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相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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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父的面上,一片的迷漓,這樣的面色,看來師父心意已決。她跨了兩步,擋住師父的身子,他的師父只是一介凡人,要剔骨,總得要冥府閻君決斷,怎能讓她的師父來做這滅絕之事。

就算是人妖不能相戀,但蒼玉,有愛之心,天神共知,“阿若,這件事情,並非你之力所能解決的,更何況,如若是你,你會愛上一隻狐狸麼?”

狐狸,是呵,凡人怎麼能將一介動物愛了去呢?就像讓人面對一盤素菜,只能嚥下腹內,卻無法愛上。

可是,師父也愛狐狸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由不得她不去相信,“如若師父執意要動手,那麼便先將殤若的骨骸剔除吧。”師父怎能將她的執念也忘卻了呢?若師父今天真真動了手,那麼他日與白如玉又當如何呢。

“阿若,你拜入為師門下緣何,看來都被你拋到腦後去了。”語氣涼薄,師父暗黑的影子,透了股力量出來,戾氣,是戾氣,師父生生變了一個人一般,渾身被一股強大的戾氣所包裹,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落月。一道閃亮的天雷狠狠將她劈中,已經斑斑傷口的心脈上,籠上了一層的冰霜,扯起撕心裂肺的疼意來,師父,將她淺藏的傷擺上了唇角邊。是啊,她拜師,是為了救得落月脫苦。

啞口無言,唯心傷淚千行。

師父錯開身形,暗色的袍子在她的眼角邊緩緩地散去,輕落下眼眸,暗黑浸染了眼波,原來,師父對她滿不在乎呢?

耳畔是骨頭咔嚓斷裂的聲音,還有一陣衝破雲霄的慘叫,師父,終還是動了手,有一道劃破寒風的痕跡輕飄飄地滑過她的面頰,疼,師父,珠水劃過眼角,疼徹心痱。

“阿玉,阿玉。”挑開眼眉,映在殤若眼簾的卻是那相擁在一起的一幕,縱使人與妖,縱使受千百大劫,那又如何。

“阿若,為師的手段並非冷涼。”那暗色的衣袍,又恢復成那清塵的氣息,殤若帶了些冷意看向她的師父,剔得骨頭之後,再來遭受萬鬼噬心,果真是手段並非冷涼啊。人妖相戀,就這麼讓人不齒嗎?

“師父行事,殤若不敢有半點的言語。”她退開身,朝著師父行了一禮,不再開口發上一句言。

“就算你怨怪為師,為師也必得動這一次手,如若不然,你可知道上天刑臺是什麼樣子的,那可是比萬鬼噬心更要痛徹心痱,怕只怕,以蒼玉三尾妖身,唯有灰飛一條路可走。”灰飛?

白如玉在一旁輕輕嘆了一口氣,“殤若姑娘,這一次,你委實是錯怪予漓了,蒼玉的事情,也是狐族拖累了予漓啊。”

師父的面上,一片的清明,是她錯怪師父了麼?可是,這樣的事情,真真就比那戒律絕愛更要重要得多?

但是,師父明明知道剔除了骨骸之後,還得飲下忘川水。忘川水下腹就會忘情,這樣相愛的兩個人,真要讓他們兩相忘麼?

她自己就算無法跟師父在一起,卻,斷斷不會想要看到有人也同她一般,明明有愛,只能有忘情的下場。

“月兒,等阿玉下一世再來找你,等找到你,便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了。”那凡人女子將蒼玉擁在懷裡,低低啜泣。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讓我們在一起,相愛難道有錯嗎?”聲聲責問的語氣,落在殤若的心口上面,相愛有錯嗎?

她無法回答那凡人女子的質問,就連在場的狐族,也都陷入了一片的默然,相愛沒有錯,錯的,只是人們無法超脫天規戒條。

“我詛咒你們,九尾狐一族,終成禍國之水,被永世唾棄。”那樣柔弱的身子裡面,蘊藏著無窮盡的憤怒,像是要飲食白如玉一族之血那般。

詛咒。

九尾狐一族永世唾棄麼?

