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轉輪生臺(1 / 1)
離別,總是讓人心生悲傷,沒有繁華,沒有喜悅,更沒有哭泣,只有被哽在喉嚨眼的祝福,而這個祝福,沒有人願意說出口,因為它,是修羅使以自己的鬼骨才換來的成全。
玄裳大人不知道,修羅使不願說,這便就是無法說出口來的淺淺傷痕,因為成全,因為很愛,所以,修羅使便願意代他受過。
一個女子,為了心中所愛,甘心為他剔除鬼骨,甘心為他歷盡情劫之苦,世人常知地獄阿修羅殘忍絕情,可又有誰能夠明白,在那妖嬈迷情的背後,卻是情義砌築被毀的慘淡。
高聳的九轉輪生臺,已送了一個幽鬼焰王,如今,連修魂使也會一併送去,只是玄裳大人可還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女子喚作阿修羅,是他收取的徒弟呢?轉生臺轉生,能夠轉得走幾千幾萬年來,所有的離別之苦麼?
即墨予漓看著那一襲月色的白衣端起銅盞,有氤氳的氣息自那銅盞裡冒了起來,於他如兄如父的修魂使大人,也要離開了,他的心空空的,忘川水下腹,忘情,忘義,忘記一切。曾經是他,是否也飲下過忘川湯水,也是否忘了一些本該要牢牢記住的情義。
如若有一天,他會為了阿若而飲下忘川水,那麼,便是想要給予阿若最為完整的保護,有任何的疼痛,都讓他一個人去承受吧。
縱使是萬鬼噬心,縱使受盡雷刑。
但是現下,他將目光投向久久未發一言的修羅使身上,若不是那一日在比試場上,他聽到修羅使的腹語,斷斷無法知道,修羅使的師父,是羅玄裳,怪不得要當修羅使,只是因為那三個字裡,帶有他的姓氏吧。
修羅使,修魂使,離得是這般相近的名稱,其中的含義,去是咫尺天涯。
她欲陪他在最近的距離,而他去為別人渡情劫,這般的傷心從來不說出口,只是在需要她的時候,她站出來,替他承受所有的刑罰。
鬼獄從來沒有成全,只有公正與平等,沒有人是例外,哪怕是他幽冥閻君自己。他默然瞌上眼瞼,朝著鬼差的地方招招手。
殤若瞧著那月白的衫衣自高聳的九轉輪生臺之上離去,餘光裡,那一抹絕麗的紅,被差役請走了,兩相望,兩相忘,相隔千萬裡。
她沒有忽略的。修羅使眼裡那泛起的淚花兒,即使身邊不是她修羅使本人,也能夠犧牲自己來成全。
保重。大人。
為了修羅使大人,請你要好好保重。
師父,即便是殤若要忘卻你,不是因為不愛,只是不願意你保護殤若而承受所有的疼痛。
有一些疼痛,無聲地在殤若的心尖處蔓延開去,眼波里,是已經煮沸了的忘川湯水,清湯見底,透明沒有一絲的色彩。
她好像,也忘記了一些事情,忘記了,是不是在這輪生臺前也送走了一位對她很重要的故人。
忘記了之後,還能夠在想起來麼?
“阿若,有些事,我們身不由已。”身不身已,是啊,譬如她與師父,揹負的可是違背天理的禁忌之戀,若沒有迷情毒,恐怕永沒有靠近的可能。
“師父,好冷,為何鬼獄會這麼的冷呢?”她喃喃地無法自語,只是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指尖,以阻止粒粒使她打顫的寒意侵襲。
她的上方傳來了一陣的嘆息,接著,她的身子便被攏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裡,沒有預想到的欣喜,只有臉頰邊滾落的水珠子,跟連成了線一樣,直花花地落在了那墨色的衣裳之上。
“如若沒有冷,怎麼會感受得到什麼叫做溫暖呢?”溫暖,是啊,溫暖,曾經有一個人也給予過她溫暖,而那一個人,卻踏上了輪生臺,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予焰,飲下忘川水之後,再也不用記得殤若,再也不用為情所苦了。
“師父,殤若不想要忘記你。”她的雙手將那纖瘦的腰身緊緊抱著,言語中是這麼的讓人心疼,不想忘記,宿命,又豈是她能夠做主呢?
一切,全在天意啊。即墨予漓無法說出一句言語來,不想忘記,他又怎麼會想要忘呢?可是啊,他已經忘過了一次,這一次,他要怎麼樣去避免呢?
越靠得殤若近了一些,他的腦海裡那純白色的餘影便就越加的清晰,他,要想起來曾經的情劫了麼?
