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百花時節逢青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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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恩怨情仇總抵不過時辰的侵襲,何苦以命相忘。”有嘆息聲隱隱從天間傳過來,連殤若抬起頭,空中施施然地降下來一名女子。

漫若爐煙雙袖紫,空將酒暈一衫青,女子的面容生著光暉,在這百花春色中,蕭蕭然地打翻了清夢香銷,只獨留一股銷瘦之意出來。

“如何更向落花行,空留黃泉莫回頭。”周遭一片的寧靜,無人想要打破這一片安寧之景,只見著青衣女子從袖口裡扯了月白的布巾,將散落在地界各處的若靈遺骸一根一根地拾綴了起來,她的力道柔和,彷彿是用了最輕柔的羽毛將之拾在指尖。

她將遺骸包裹好,跨到了初塵道長的面前,“還望道長能夠將她超度。”說著就將手裡的白布裹遞給了初塵。

超度亡靈原本就是道家份內之事,只不過,這就意味著他將要離去了。也是該走了,就讓他記住她最美好的時候吧。初塵回得頭去,殤若站在這春色滿園的嬌俏模樣,從此只能是山水風景畫,只能久久的回味,卻無法擁有。

只要她能過得好,只要能過得好……

連殤若眼看著初塵的背影漸行漸遠,有一些東西彷彿也隨之淡化了。她不記得的是,在那白雪皚皚之際,有一個少年,曾經只想保留著她最美麗的笑靨。

遺忘,有時候,錯過的風景,只會成為遺憾。

“你是一階屍族的?”即墨予漓微微地抿了抿嘴唇,從暗影之中閃了出來,這女子的淡然與著青綠色發線,不屬凡塵,更不屬於天界。

女子性陰,像這樣暗黑籠罩,陰氣鼎盛的氣息,唯有屍族才能夠擁有,而只有一階屍族,方才能擁有這鬼族王室的血統。

“曾經是,自被族長逐出之後,不再是了。屍女,曲長吟,閻君殿下萬安。”殤若瞪圓了瞳孔,她竟知曉師父幽冥閻君的身份。

曲長吟。

一曲長歌獨吟唱,莫等白首才回頭。

連殤若細細將青衣女子打量了一陣子,膚色雖白,卻隱隱透了一些青玉之色出來,怪不得要著一襲青衣,青衣襯膚,凡人也就瞧不出來膚質的真正色彩了。

那鬢邊雕了一些滄桑的痕跡,細長的眼眸旁邊,還有沒有讓胭脂隱下去的悲傷之意,悲傷?她剛剛拾骨的模樣,是這般的柔和,為何還會生了悲傷之意。

“本君願洗耳恭聽。”即墨予漓看著曲長吟的瞳孔中,是一片的坦然,這可就奇怪了,拾骨之恩,於自身功德有很大的益處,這樣善良的女子,怎麼的還會被族長逐出門外,這其間,定有隱情。

“這一番言語,不宜在此地言明,兩位隨著長吟來吧。”曲長吟秀眉微挑,扯進了細長的紋絡,殤若微微一愣,這一番動作,她也經常喜歡做,看來,曲長吟與著她,還有一番相似之處。

連殤若掃了一眼被師父打倒在地的雲霓公主,她也不擔心雲霓公主會不會如此‘暴屍荒野’,一會自然有宮人將她抬回寢房之內。哼,此刻,就請長公主殿下,好好歇息一段時間吧。

曲長吟引路,她與著師父拐出了百花盛開之園,前方是一方圓盤狀的池子,有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池水裡,便使得這池子越發的詩意起來。

其間有宮人路過,曲長吟小心地帶著他們避開,過得池子之後,迎著他們面的,是一些暗灰的假山石頭,那一些假山石做工十分的精妙,高低不平,便連綿起伏的翠綠青山,從第一個假山起伏點穿進去,裡面灰暗一片,但因著他們本屬鬼獄,所以,倒構不上視線看不到的問題。

連殤若埋著頭跨進了那起伏點之內,手指觸到的,是一片堅硬的石頭,那突起的石包還有一些硌手。

看得清了,才覺得裡面別有洞天,大小不一的孔洞相融其間,師父的身影從一個半人高的孔洞裡跨了進去,外頭彷彿能看到天上閃耀的星子。

她跟了上去,跨出來方才視線明朗,一片的開闊地,左手邊是剛剛經過的池塘,右手依舊是連綿的假山,曲長吟的青衣朝著右手旁撫了過去,在那假山的旁邊輕輕按了一下,便就有一座石門打了開來。

裡頭燈火透明,儼然是凡人所居住的簡易居室,曲長吟將他們倆請了進去,連殤若路過那假山旁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視線遞過去的時候,是一方雕刻精細的圓形花紋,花紋突出來了一些,如果被人看到,也不會懷疑裡面竟然還有一層風景,只會讚歎一句築山者別出心裁而已。

