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凡人尚清純(1 / 1)

加入書籤

跨進鬼殿之時,北陰帝君坐在高位之上,一臉的無奈之色,殿堂中央的,是清雅如水的一襲白色使者袍子,月白衫衣如月光般潑灑在墨色的光亮石板上,衣襬曳地,仿如流蘇,那素髮被綰在玉石發冠之內,顯得背影有一絲蕭索。

儒生之氣,如今為了情,卻甘之上去輪生臺,將一切毀之殆盡,昔日教習她,‘有些事,我們也無可奈何’的羅玄裳大人,恍如一簾幽夢。因為無可奈何,大人才能這萬中之一的機會把握在手,絲毫不願將之遺棄。

“原來,你一直隱瞞的身份,是修魂使。可是阿玄,我愛的,從來不是你的身份,只是因為你是羅玄裳。”

這一番話落在殤若的耳裡,她彷彿可以看到天邊沁過來的一縷晚霞,火紅燦爛,她不禁仔仔細細地將她打量了一番,讓清俊的修魂使大人喜歡上,許是有過人之處。

殤若將目光挪開,一旁被鬼差用鐵鏈子鎖住的女子,一臉的憂色,秀眉彎彎,鼻樑不算高挺,粉紅的薄唇襯在四四方方的圓臉上頭,顯得有一些小巧,整張臉怎麼看都是平凡至極,但是,殤若的眼線圈在那一雙眼眸上頭,閒靜剪秋水,珠纓炫轉美目盼。麵皮恰似塵凡人,眼眸秋波卻尚清純。

若非是生魂進得鬼獄,也許,這名女子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最愛的人,竟然會是親手將自己的名字圈上硃砂的修魂使大人,一如,她那樣。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她的師父,幽冥閻君到底心裡想的是什麼。

這一次若不是因著八瓣迷情草,要知道師父的心意,不知又得等到何時,雖然鳳綾仙子的性子不善,但此番,她還得感謝鳳綾仙子,感謝她幫著確定了師父的心思。

“父君。”她的身旁傳過來男子聲線,冷冽的梅花香氣在她的鼻間眷繞,將鬼殿之上的沉鬱之氣打散。

北陰帝君抬起眼皮,點了點頭,“回來了。你自己處理吧,本君一把老骨頭,可不想處理這情啊愛啊的事情,本君真是想不透徹,這鬼獄裡的一個個為何都這般為情著迷,前番時候,焰兒竟然揹著本君踏上轉生臺,就是為了不受情所苦,你們,真是好得很啊。”

一聲冷哼,帶起了一邊墨色的鬍鬚,這一番話,咂得殤若有些愣神,予焰踏上了輪生轉生臺麼?許是因為她的緣故吧,即墨予焰,一介幽鬼焰王,甘願下得凡塵,去經歷那生老病死的苦痛。

她依稀還記得,在那鬼門之時,送她白色髮帶的那個少年,髮帶訣訣,卻訴不盡予焰麵皮上的,那帶著微微的笑意,成了殤若心底裡面,化不去的濃愁,她不會忘記,在那鬼門之上,靜靜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也不會忘記,有一個人曾經是這麼的喜愛過她。

一味的只以為即墨予焰的喜愛,是那麼的淺,那麼的淡,卻沒有能夠明白,在她的心裡,有一種喜愛,淺淺的,淡淡的,卻使她微微生疼。

她站到玄裳大人的身邊,對著北陰帝君跪著行了一禮,因為予焰,所以,大人的事情,她便有所覺悟,有一些情義,即使是兩者有情,被遺忘,是很讓人心疼的事情。縱使是有著無上的高位,沒有那個人在身邊,一切,會有意義麼?

“請帝君,成全玄裳大人吧,情義,被遺忘,從來都只讓人疼得鑽心。”她緩緩地啟開了唇線。

北陰帝君瞧著殿堂之下替羅玄裳求情的殤若,眉心有一些抽動,他的心底,有一些心疼浮了起來,孩子,自己的情義都忘了,心口處的疼意,卻從來沒有離去吧。現下,卻又為了別人求情。

紅塵中,看得破的人,又有幾個,就連菩薩尚且如此,更何況他這一個鬼獄的帝君。他將目光放到羅玄裳的身上,率性而為,果然是真君子,如若是一般的生魂,成全他們倒也就罷了,只不過,現今正是非常之期。

“玄裳自會去輪生臺前,剔去鬼骨,但是,帝君,還望天恩廣澤,放玄裳雲遊凡塵吧。”剔去鬼骨,殤若實實在在地打了個寒顫,鬼骨被剔,大人如果輪世,會過得比平常之人辛苦,而且,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阿玄,莫離能得你喜愛,早已經不貪戀其他,在我踏上輪生臺時,能夠看到你的臉,當真是我有福氣啊,你救過我的命,現在,就是我該報答你的時候了。”莫離麼?可是悲傷莫言分飛離麼?不要離去,真好。