她,不知道好不好,不知道究竟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君上,帝君有請。”夜清的身影在即墨予漓的身後閃現,還是在一起了吧,這一次,好似比前一次,缺少了一些東西,缺少一些很純潔的東西。君上,可會想起,面前的這個女子,就是曾經為了不讓你痛苦,而甘願飲下忘川湯水的女子。
他遠遠地就能看到他們相擁在一起的場景,明明君上是動了情,可是為何,為何沒有預想中的天雷滾滾,還是說,君上的情,不純粹?
可是還想著腦海裡那一個白色的影子麼,是因著同時愛上了兩個,所以,才沒有辦法催動天雷麼?他有些慶幸,慶幸天雷並未降臨,而更多的,卻是悲傷,那白色影子的本命元體,就活生生地站在了君上的面前,而他們,卻不知道。
不得已,他只得出聲打破這美妙的場景,現下,談論兒女情長不是時候,天君對九重獄可是虎視眈眈得很吶。
“何事?”即墨予漓眼裡有冷風橫掃,直直掃向身後身著漆黑外衫的夜清,夜清可是越來越會挑時候來說了。
“一階屍族的族長來了,但是,是為了修羅使座下的。”夜清頓了頓,望了兩眼殤若的臉色無虞這才開口,“為了修羅使座下的莫夕瞳而來。”
莫夕瞳,殤若微微一愣,可是那句朝著她喊姐姐的那名女子?一階屍族的族長,可是曲長吟的父王?可是,找莫夕瞳幹嘛,難道說莫夕瞳也同著曲長吟那般相似,也是一階屍族的?
“哦?為了莫夕瞳而來?可知道是因著何事?”即墨予漓自己長袖上的袖口微微撣了撣,唔了一聲,便詢問出口。
“好似是因著曲長吟尋女有關。”尋女?莫不是莫夕瞳是她的女兒?沒有可能啊,她可從來沒有聽過莫夕瞳是屍女。
“有這事?本君倒是有興趣去瞅上兩眼了。”即墨予漓的唇角邊勾起了抹絕代風華的笑意,殤若立在旁邊,瞧著那笑意,腦海裡,便生生刮出來一副美妙的畫面,那高立的階臺邊,是一抹清雅的身影。
師父的笑容,好像,好像在哪裡看到過的。
不過現下她沒有細想,曲長吟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而莫夕瞳既然喚她做一聲姐姐,也是該去瞧上兩眼,如若能夠有舉手之牢的地方,她也沒有理緣去推卻,更何況,曲長吟對於來說,沒來由的,她想要去幫助。
她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親,這一些記憶對於她來說,是一片的空白,就連她為何會在這裡,從來不得而知,起初她只是想到自己興許是誤食了忘川水才這般,可是,她的思緒裡,老是會出現一些莫名的畫面。
而這些畫面,每每讓她想起來,都覺得是那麼的遙遠,還有一些熟悉,難道說,她真的是忘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麼?
還未踏上鬼殿的階臺,遠遠的便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這般的笑聲,像是要驚起天邊的飛鳥那般。
這是誰的笑聲,這般的中氣十足,北陰帝君的聲音她聽得多了,還是能夠分辨得清,而這一聲陌生的聲線,可是那一階屍族的族長?
看這樣子,應該是跟著北陰帝君,性子十分的火爆,只不過,不知道這族長的面相,會不會也同北陰帝君那樣,是俊美清雅的呢。
曲長吟的麵皮,秀麗無雙,想來,族長的麵皮,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吧。
有鬼差將鬼殿的大門啟開,殿堂之上,燭紅通明,少了剛剛修魂使大人時的沉鬱,只有些微微泛起的愉悅在那裡蔓延著。
“族長今天可有什麼好高興的事兒麼,能否同著予漓說上一番呢?”殤若能聽出師父的聲線裡,有被這樣的場景所感染的傾向。
“哦,予漓來了。”跨進殿裡面,北陰帝君與著屍族的族長同時坐在下首,那木桌子上還上著冒著熱氣的銅盞,殤若輕輕一聞,是修魂殿上的梅花之香,看來曲長吟喜歡梅花香也不無道理了。
殤若將目光放在那族長的麵皮之上,太大相庭徑了,濃眉大眼,皮膚幽黑,下巴上頭,還有好一些長長的黑色鬍鬚,無論怎麼看,她覺得都沒有辦法生出來曲長吟這般的絕色美人吧。
曲長吟立在族長的身側,瞧著即墨予漓的身影之後,朝著予漓行了一禮,輕輕喚了一聲殿下。
殤若看著師父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多禮,看曲長吟的臉色,可是跟著族長的關係緩和了,還是說,依舊是那般僵著?
可是,她們這次來,是為了莫夕瞳,又是什麼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