居室裡燃了好幾支紅色的燭臺,將居室照得如白辰一般,她才剛踏了進去,後腳的石門就自動地關上了,心思縝密,害怕被凡人所發現,所以使得石門在主人家離開之後,能夠自動閉合。

曲長吟的腿腳靈便,讓了路,請得他們倆坐在石頭砌成的石凳子上頭,端了冒著熱氣的茶盞上來,連殤若看曲長吟的眉眼,越發的柔和,她跟曲長吟極其的投緣,沒來由的想跟著曲長吟親近。

“你這屋子倒極其的隱蔽,若沒有你帶路,是沒有人能夠進得來。”即墨予漓將石桌上的茶盞端了起來,輕輕吹了吹,使得這居室內,瀰漫著清馨的茶香味,這茶香,是梅花葉……

梅花宜人,香味沁人心脾,她對著香氣極為的喜愛,在羅玄裳大人手底下的時候,便就被賞了幾錢的梅花葉,但那梅花葉,跟著茶盞裡飄浮著的,大不相同,這茶盞裡的梅花葉應是在冬季存下的,色澤不若修魂殿的梅花葉清雅。

“殭屍在凡塵,從來被認作是邪魅妖物,吃過了幾次虧,便就只得自己將自己隱藏起來。他們容不下我,所以,我就只得待在這假山石的背後,若非如此,我的女兒也不會被我撇下了,跟著我,她總是要受更大的委屈。”

曲長吟微微嘆了一口氣,成年舊事,雖然在時辰裡面被書寫到了最後,但撇下骨肉之疼,時時會折磨著她無法入眠,她甚至在想,女兒長大了,會擁有什麼樣子的容顏呢,是像她多一些呢,還是像……

她父親麼?

天神坐久了,可否還會想到她呢?可否會想到,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女兒呢?聽聞他收了一名義女在身邊,義女再好,怎麼能夠比得上她的女兒呢,她的女兒那麼的可愛,卻,只有被她撇在凡塵裡面。

“你可是因著你女兒,所以才會被逐出屍族?”有一些無奈爬進了殤若的心底處,衝動驅使著她想將這一句問出來,連殤若不禁懷疑,這一句話,是她憋了好些年想要問出來的問題。

“這位是……”曲長吟將眼線落到一旁的連殤若的身上,面前的連殤若是曲長吟感到陌生的,但那眉眼,卻彷彿是老早就相識的一般,讓她沒來由的想要對連殤若好。她的女兒若是還在世上,應該跟她差不多年紀了吧。

“小徒,連殤若,鬼獄幽冥鬼使。”即墨予漓手指一攤,眼風落到了連殤若的身子上面,曲長吟對著連殤若盈盈一笑,這容顏生得極為的討喜,但凡瞧過她的男子,都一定會被動心的吧。

“原來是幽冥鬼使,果然是嬌顏傾城。鬼使猜得不錯,我是因著我女兒,才被族長逐出了族內。鬼獄從古到今就與著天界八字不和,屍族也不例外,所以,我與著天界的天神相戀,更加的讓族長氣結,再加上未婚有孕,被逐出來,是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埋怨的。”

曲長吟的麵皮之上,被燭光暈染,帶起了柔美的光彩,原來,她竟是這般的愛著那位天神,就算被逐出族內,都無怨無悔。

“正因為如此,你為了不使親生女兒跟著自己遭連累,所以才將她棄在凡塵人間?”即墨予漓淡淡地勾起來一些敬意,可憐慈母心啊。也只有這樣,她的女兒便才會最為安全,凡塵不容屍族,卻萬般不會對一介小孩生心懷疑。

忍痛被棄,她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我是一階屍族,所以,更容易被人察覺。父王要是知曉了,便還是會覺得我會讓他丟臉吧,這是我最大的遺憾,也遺憾我的女兒沒有見過外公一面就被扔在凡塵之中。”曲長吟的麵皮上,充滿了失意。

“你便就是那一階屍族族長的二女兒?”什麼,族長是曲長吟的生父,連殤若有一些憤然。這也太鐵面無私了吧,連自己的女兒都要被逐出族外。

“自從那一日被逐之後,父王便與著長吟恩斷義絕,再提起,不過讓人不勝唏噓罷了,左不過是自己惹出來的事情,還得自己承擔,再則,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與他相戀。”如此堅決的言語,讓殤若不禁好奇,那位天神究竟是姓甚名誰。

很顯然,她的師父也比較好奇,“那位天神,能否透露給本君呢?”曲長吟盈盈一笑,面容上開出來一朵美麗的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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