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鎖魂臺(1 / 1)
鎖魂臺不若絕骨地是一片的骨刺鋪就,而是一座巨大的鐵製刑架,一根鐵棍橫在前頭,上次還有幾條束手腳的鐵圈子,那巨大的鐵製刑架,高聳入雲霄,讓人沒來由的生了膽戰之心,殤若望著面前的這一根鐵棍,嫣然一笑。
果真呢,束於鎖骨鏈,三魂七魄都得被扯出體外,她從來沒有見過有人上過鎖魂臺,所以並不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只是想,這般生魂被扯出體外,也算是還了父母的恩情了吧,留了軀殼,而生魂,卻是得到了最好的歸宿。
殤若挪動著腳步,腳下的鐵鏈子拖起了深色的尾光,由著陰兵將她帶上了鎖魂臺,她立上三步階臺上,滾滾紅塵是這般的美好,只是可惜,卻再也看不到了,她帶著淚光的眼瞳落在即墨予漓的身上。
師父說,她還沒有想過他。想起來,是一件對於她最為困難的事情,沒有經歷過,讓她怎麼想得起來,現在,卻連想起的時辰都沒有了,但,能夠記得師父的模樣,縱使是在灰飛的那一剎那間,也是會微笑的吧。
陰兵將她手腳上的鐵鏈子卸了下來,將鎖骨鏈搭上了她的手脈,殤若的眉心一皺,些微的刺痛從她的手腕處傳出來,她偏過頭去看,只見鎖骨鏈的鐵圈子上頭,伸出了不長不短的鐵刺,那刺扎進肉裡頭,堪堪釘住了她的骨頭。
這才是叫做真正地鎖骨吧,手腳的骨頭被禁,要想逃過,談何容易,更何況,她的全身,已經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子,那一根鐵棒子橫在她的脊樑上頭,就彷彿是要將她的整個脊樑給壓斷了一般。
隨著鎖骨鏈的沒入皮子,有墨色的血液從她的手腕處滴在了階上臺頭,一點一點,很快形成了一股血水,然後順著路子從階臺的邊緣滑了進去,腳邊的墨血,將她紅色布靴打溼,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寒冷的氣息。
沒有北陰帝君的吩咐,陰兵不敢動手,只得呆呆地立在一場,等著北陰帝君抬手發令。殤若望向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為何她的眼前一陣的模糊,為何連師父的模樣都叫她看不清楚了,是因為身上的傷口在衝她喊著無奈麼。
她現下,沒有一點的力氣,在極痛之後,連鎖骨鏈帶來的疼痛都隨之消失了,這難道就是叫做疼得麻木的時候,便什麼也感覺不到了麼?
即墨予漓看著北陰帝君,只要父君一抬手,那麼,他的阿若就只得散得一片的灰飛,他出口喚了出來,“父君,不要。”
北陰帝君的內心現在很複雜,他這一抬手,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是化為泡影,也會將他兒子的心徹底摧毀,幸得焰兒不在,否則,他更得下不去這手了吧。
突然發現,他抬手的重量,差點讓他承受不起,那鎖魂臺上的孩子,原本應該會活得好好的,扯上了鬼獄之後,一切,都變成了她的終結導火索,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長巖族長冷冷哼了一聲,“北陰,你還等什麼。”言語一畢,北陰帝君的眼風就掃了過去,若不是長巖躲得快,這一眼刀就會削掉他一層的皮子。
只聽得北陰帝君的聲音彷彿從天的那一邊傳過來一樣,“本君鬼獄的事情,要你們多嘴了?”無比霸道的君王之氣,讓長巖族長倒抽了一口氣,他從來知道北陰帝君的性子火爆,按常理說,一般性子火爆的人,都應該是不足為懼。
但現下這番看來,當真是應該推翻了,北陰帝君君臨天下的氣勢,果真是一方帝君該有的王霸之力,他頭一次覺著,北陰帝君很陌生。或許,之前他都沒有看清過北陰帝君吧,只當他不足為懼。
哪曾想,這般的不足為懼,卻是隱含著無比凜冽的君王之力。
即墨予漓淡淡地看了長巖族長一眼,“族長的心,果然是石頭做的,談笑間就取掉了別人的性命。”他的阿若,還輪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
