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淚滿面,鬢如霜(1 / 1)
撇開了玉唯的手指,殤若就衝了出去,春雨如傾盆之水一般,自空中傾瀉而下,洋洋灑灑地落了她的滿身。
那連成線的水珠子,沁了她的滿面滿身,她腳步生風,刮開了徑直而落下來的雨滴珠子,這樣的路子,平常走來這樣的近,為何現今卻那麼的距離遙遠。
師父,師父。她心底在聲聲地迴盪地這兩個字,不斷地重複。近了,就快要到曲水邊了。她跑得極快,只想要見到師父,只要見到師父,那道道的天雷,每一聲,都感覺像是將人的骨頭擊破時的聲響。
殤若剛拐過了那被沾染了雨珠的綠葉花壇,遠遠的就瞧見,那亮堂的流光,生生劈在了師父純白的身影之上,從中穿透,她彷彿聽到了有東西裂開的聲音來。
師父黑亮的素髮被雨水打溼,全身上下,都泛著那流光之彩,這道流光還未消散,另外的一道,便就迎著面劈了下來。
她的步子,嘎然而止,怎奈何急行的身子來不及停留,將她整個人摔了出去,重重地嗑在了小石子砌成的地面上。眼見著師父的嘴唇邊噴出來鮮紅色的血跡,和著那落下來的水珠子,將地面都染成了紅綢般的色彩。
血,蔓延著,蔓過了她泛淚的瞳孔,蔓過了她無聲的悲泣。為什麼要將滾滾天雷擊在師父的身上面,師父犯了什麼罪,要遭受這樣的天遣。
她直起身子,顧不得身上面的疼意,跌跌撞撞地朝師父的方位移動開去,在她將要觸到師父衣襬時,有光暈將她的整個人彈了開去。
結界,這是結界。
她看著那光暈繞著師父的身子圍了一圈,微量的光盈盈泛起,正在這個時候,那天邊的流光又一道擊透了師父那削瘦的身子。
不要,求求你,老天,為什麼要……要這麼對待……對待師父。殤若顧不得身上已然溼透的衣衫,一寸一寸地向師父那邊爬了過去。
“師父。”她撕心裂肺地朝著師父喊了一聲,玉白的手指聲聲敲在了那結界上面,在雨聲裡是那麼的淺顯,而師父只是微笑地對她搖搖頭,那嘴角邊蜿蜒的血跡被雨水衝散,落在了純白的衣衫上面。
師父對她輕啟了唇形,無聲地對著她說了出來,我,愛,你。殤若眼邊的淚花,一瞬間全湧到了眼角的邊緣,師父的唇形剛畫完,身子就承受不住天雷而跪了下去。
“師父,師父,師父不要丟下殤若,師父。”那道道的天雷仿如是劈到了她的心口處,讓她無比的疼。
就算師父承受了天雷的重擊,卻仍然是朝著她微笑,面色的儒雅猶在,而那無血色的麵皮,慘白得讓她的心如刀絞那般。
師父的頭抬了起來,那沾染著雨水的手指落在了結界的上面,與她的手指緊貼在了一起,“師父。”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師父在流光襲身之時,猛地從口裡噴出血跡,那血跡灑在了淡淡的光暈上面,也使得她的眼眸中,升起了嗜血的光彩來。
不可以,她的師父不可以受這樣的天遣,全身的力量被湧在了指尖的上面,不停地敲打著那厚實的結界。
那結界,一寸一寸地開始顫抖開來,她的眼裡,只有支撐不住天雷侵襲的師父,那已然快沒了氣息的師父。
殤若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般的無助,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道光亮的天雷將師父純白的身影包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父的口裡湧出來粒粒的鮮血。
當那最後一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師父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摔在了地界上面,雨滴慢慢地褪散了開去,就連那淡白的結界,也隨之碎開。
師父。
殤若顧不得身上的疼意,快速地爬到了師父的身邊,將師父的身子從地界上挪到了自己的懷裡。
“師父,師父。”她的聲音裡含了最沙啞的悲泣,不,師父不要就這麼沉睡過去啊,她搖晃著手臂上的那一抹純白的身子。
那純淨的麵皮之上,眼眸慢慢地啟開了一條縫隙,待瞧清了殤若的身影之後,慢慢地綻開了一絲的笑意,那玉白的指尖,慢慢地騰上了她額間的碎髮,將那素髮在指尖上纏繞。