莫離說得清楚分明,那麵皮之上的淚珠子也依稀可分辨,只不過,一切,還得看師父如何將之判明瞭。

“成全。玄裳,你的情,本君知道,只不過,成全了這一個,另一個,你只能負麼?”即墨予漓的衣裳在殤若的面前飛舞,跟她站在了一起。

“我,無礙事。”有冰冷的言語聲聲刮在了耳畔,還未等到她回得過頭去,便就掃見一抹血色的紅,那紅色,有點刺人的眼。

“修羅。”身旁,是玄裳大人淡雅的聲線,殤若聽出來了,那聲線裡,帶著極輕的愧疚,大人為何對阿修羅修羅使這般的語氣。

“能夠成全師父,修羅心裡是很愉悅的。”震驚,異常的震驚。修魂使羅玄裳大人,竟然是修羅使的師父。

殤若瞪圓了眼瞳地望向站在她身前的即墨予漓,只見到即墨予漓的目光中,透了一些溫暖出來,難道說師父早就知道了。

師徒之情,能夠在一起的,也只有她了吧,她從來不知道,手段冷涼殘忍的修羅使,心下,卻有一段完好無損的情義,而這份情義,玄裳大人給不了,因為大人的情,給了一個人,無法再給予另一個人。

“君上,請成全師父吧。縱使是師父在鬼獄,心也會隨著莫離去的。何苦,修羅從來不求人,今日求君上開恩吧。”殤若的心口處,有一些痛意輾轉反側,籠在心頭處時,密密麻麻無法釋懷。

“這下,本君想不成全都難了。總是過不了一個情字,多加阻攔又何必。玄裳,你起身吧,至於剔骨,本君也一併替你免了。”殤若的耳線是一聲細長的嘆息,師父,這是要成全修魂使大人麼?

只不過這個剔骨,只見著即墨予漓對著她微微搖搖頭,殤若心下一驚,師父的那個表情,可是說的…….她將目光放到一旁的那一抹紅衣之上,只見著修羅使,埋首於地,絲毫沒有動作。

即墨予漓擺擺手,那用鐵鏈子鎖住的莫離被釋放了開來,只見著那莫離急急地奔向了殤若的身側,一把扶住了羅玄裳。

“阿玄,阿玄,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就讓莫離去上輪生臺就好了,何苦啊,你這是何苦啊。”殤若側過頭去,那帶秋水微泛的眼波,如今卻碧波盪漾,玄裳大人那如水的麵皮之上,少了清雅,卻多了一些溫暖之意。

“小離,縱然要身受八十一道天雷,又有何妨,更何況,只不過是剔除鬼骨。輪世為人。”玄裳大人輕輕拍了一下莫離的手背,雖然只是拍拍手背,但這番淡淡的情義在他們的周圍圈繞,淡淡的,卻雋永綿長。

紅顏一曲,凡塵碧波,左不過,是一枚情字。

縱然情字上面,堆滿了塵埃。

“修羅,好好做修羅使,師父,從來都是以你為榮。”師父,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修羅使太過於沉重了吧。但如今的他,卻心繫旁人,如若曾經有勇氣說明,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了。

師父,她將目光放到她面前的即墨予漓身上,能夠在一起,以後,還會有不少的風雨,而現在,她將手心之上的力量,與師父緊緊握在了一起。

刻進骨頭裡的遙遠,讓他們明白,何謂情深緣淺,

“君上。玄裳的修魂使之位,連最適合不過。”什麼,讓她繼任修魂使位?她滿眼震驚地看向一旁的羅玄裳,原來大人收她去做玄魂差使,早就將這一次安排好了。

“寥寥數日,本座能夠教習你的,太少了,原以為還能夠再多教習你一些本領的,轉眼,卻到了離別的時候,修魂使你來做,最合適不過,可是連,有些東西,身處其位,永遠是無可奈何的。”

無可奈何麼?

就算是修魂使大人,也有無可奈何吧,那麼,落到她的身上,她又有什麼怨言可以言說的呢?今天回來,送的,卻是那一個清雅的修魂使大人。

她才與著修魂使大人才不過幾日的光景,現下,卻是要送他離去的時候。

莫問別離,生死相許。

玄裳大人,做了最好的榜樣。

“孩子,可是聽到要做修魂使之位,有些興奮過頭了麼?”耳邊傳過來北陰帝君的聲線,繼任修魂使麼?她的靈術不算是最上層,而且,也不是最佳繼任之人,卻讓她做這個位子。

可是因為師父的關係麼?

師父,這兩個字,在今天,對於她有了別樣的感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