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撫琴曲水邊(1 / 1)
師父的純白衣衫捲起了漂亮的弧度,腳邊是布著琴絃的古琴,衫衣配古琴,真真是有一番輕靈的味道,師父微微朝她點點頭。
殘鋒出鞘,雪亮的光彩將殤若的眼波染了一道銀色的光芒,劍由心起,在她的手指尖不停地旋轉。
敖陵的龍鱗在劍身之上,泛著耀眼的光彩,她微笑地將殘鋒劍飛舞而上,如那騰空的九天神女。
腳尖輕轉,將那玄青色的袍子也跟著帶了起來,仿若是流光飛天的舞袖,隨著風緩緩地跳動著。
雲蒼劍決,在於手腕間的腕力帶動劍身,以雲蒼之勁道劃破氣息之流,然後將敵人斬於劍下。
春雨濛濛,紛紛擾擾地將那雨珠子落到了她的臉頰上面,更飄到了她飛舞著的那一身玄青色的袍子上面。
正當她劍尖朝向那微朦的天際,耳際邊傳過來一曲動人的旋律,是琴聲,師父最為喜歡的那一首《碧波吟》,她側過頭去,就見得師父玉白的指尖在古琴上輕動。
琴聲起伏,帶著一絲柔情,師父不一樣了呢,自從她去了夏王宮之後,師父的面上,便就不是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麵皮。
這樣的師父,對於她來說,在這一刻才將她放在心裡。而她,舞劍的動作更加的輕緩柔軟。
“阿若,雲蒼劍法在於快與狠。你這般的輕柔,可不是為師能夠教得出來的啊。”她手上的劍一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師父看出來了?雖然她心下知曉這雲蒼劍法在於狠,可是,師父在她的身邊,還用了碧波吟的曲子,曲調起伏,她只能跟著那曲調走。
再者,她一想到師父的那一個有著冷冷梅花之香的懷抱,便就無法再靜下心來走一遍雲蒼劍法。
“師父。”她將劍收回手中,慢慢地跨到師父彈琴的身邊,師父的琴音極為的柔軟,卻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碧波吟的曲調,如平靜的湖面,有石落入,便就會驚起一團的漣漪,而漣漪,便就是碧波吟最為妙的地方。你且一旁聽聽吧。”
師父要為她彈奏碧波曲麼?師父的這一首最為喜愛的曲子,從來不會在人前彈奏,而她,也是在師父的書房裡看到過碧波吟的曲譜。
那譜子起伏不斷,她只能識得,卻不知道師父彈奏出來的碧波吟猶如是碧波起伏不斷的湖水。
輕盈而又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殤若瞄了一眼坐在琴前的師父,專注在自己的琴聲裡面,將心力注重在那一道道琴絃之上,上下彈動。
琴聲縱然使人覺得無比的美妙,可在春雨淅瀝的季節裡面,遠不及她身旁的這一位散仙般的絕俊男子。
“阿若,這首碧波吟,是為師所作的,還從來沒有人前彈奏,今日,只為你,阿若彈奏一曲。”手指尖輕起,將那最後的一個曲調彈完,師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她。
這一身玄青色的袍子還未來得及將之換下,而師父,只淡淡地掃一眼,便就將全部的目光放到了她的臉上,然後,嘴角就勾起了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
這樣的笑意,無比深遂,擱在了殤若的眼裡,只覺得如那碧波之曲,在空氣輾轉,形成了蔓妙的畫卷。
“阿若,白如玉,只是與你長得相似而已,為師從來,也根本沒有愛過她,這一點上面,你看透了麼?”
白如玉?她早就看透了,自從師父言外之意的交代他不在意白如玉之後,她便就心下清楚,白如玉喜歡師父,而師父卻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那這樣的話,師父與白如玉就不存在人妖相戀的罪過,最大的罪過就是,喜愛上她這個唯一的徒弟。師徒相戀,逆天而行之,世人常將這一句話放在嘴邊,可是,相戀,是一個錯誤麼?