總歸還是情深,否則斷不會說出這種絕情絕愛的話來。三尾,九尾,抑或是一尾,終究還是狐族,何苦。

“詛咒一起,只怕,狐族千年來的安寧,也將毀在此上面吧。”師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出來,雙腳微動,慢慢挪開了雙腿。

那背影,挺得筆直,絲毫也不肯彎曲,即使,雙手沾上鮮血,也絕對不會出口替自己辯駁。

師父,這樣的無可奈何,也唯有在兩相忘之際,才有心痛之感吧。無力阻礙,就只能承受。

她提起步子,跟了上去,已經習慣跟在師父的身側,“師父。”她緊跨了兩步,面前是一園子的翠竹,與迷蹤林不同的是那霧氣,純色如煙,有些如幻景一般。

“阿若,為師從來都是手段冷涼,早就習慣了。”雖在寒冬,但狐族裡的翠竹,依舊嫩綠如新。

有竹葉輕飄飄地落在師父的肩頭,暗黑的袍子上,染上了一葉的青。師父沒有理會,只自顧自地往前面走,師父這口氣,總是在怪她吧,怪她不理解,作為他唯一的徒弟,她都沒有相信他。

“師父,我……”她張張口,不知道該如何對師父開口,師父這表情,看得她心慌慌的,她倒寧願師父賜她一掌,或是一劍,萬分不想師父以拒人千里之外的面色對她。

“阿若,有些事情,不是在於旁人是否理解,而是在於自身能否看得開。為師從來沒有怪過誰,更何況,你是為師的徒弟。”

對不起,師父,她默默地垂下頭來,她怎麼會忘了,她的師父從來都是淡然如水,她的師父從來沒有想過怨恨誰,是怨是怪,都只會自己承擔。

“世間之情愛,是無法讓人看見的,就算……就算上那天刑臺,那又有何懼。”天刑臺,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為何連師父提起來,都是面色凝重,師父對白如玉的愛,這樣的深,就連天刑臺灰飛的懲罰也不放進眼裡去。

“師父,你對白如玉的愛就這麼深麼?為何你就是看不見其他人。”她喃喃自語,世間情愛,最痛苦的莫過於相愛之人兩相所忘。

蒼玉與雪月的情愛,就算是人妖相戀,愛得那樣深切,卻還是逃不過要兩相忘的宿命,生死兩分離,茫茫孤魂,只怕是下一世,也難逃如此命運。

“阿若,為師說過,親眼看過的,不一定是事實。”師父並不打算多說,又是這句。師父,那什麼時候看過的,那是事實。

“師父。天刑臺,是個什麼樣子的地方?”她有些好奇,這刑臺,竟然要比剔骨,萬鬼噬心更要讓人膽寒。

“天刑臺,從古到今,活人上,灰飛留。從沒有例外的。”灰飛留。她渾身抖了抖,難道說,上了之後,便只剩灰飛留在?

“蒼玉的骨骸終還是被為師抽掉,你可還怨恨為師?”師父轉過身來,眼中泛起了星星的憂傷,那種憂傷,仿如師父的眸中生了淚光。

她還怨恨麼?她怎麼可能會怨師父,只是師父那手段,若不是後面知道緣因為何,只怕,她與師父根本不可能像現今這樣心平氣和,更談不上跟師父談論什麼是活人上,灰飛留的天刑臺。

“師父,阿若從來沒怨恨過師父。”她微微勾起了一絲的笑意,師父面上一緩,帶上了些些的溫暖。

“不過,雖然你同為師已經踏上了狐族的界地,但只限於足下踏土,為師贈你的殘鋒劍,如今有了靈魂之體,這御劍之術,為師想來也得現下教習你。否則這一來二去,又得耽擱不少的時辰。於你來說,總還是不利的。”

御劍?何為御劍?殘鋒劍雖然說是注入了龍體之魂,但對於御劍這一事來說,她卻是從來沒有聽過的。

“不錯,御劍之術,乃修道術之者必得學會的上者御物做代步的術法。”意思是說,就如那清靈仙子天外飛仙踏雲那般。

“但,現下不是時候,那蒼玉與雪月的事情,還得為師去拿主意,狐族雖則在地界上千年,總歸還是妖,妖從來不能做決斷。”師父將寬大的水袖袍子挽在手心裡面,背過雙手去。

“可是師父,他們兩人,在這一世不能在一起麼,蒼玉已經受了剔骨的懲罰。”有情人,難道就是有情也不能在一起的人麼?

“自古所在,非人力能解決。你便待在此處吧,那樣的一幕,總歸不是姑娘家能承受得住的。”師父這次沒等她開口,背了雙手就往前跨出去。

寒風刺骨,可是那樣的一幕,她確實是不想看見的,師父說過,人妖相戀,只能一人生,一人去。

只是不知道,去的人是否是微笑著,而留的人,又會不會再想起,曾經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他,將生留還給他。會不會經過他墳頭的時候,替他掬上兩把黃土。

從萍水相逢,到白首相愛,從來皆不易。她想起落月來,落月啊,她還沒有經歷一場這般的愛戀,就被她破壞了生死劫難。

紅塵之事,從來沒有人說過清楚。千里孤墳,獨自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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