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斷絃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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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已經算是了了,再住在這地方也算是會被人趁機作亂,連殤若聽得師父說要離開的話,也沒甚在意,這宮內雖然富貴硫漓,但總歸不是比較妥當的地方,昨日他們便就將若靈的骨骸拾了去,這公主嘛,入情成痴,只怕已經無藥可醫了。

這不,他們的身子剛剛隱去了形,就見著帶刀的侍衛前來拿他們。想是昨天夜間的事情,苦惱了那公主,便就以庸醫之名前來將他們拿下。

只可惜,兩人早已經化為清煙,從地界之上遁了。

即墨予漓坐在酒家的二樓之上,吹開了浮開茶盞裡的塵氣,輕輕啜了一口,“雲霓公主的事兒,就到此為至吧,為師想著若靈他倆已經上了輪生臺,也不怕她再請了道師將夏王的三魂請回去。”

“以情入迷,真真是讓人看不透,因為看不透,所以,她才會入了魔障。”連殤若坐在即墨予漓的身側,也不禁感慨萬千。

即墨予漓點點頭,“她的命數雖長,卻起伏不停,現下還欲取人的魂魄,那命脈早就破敗不堪。如若她能夠一心向善,抄經誦法,那麵皮上的疤痕,為師想著也會慢慢地消散,只可惜……”

話音未落完,連殤若就從二樓上看到了有一隊侍衛手裡捏了一張黃色的榜文,貼在了市口上的那一個木板子上。還是不願意放棄吧,唉,又何苦呢,若不能強求,不如就此放手不更好麼?

“這凡人的事,處理起來十分的棘手。你既稱我師父,為師想著也應該教習你一些東西了。喝了這杯茶之後,便跟著為師到後山的亂葬崗走一遭吧。”後山的亂葬崗?那可是凡人的軀體被埋的地方,師父去那裡幹嘛?

“師父,我們去那裡做甚事?”手裡的茶盞已經被殤若握得有些發熱,她擱下了茶盞,朝著即墨予漓輕聲詢問。

“妖靈惑亂,正好適合你練手,怎的不好呢?”即墨予漓輕輕一笑,練手?要她這幽冥鬼使對著妖靈只是練手?師父說得可真是輕巧,雖然說她職屬鬼界,但妖界的事情,還是少插手為妙。

“可是……”

即墨予漓擺擺手,“為師知曉你要說什麼,妖靈是妖界與鬼界混合所生,原本不屬於這九界之內,但是,百年來橫行亂葬崗,將生魂的七魄盡數吸收,以至於使這鬼獄的生魂數不斷下降,這樣一來,世間的生死平衡,便就會亂作一團。”

怪不得師父要這般行事,是以這般,便就沒有好說的了。將幣錢擱到了木桌子上頭,她和即墨予漓就踏上了去抓妖靈的路途。

凡塵的後山,多生了雜草,從山腳上往上望去,是一個比較平緩的高坡,四周十分的空闊,但雜草卻長得十分的茂密,現下是清晨,空氣十分的清新,微微吸了一口,還能聞到一股冷冽的香氣。

連殤若邁開了步子,朝著那平緩的坡爬了上去,若不是身處凡塵,上得這高坡,只需得御劍便就能上得去,如今卻要身體力行地爬坡。

剛爬得上去,是一片四四方方的菜地,那菜地剛發了一些綠色的芽苗出來,即墨予漓一笑,豆角小鬼。這小東西處在這地方,想是應該告之凡人不要踏進後面那一片亂葬崗地吧。現下日頭快要出來了,他便就順了這小東西的心意吧。

“師父,這小鬼一直看著阿若,是何緣故。”她才剛一踩著四四方方的菜地,便見碰上一個身著灰綠色小衣裳的小男孩眨著水眸地看著她。難道說,這菜地裡不只長著青菜,還長著一隻小鬼?

即墨予漓微微一笑,不作任何說明,只是轉過頭朝她囑咐,“時辰尚早,不如先在那竹房前歇息下吧。”青菜地旁邊是一座用竹子搭成的簡易棚子,想應該是農夫們幹活的時候,休息用的。

連殤若有一些好奇,待看到師父朝著那竹棚步去之時,轉頭看向一旁的豆角鬼,那小鬼微微一愣,想是沒有料到她能夠看見他的影子。

“姐姐,你能看見我?”豆角鬼聲音空靈婉轉,帶了一點寬闊地方的回聲,不過眼瞳裡滿是疑惑之色。

“小鬼,你可是這地界上頭生長的小鬼頭?”她踏前了一步,站在那菜地的邊緣瞅著面前的這一隻小鬼。

“我才不是小鬼頭。後頭有妖怪,所以我才守在這裡怕別人進去,可是有一些大人我攔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後頭消失。姐姐,你們千萬不能過去啊。”豆角小鬼歪著頭對著連殤若言說。

連殤若微微一點頭,“不過,小鬼,現下你也攔我們不住哦。”他師父幽冥閻君的路,有誰敢攔?

