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入戲(1 / 1)
睡不著的時候,夜顯得格外漫長,而一旦睡著,夜短的又好像是隻眨了下眼睛的時間而已。
小曦踏實地睡著了,白子寰卻還未入眠。
屋子裡沒有點燈,皎潔如玉的月光透過半敞的窗欞灑入屋內,映在地上像熠熠的水波泛開去。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閃入屋子,隱入到黑暗中,陰冷的聲音響起,“君上,人已經找到了。”
白子寰躺在床上未動,問道:“不會讓涼宮睿發現破綻吧?”
“絕對不會,屬下的易容之術,普天下除過尊師,還沒有人能夠看出破綻。”
“如此甚好,明晚救出公主之後,下一步你有何計劃?”
“君上,公主服用了彼岸之後昏睡不醒,屬下會為公主易容,等涼宮睿發現公主死訊之後,舉國上下勢必會震驚不已,無暇顧及西夜城中的守衛,屬下會命四大護法趁此機會護送公主出城。”
“嗯,有護法護送公主,孤王也能稍稍安心一些,你可有想好將公主送到何處安置?”
“回君上,屬下會命四大護法帶公主回清吟閣。”
“公主身為女子,怎麼可以去那種地方,不妥。”
“君上,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除非公主恢復記憶,不然仍是何人都絕對想不到公主會在那個地方。”
“可是公主已經有心儀之人,身處清吟閣會不會……”
“君上但可放心,在交予四大護法前,屬下會先行幫公主易容,這件事只有君上和屬下二人知道,就連四大護法都不會知道公主的真實身份。”
“這招瞞天過海虧你想得出來……罷了,就按照你說的去辦吧,勢必要保證公主的人身安全。”
“是,屬下遵命。”乘著月隱夜黑,黑衣人從窗戶飛身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晨光熹微,夜色慢慢淡了,顏色變白,像是浮動在空中的一層液體,再有一天就是西夜國國君大婚,一大早皇宮裡就忙碌起來。
不知道涼宮睿是何時走的,小曦睜開眼睛的時候,偌大的朝陽殿裡靜悄悄的,隔著床幔隱隱可以看見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
小曦躺著一動不動,手裡緊攥著白子寰給她的白瓷小瓶,今天晚上就要服下彼岸丹,這是離開西夜國唯一的機會。
“服用了彼岸丹的人,會昏迷三天三夜。這三天里人的心臟停止,脈搏全無,跟死去一般無二,並且三日醒來之後,也會在相當長的時間記憶一片空白,輕則一年可以恢復,重則三年五年才能得以記起以前的事情……”
昨天白子寰的話猶在耳邊,今夜一過,等再次醒來,記憶就會變成一片空白,怕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記得了,小曦緊攥著裝著彼岸丹的小瓷瓶,手裡頭汗津津的。
所有的記憶被抹去,腦海裡不再有愛過、恨過的痕跡。懿軒娶了靈波,寧儒廷閉關三年,涼宮睿不是自己的親哥哥,這一切忘記了,也許不是什麼壞事,日子會變的好過一些。
小曦昏昏沉沉躺了一天,飯也沒吃只喝了點水,快到晚上才起來,叫了侍女伺候自己沐浴更衣,收拾停當已經是入了夜。
四更就要準備梳妝,藉口說要早些歇息,小曦把侍女都打發出去。
換上了輕便的衣裳,吹熄了燈小曦和衣躺在床榻,摸出瓷瓶,從瓷瓶裡倒出彼岸丹。手指捻著丸藥,藉著月色看了看,彼岸丹如血一般赤紅。
這一粒藥吃下去,眼前的所有煩惱就都解解決了,小曦抿嘴一笑,將藥丸送到唇邊,藥丸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這味道跟懿軒身上味道有些像,小曦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張開嘴手指一鬆,藥丸滑入口腔,小曦狠心一閉眼,嚥下了彼岸丹,一滴淚同時順著眼尾隱入鬢間,手指緩緩鬆開,手心中的瓷瓶滑脫跌落到床榻下……
浮生皆入戲中
紅塵一夢如風
白衣蕭蕭為誰憑
媚影朝朝幾人聽
傾一聲木石前盟
唱一曲匕見圖窮
多情今又痴情
相思何必相逢
試問明月高几重
還將碧血泣殘紅
這一悲逝了花容
怎可嘆人面春風
天地本不公
世間男女多情
戲如人生人生亦如夢
過往的曾經一片水袖青萍
紅葉逐漸凋零
白駒匆匆無情
獨立小樓又西風
憑誰在唱牡丹亭
那一出遊園驚夢
君不見知與誰同
戲裡從一而終
戲外卻是空
戲外卻是空