“阿若。”殤若的耳裡能夠清晰著聽著師父這一句話,而眼眸上的珠淚,一點一點地落在了師父的手背上面,結成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師父,師父,阿若在,師父。”她將師父的手握在了掌心的紋路里面,這樣的害怕,讓她不住地喚著師父。
“阿若,師父能教給你的東西,太少了。原想還能夠再多教你一些的,現在,咳咳,已經來不及了。”正說著,師父的嘴角邊緩緩地湧了一道鮮明的血跡。
不,不要,殤若慌亂地將師父嘴角的血跡抹在了她的指尖,那血液滾燙熱烈,將她的手指燙著微微地顫抖。
“不要為師父難過。師父是心甘情願受那四十九道天雷,呵呵,咳咳,這一枚小像……”師父將胸口處的那木頭塊摸了出來,慢慢地在指尖磨梭,“師父從來不離身,現下,該是交還給你的時候了。”
“師父,師父不要丟下阿若。”她緊緊地將師父的身子環在了懷抱裡,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師父依舊在她的身邊。
師父微微地一笑,將靜諡的景緻也沾上了一絲淺明的悲哀,“阿若,等到師父下次再找到你的那一天,就……就……不會再……放手……了。”
哐鐺一聲,那木塊落到了地界,隨著木塊落到地界的,還有師父那玉白的手掌,她懷裡的師父,帶上了滿足的笑意。
只是,這樣的笑意,再也不是鮮活的了,它早已隨著師父,慢慢地飛散開去,再沒有了一絲的氣息。
她的思緒,停在了這個時候裡面,仿如周圍的一切,全都變得安靜起來,只有那手臂跌在地界上的聲響,猶其的輕脆。
“啊。”她將師父的身子攏在了懷裡,千絲萬縷的疼痛,都化作了那一聲響徹雲際的長嘯,她才剛剛得到那一點點的愛意,就要承受師父離她而去的悲傷。
春風起,吹起了師父身上的純白衣衫,吹落了曲水邊那一棵已經開滿了花瓣的桃花樹,那淡粉色的花瓣,輕飄飄地隨風飛散。
還偶爾地落了兩片在師父純白的衣衫上面,明明師父的容顏是這樣的柔和,明明還是在朝著她微笑,為何卻再不也不能站起身來,對著她喊,阿若。
就算她緊緊地將師父抱在了懷裡,卻也不能夠阻止師父身上的溫暖一點一點地從她的指尖流逝掉。
師父彈奏碧波曲的面容是那樣的近,是那樣的清晰,就連那笑容,只不過就在她換衣衫的前一刻。
就在前一刻,還看到了師父那如仙的身影,為何在這一刻裡面卻是讓她目睹了師父身死的這一幕。
花瓣飛散在殤若的眼眸裡面,如一場花雨的盛宴,在春風裡面空靈婉轉,“師父,為什麼要丟下阿若,師父,師父為何要將殤若丟下。”
她埋首在師父的身子上面,那眼瞳邊的淚珠子,如斷線那般,粒粒灑在了師父慘白的麵皮之上。
殤若還猶記得那一日在雲清觀之上,初見師父的那一面,無限的芳華,無限地雲淡風清,而現下,都只化作了她懷裡沒有一絲氣息的軀殼。
師父,沒了軀殼,會很冷很冷的,而殤若,只想要師父感覺到溫暖呢,師父,你感覺到了殤若的溫暖了麼?
清淚縱橫,將她的眼睛打溼,而珠淚邊,是看到的那一枚,已然散開了繩索束縛的小像,一枚,繪了她容顏的畫像。
師父的那一句,‘這是為師最喜愛的人’。讓殤若的心,瞬間血流不止,那樣的痛意,無聲地在她的身上蔓延開來。
那一種被撕開了心臟的痛意,輕柔輾轉,在她的內心之上,反覆輾過,帶著鮮血的痕跡,她再也,再也看不到師父的笑意了。
指尖的衫衣微動,她瞧著有一瓣一瓣白色的碎花,將師父的衣衫破開,漸漸地向著天上飄蕩而去。
墜花將那執她發的指尖淹沒,師父的身子在她的懷裡破散,化成了一縷縷她無法掌握著的白色花瓣。
她仰起頭,那花瓣在天際上打著轉,纏纏繞繞地幻為了花瓣之雨,漸漸地消失在了天際的邊緣。
呵,就連她想要再見到師父的麵皮,都是這般的難,就連這樣的軀殼,上天都要將之收回去麼。
“上天,你為什麼要這樣的殘忍。”她的悲傷,她的痛苦,要該如何才能夠訴說得清,師父啊。
雙腿癱軟在了地界上面,她握緊了拳頭,任指尖的指甲埋在了肉裡面,疼麼?沒有感覺呢,這與著心底裡面疼比起來,只不過是冰山的一角罷了。
這樣,算作是灰飛了吧。師父,果然是仙人呢,凡人只不過肉體遺留,而師父卻化成了白色的花瓣,淡淡地隱去了蹤跡。
比起離世,她更加地相信師父魂歸了仙班,並沒有離去,而是還在天的那一邊,對著她淺淺地一笑。
笑意如春,盈盈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