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在廣晅城的街道上疾馳而過,沿西北方絕塵而去。

汗血寶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速度猶如舉帆之疾。有阿玉一路引路,寧儒廷和循影疾馳了一天在夜闌人靜時分來到了纖離城的景天客棧門前。

循影在阿玉耳畔輕聲囑咐了一番,振臂將阿玉送上屋簷,看著阿玉幾個飛躍竄上屋頂不見了蹤影。

不出片刻阿玉就順著原路返回,從屋簷上躍到循影肩上,衝著循影的耳朵嘰裡呱啦說了些什麼。

“門主,阿玉查過了,小曦就在這家客棧之中。”循影扭頭將阿玉的話告知寧儒廷。

寧儒廷望著客棧,強壓下心頭即刻就想衝進去的急躁情緒,冷靜說道:“咱們先找地方休息,明天一早等他們出來暗中觀察看看是否真的是小曦。”

三年未見,上次見面又是晚上,燈光昏昏,又戴著面紗,寧儒廷也拿不準,那個身材瘦削的少年就是典笈門的皮球家丁。

清晨,太陽冉冉升起,晨光像流水似地漫布開來,為纖離城蒙上了一層金輝,說來今天還真是一個好天氣……

一大早要趕路,懿軒早早喚起小曦收拾動身。小曦還沒有睡醒,揉著眼睛,在懿軒催促下從客棧出來,站在客棧門口迎著朝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懿軒望著小曦如同小懶貓般的舉動眼裡滿是寵溺,只不過一夜未見,心裡就想的緊,等不到天亮就以起床為由去找小曦。

經不住小曦閉著眼睛鑽在自己懷裡,嘟嘟噥噥地說著:“再睡一會,就一會……再睡十個數……”之類撒嬌般的請求,一直拖到太陽都出來了,浩然在門外把門拍的震天響,懿軒才不得不把懷中貪睡的小丫頭一把從床上拉起來。

清晨的街道上沒有幾個行人,乘著等浩然備車的檔兒,懿軒走到小溪身後,長臂一伸將小溪圈住,將身體的重量分了一些給懷中的人兒,下頜抵在那顆不安分的小腦袋上。

剛伸了一個懶腰,愜意勁還沒過去肩頭一沉,身後依過來一個人,令小溪臉上掛上三條黑線,“師兄,你……”

話還未說完,被身後人柔聲打斷,“叫我懿軒。”

“啊?!”這是哪和哪?

懿軒蹙眉,低頭輕咬了一口小溪的耳廓以示懲罰,嘴唇沿著精緻的耳廓描摹,輕道:“啊什麼,叫我。”

“師……嘶,疼!懿軒!”有這麼一大清早刁難人的嘛。

“乖,早上被你折騰累了,讓我靠靠。”懿軒繼續將下頜抵在小溪的腦袋上,心滿意足地閉上眼,鼻尖縈繞著小溪的髮香,真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美好的早晨?未必……

站在暗處的寧儒廷覺得今天真的是自己有史以來過的最糟的早晨。

循影偷瞄了一眼寧儒廷,小聲問道:“門主,看來真是小曦,我們要不要過去……”

過去?過去做什麼?

寧儒廷的視線從客棧門前相依的兩人身上劃過,冷道:“循影,我們走。”說完率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年來多少個無眠的夜晚,一想起小曦墜崖生死不明,內心中深深的自責就如同一根堅韌不催的天蠶絲緊緊勒住心臟,越是掙扎就被捆綁的越緊,已經勒的血肉模糊。

若不是自己粗心的連小曦的性別都沒有分辨出,若不是對她要求嚴謹苛刻,若不是自己沒有及時趕到碧霄崖……

小曦又怎麼會離開典笈門,又怎麼會不願意回來,又怎麼會墜崖……

三年來,這種懊悔每每從心底躍出來折磨著自己,寧儒廷就會想,如果找到小曦,一定會好好待她;她若想學什麼武功,自己就教她什麼武功;若是不想學武功,就由著她想做什麼做什麼,只要看著她平平安安地,怎麼樣都好。

許是上天眷顧,為了不讓自己再沉溺在自責之中,讓自己親眼目睹小曦還活著,既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顛沛流離落魄不堪,相反她還活的好好的。

上天待自己不薄,是吧……

三年未見,記憶當中那個腦袋圓圓,身材圓圓的皮球家丁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個身材纖細、蠻腰贏弱的少年。

如墨的青絲下依舊是巴掌大的小臉,尖尖的下巴頦,儘管臉上輪廓未變,臉上的五官全都變得如此陌生。

曾經木蘭花般的膚色變得明淨透明,小鹿一般總是水汪汪霧濛濛的大眼睛變得清澈靈動,咕嘟嘟的小嘴變得如同花瓣般粉嫩,括號一般可愛的小眉毛也變得像一對優美彎弓,婀娜地彎曲著,就連曾經微微翹起稚氣逗人的小鼻子雖然還是微微翹起,可是卻帶著一股兒傲傲的心氣兒。

日上三竿才起來,還好意思站在客棧門口伸懶腰,眼前這個小曦已經不再是三年前從典笈門逃跑的兔崽子,變成了一隻小野貓。唯獨睡懶覺這一點未變,還更甚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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