所有心裡關於你的痛和思念,你不必知道;愛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忘記你也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亦不需知道。
這一幕落入隱在暗處的一雙眼眸中,幽深的眼眸中沒有喜怒,待藥效發生作用時,黑色的身影翩翩落到床榻前,抽出身後的黑色披風覆上小曦,連同披風將小曦夾在腋下,朝屋頂飛出一根肉眼幾乎不見的蛛絲,從房梁帶下一個人來。
黑衣人輕揮蛛絲,人被蛛絲帶到了床榻上小曦剛剛躺著的位置上。
收起蛛絲,黑衣人為床榻上的人蓋上被子,撿起小曦跌落的瓷瓶,黑衣人從小曦身上摸出雕著鳳紋牡丹的青玉,塞在床榻人的手中,將一粒黑色的丸藥喂入床榻人口中。
處理了所有的痕跡,黑衣人夾緊小曦推開早已觀望好的窗扇,縱身飛躍出去。
次日,西夜國曦睿七年八月壬寅,曦睿皇后殯天,舉國上下哀慟,草木含悲山河嗚咽。
睿曦帝贊襄失助,痛不欲生,在宮中建水陸道場,大辦喪事,將朝陽殿侍女侍從三十餘人賜死,令全國服喪,官員一月,百姓三日。
子合國寰曦國君痛失胞妹,追胞妹為惜柔公主,全國服喪三日,宮內戒除歌舞三年,遣送宮中所有舞姬歌姬。
白子寰陪著涼宮睿守在靈前,望著呆坐在靈柩前的涼宮睿,才不過短短一日,滿身的英豪銳氣消怠無蹤,目光呆呆望著靈牌,好似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
唉,自古為君王者中有幾人能得以真愛在身旁,君王身旁從來不缺的就是美女,可是又有幾人會是自己真心喜歡的呢。
如今助的小曦離開西夜國,若想要維持兩國的關係,白子寰睇了一眼,依順在自己身旁的白芷柔,只怕是不得不娶了……
與此同時,西夜國國道上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在徐徐前進。
馬車自看上去尋常無奇,只是比起普通的馬車要大一些,由一名頭戴斗笠的車伕駕馭著;馬車內佈置的極為雅緻,最靠裡面安放著一張矮榻,上面睡著一個人;緊挨著矮榻放著一個小櫃子,櫃子旁有個矮几,一名男子坐在矮榻邊,從櫃子裡取出茶具放在小几上,燒了水正準備沏茶;靠著兩邊車窗鋪著厚厚的錦墊,兩名男子分別坐在兩邊。
沏茶之人,用扇扇著巴掌大的爐子,上面架著一個巴掌大點的茶壺,這壺裡的水燒開了,不知道夠不夠潤一潤嘴皮子的。
這茶要喝上還須一些時間,為了讓這點時間過得快些,沏茶之人向車內另外兩人問道:“哎,你們倒是說說,這個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靠左邊坐著的男子好似沒有聽到,手指掀開一點車窗,目光透過窗縫望向車外,觀賞著外面的風景。
靠右邊坐的男子,手拿帛布正在擦拭著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頭也沒抬應道:“看哪打扮可能是教主安插在皇宮內的暗眼吧。”
“我看沒那麼簡單。”沏茶之人晃了晃腦袋,伸手過去把蓋在矮榻上睡著的人身上的錦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正在酣睡的臉孔,“你瞧瞧,雖說這平淡無奇的長相倒是挺像個宮婢,做暗眼也不令人懷疑。不過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暗眼就需要我們四位護法護送出西夜國,還要帶到清吟閣暗中保護起來,只怕是另有文章。”
擦匕首的抬眼看了一眼睡在矮榻上的人,復又低下頭擦拭著匕首,慢悠悠地說道:“許是這個人掌握了機要情報,還未及上報教主就被人害了,教主才會命我等將其保護起來吧。”
“你說的這個倒也有可能。不過這丫頭可真能睡的,都一天一夜了,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沏茶之人穩穩地拿著小扇扇小火,突地想到什麼,手停下來說道:“你們說,若是她醒過來,問起自己怎麼會在這裡,我們又是誰之類的話,我等該如何應她?”
沏茶之人的話引起了望風景之人的興趣,手指一鬆,啪,窗欞闔上了,回眸望向矮榻上的人,波瀾無驚地說道:“就對她說,她是我們其中一人的婢女。”
看風景之人說完,擦匕首之人挑了挑眉表示贊同,沏茶之人還有問題,“她究竟是誰的婢女?”
沏茶之人問題問完,看風景之人同擦匕首之人同時嘴角朝馬車門怒了努,沏茶之人會意,勾起嘴角一笑,手中的扇子又開始扇起來,這茶還須一點時間才能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