“師父,白如玉的事情上,殤若早已看透,唯一看不透的,就是師父為何要讓殤若遺忘情意。”師父越不將之說明,她就越為的心下難安。
原來,喜愛上一個人,便真的就會變得貪心了,若靈是這般,夏王也是這般,就連她,就是這般的心態。
“世間之時,從來不是讓人看透的。如若為師不將白如玉的事情說出口,阿若不也是沒有看透麼,這樣的道理,你要想明白。”
這句話,師父將殤若的問題僵硬的轉在了白如玉的事情上面,還是沒能說呢,她可以看到師父越喜愛她,面上的憂愁就越加的濃郁。
“好了,你穿的這身衣服雖則是帶上了俊雅之氣,不過,這春雨落下,打溼了衣袍,生病可就是不好了。”
師父的眼神向下移動,停在了她沾染上了泥漿子的衣衫邊緣,還有那雙白底繡花的厚底鞋子上。
這般的注視,讓殤若的臉上的紅微微蔓到了耳根子後頭。“師父,這泥水,想是剛剛舞劍之時沾到的。殤若……”她說得有些急促,師父袍子被她給弄髒了,她仿如覺得是一種罪過。
“一件衣衫,阿若不必放在心上。趕緊去把衣衫換下來,一會著了風寒為師可又要去請大夫來了。”
師父。
這是在關心她麼?她長這麼大,除了落月之外,就是師父對她最好了。她無父無母,不知道什麼叫做被人關心的滋味,落月讓她明白了,可是,她卻要了落月的命。
現今,卻還有一個人在關心她,師父不是怕她髒了衫衣,而是怕那被春雨打溼了的袍子,使她生了風寒。
她朝著師父緩緩地低低頭,挪開了步子,曲水邊為她撫琴,春雨下的殷殷關心,都只想讓她離師父越來越近,如果可以,她就想這樣永遠陪在師父的身邊。
剛跨過了生滿了枝葉的花壇,殤若回過頭去,就看得身著純白衣衫的師父立在了春雨裡面,未綰的素髮和著身上衫衣,輕輕地隨著風一起繞著身子捲起,修長的身子,籠在了雨濛的霧氣裡面,是那麼的絕美,那麼的出塵如仙。
她的眼波里,滿滿的都是師父揹著雙手靜靜看她的影子,一眼之中,傾瀉千般的光華,轉眸之間,是那傾城般,無暇的笑顏。
微微一笑的嘴角,將周遭的春意,盡顯在了俊雅的麵皮之上,一場浮世容華,都只有那一抹嘴唇邊的笑意。
她的嘴角慢慢地拉開了一寸弧度,就讓她記住這最美好的一幕,自到忘世的那一天,她會帶著這般的笑意離開。
迴轉身來,大步跨了出去,今天的她,踏著的,是輕快的步子,而面上布的卻是無論如何也消不下去的笑意。
玉唯輕輕地搖搖頭,“小姐,你今天為何這般的高興。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高興的事兒?”將那身清綠的紗衣接過來,殤若也只是對著玉唯笑笑。
雖然她今天得到了師父的環抱,可是並不代表她忘了玉唯,心念的也是師父,這般美好的玉唯,她萬不能傷了玉唯的心。
“玉唯,嗯,今天若靈成婚,是替她高興呢。”若靈。能以她的面得到夏王的寵愛,也算是她還給若靈最大的恩情吧。
但,她看到若靈的時候,卻不是替若靈高興,而是增添了她心底裡面的一絲惆悵,有婦如此,夏王也該覺得滿足了吧。
“小姐,其實玉唯看得出來,小姐是不想讓玉唯難過吧。可是小姐,如果你能夠跟公子在一起,玉唯會祝福你的。玉唯知道,公子喜歡的,也只有小姐一個人。公子從來不曾將公子留在府內,而玉唯,也只是因為無家可歸,才被公子收留的。”
殤若的指尖一抖,無家可歸?原來,她一直以為自己無家可歸是令她無限悲泣的,但是,在這世間,還有跟她一般際遇的女子。
她有師父疼愛,可是玉唯呢?玉唯能得到的又還有一些什麼呢,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羞澀,玉唯能夠大方地承認師父喜歡她。這樣有著七巧玲瓏心的姑娘,是值得讓人仰視的。
“玉唯,這事,殤若不是存心想要隱瞞你的。”她第一次生了想要保護一個女子心靈般的念頭。是啊,她不是存心想要隱瞞,只奈何,眼前的女子什麼都明白。
“玉唯知道。但是,玉唯想,如果小姐與公子能夠在一起的話,玉唯比誰都要開心呢。”玉唯將她的素髮自衣衫裡拿了出來,眼波純澈,。
殤若將玉唯的手捏緊,玉唯,殤若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殤若心下最深切的謝意,要怎麼將這滿懷的言語對你傾訴乾淨。
唉。
她同師父能夠在一起麼?她在心底無聲地問自己,這般為世俗所不容的師徒禁戀,能夠得到別人的祝福麼?
手心捏掌成拳,緩緩地聚了一些的力道。殤若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嵌入到肉內的疼意,可是她並沒有一分的覺察。
正在出神之際,咔嚓地一聲巨雷將她驚醒,這一道天雷應該是春雷吧,那亮堂的閃光,讓她的心也懸到了喉嚨口處。
天雷滾滾,聲聲咂到了她的耳廓邊,她為什麼會感覺到心底微微泛起了疼意?每一道劃破天際的雷光,都讓她越來越感覺到疼處。
“小姐,你沒事吧。”玉唯扶住了殤若的手臂,這般的疼,讓她幾乎站不住腳,就如同那日白鏡真人將她靈魂扯起來那般,疼徹心痱。
師父。
殤若的心一緊,她瞧清楚了,那一道一道的天雷,直直砸到了府內的曲水邊。沒錯,她沒有忘卻,師父也在曲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