“姐姐,姐姐,那裡頭很危險,不要去啊。”她立在那黃土之上,語重心長的摸了摸那小鬼的頭,只見著那小鬼面露驚訝之色。

“姐姐的身上,有鬼獄的氣息,姐姐你是來收妖怪的麼?”連殤若退後了一步,沒有回答,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哦?你可聞過鬼獄的氣息?”連殤若起了逗他的心思,這小鬼年紀小小的,但心地卻很善良,一直守在這裡,唯恐有人誤進了那後山的亂葬崗。

“嗯,早些年還有鬼差從此路過,自從有了後頭的妖怪,便再也沒有經過了。”唔,看樣子,是那怨氣沖天,所以,鬼差便靠近不得。

“日頭出來了,小鬼,你先隱去身形吧。”小鬼還欲說一些話,但瞧了瞧頭頂上的日頭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

待得豆角小鬼把身形隱了去,耳畔處是一陣嫋嫋的琴音,琴音左右晃盪,在四周寂靜的氣息裡穿梭不停。

連殤若將頭轉了過去,竹棚子裡的即墨予漓正端坐在一架墨色的古琴之前,身姿輕盈,清晨的光彩照到即墨予漓的身上,如披了一層金色的鍛衣一般迷人眼波。

白衣抱琴音繞樑,冷冷的墨琴之上,靜聽了翠雅的風聲,那修長分明的指尖,在琴絃之上起伏不斷,只留了一輪迷霧的夢境在人的心頭上。

即墨予漓的眉心有一些刺痛,他起初端坐竹棚之時,看著連殤若與著豆角小鬼交談的身影,便心起了漣漪,單手一揮,幻變了一架墨色的七絃之琴出來,山村後山外,獨彈曲一首,真真是別有一番清雅。

這曲琴譜,他從來沒有聽過,但手指一覆上琴絃,宮商的琴調一個一個湧上了他的指尖處,他完全是靠著感覺在彈奏。

琴音繞餘梁,五十夢一弦。連殤若的思緒裡,一片的寧靜,她彷彿置身在一方翠綠的竹林子裡面,腳踏在竹葉鋪就的路子上,柔柔軟軟的,十分的舒適,春風一過,又吹落了不少的竹葉子。

紛紛繞繞的飛散下來,連殤若的面前,是一尾纏綿著不願離去的翠色竹葉,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頭之上……

嘣。

連殤若正覺著十分清雅之風徐徐吹過來,耳邊卻突地閃進一道悶悶的聲響,她的面前恢復成了後山黃土的模樣,她的眼波不知所因地朝著那竹棚望過去,只見到即墨予漓面前的墨琴上,是齊齊斷裂的白色琴絃。

琴絃斷裂的聲響,如同碎掉了骨頭,斷絃不是好的兆頭,而即墨予漓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一些不肯相信,他剛剛不過是照著自己所思彈奏琴曲,怎麼會這最輕柔的地方,琴絃根根斷裂。

這一曲琴調,在高潮之上隕落,究竟是何原因,即墨予漓不知曉,卻在思緒裡泛起了那倩影的模樣,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美好的景緻,還是說,這場景是否對著一個人彈奏過。

“師父。”連殤若兩步跨進了殿內裡頭,看著即墨予漓失神的模樣,有一些微微的不舒服,琴音由心生,斷絃一曲,莫不是因為師父的心裡想起了那個人了吧。

“為師,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即墨予漓的心口一痛,這個兆頭,十分的不好,難道說今次他們來這地方,不太合命數輪道不成?

連殤若張了張口,沒有任何言語爬上心頭來,只將眼線落到了那斷了弦的墨琴上頭,白光之處,有好幾滴純黑色的水跡,而且那水跡,仿若是血跡一般迷人心智。這,這是,有一道光線插過了那白影之處。

“碧……波……吟……”那是曲終人散的場景,只剩下了她自己一個人立在那白影裡頭,聽這一曲斷了曲調的琴聲。

“阿若,你剛剛說什麼?”即墨予漓的面色一滯,碧波吟麼,這三個字,像一根花刺,卡在了他的思緒裡頭。

“師父,這曲子,好耳熟,阿若好似在哪裡聽到過一般。”連殤若不知該作何解釋,只有老老實實地將她的想法說了出來,真的好耳熟啊。

“耳熟。”即墨予漓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個字,回憶的木門,有一些微微啟開的勢頭來,有光從那門內閃了一些出來,他緩緩地走得近了一些,待得手指即將覆上那木門之中,心頭的疼意劇烈地朝他襲了過來。

他咳了好幾聲,有鮮紅的血跡從他的口內湧了出來,這一次,比以往幾次都要更甚,連殤若急急地從懷裡摸了白色的手帕出來,即墨予漓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情劫之傷,就讓它更痛一些,更痛一些他才會記起來,更痛一些,他才會明白何謂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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