“東華帝座,可還有話要說?”司法天神追御看了一眼東華帝君,那俊朗的麵皮之上,帶著調笑的意味,想來,東華帝君也是在後悔了吧。
東華帝君沒有作聲,曲長吟也是,不知道怎麼的,他們突然不想看到北陰帝君抬起手來,如若真在他們面前散成灰飛,也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樣子的心情。
“宿命,宿命,都是命啊。”北陰帝君的話一出口,即墨予漓心下一驚,滿臉的震驚,全身泛起了無邊的戾氣,在這一刻,他想要掙脫父君的禁錮,他想要帶著阿若遠離這一切,若沒有他們的逼迫,阿若怎麼會淪落到這一步來。
“漓兒,不可妄動。”北陰帝君能夠感覺到掌下力道正在一點點地加重,這一股力道,幾乎要掙脫他的束魂之力,已經九層力道了,竟然還會被漓兒所破,心下一動,最後一層力道也隨之撥出掌心。
有陰風急促地穿進北陰帝君的耳廓裡頭,想是因著漓兒聽到殤若姑娘即將散成灰飛才生了抵抗之力,這一股力道,連他十層束魂力都沒辦法壓制得住,那一日魔君莫絕都沒有辦法掙脫開去的魂力,現下竟然被他的兒子差點掙開。
正當即墨予漓將力道推至肩頭之上時,殤若抬得起頭來,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只能感覺得到師父的身上散發著強大的力量,這力道讓她的銀髮都飛蕩起來,連帶著她的心緒極其的不寧靜。
“師父。”殤若喃喃地念叨起這兩個字,即墨予漓身上的戾氣便一下子破散開來,周遭的陰氣便稍微平息一些,俊朗的面容緩緩地面向了殤若,他怎麼能,怎麼能看到他的阿若散成灰飛。
自從第一次在山門邊相遇開始,他便知道,她是他的劫數,但現在,在情陷得最深的時候,嘎然而止,他怎麼能夠承受得住。
北陰帝君將左手緩緩抬了起來,即墨予漓瞪圓了眼瞳,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父君將手指抬了起來,他就這樣愣在當場,完全沒有辦法動彈。
陰兵領了命,對望了一眼,將行刑玉牌卡在了鎖魂臺一旁的方塊槽形裡頭,殤若能夠感覺得到抵在她脊樑上的鐵棍子漸漸升了起來,她的手臂也跟著抬了起來,血脈逆流,順著她玉白的手臂就流了下來。
她的眉頭一直緊緊皺著,身子隨著木棍的升高被拉了起來,這樣扯著她琵琶骨頭上的傷口又深了一些,特別是背後上的鎖脈之釘,根根都疼得要她的命,這樣被懸在半空中的感覺,彷彿在被撕成兩半的狀態。
紅色衫衣垂了下來,落在即墨予漓的眼瞳裡頭,就是一道火紅的傷口,那墨色的血將阿若整個雪白的手臂都染成了一片的漆黑,此刻她被扯在半空中,像是振翅高飛的蝴蝶被人逮住了雙翼一樣。
不,不要,不要。
即墨予漓的心在這一刻上被白刀子抵住,仿若下一刻便就會狠狠插進去了一樣。他的眼瞳裡燃起了火焰,碧綠的玉簪被力道震碎,墨髮便隨之散了開來,北陰帝君心下一驚,漓兒的眼角邊已經扯起了黑暗之力。
成魔在即,他的兒子可是身受天神之力,如若同殤若一般成魔,那麼,便會是新一任魔君,北陰帝君將身上的神力透了一些給即墨予漓,使得那魔性暫時被壓下了許多,新一任魔君如果是他的兒子,那麼,之後要他動手除去,簡直是太殘忍了。
一道白光從巨大的刑架上頭透了下來,殤若微微一笑,這樣普渡眾生一般的眼眸,使在場的人盡數一驚,就連即墨予漓都暫時靜了下來,這一刻的殤若,身上的神之光透了出來,隨著白光的降身而光華大盛。
殤若的目光被銀白的光彩遮住,那一道銀光帶著極強的滅魂之力,打在殤若的身上,讓她全身心都覺得有一股熱氣從她的身體上蔓延出來,她的眉心印進銀光,然後從她的身上破開。
一種撕心裂肺的疼楚從她的身子傳了出來,她的生魂被扯了出來,粘在身體之間疼得她想喊出來,卻怎麼也喊不出來,只得生生地受著。
忽的,另一道銀光又打在了她的身上,魂魄有一些碎裂,她的眼前是七彩的光芒,五顏六色的,十分的好看。
正當她覺得飄浮不定的時候,接連幾道的銀光降了下來,劈在她的身上,讓她覺得有一些灼燒在心口處燃了起來,這樣連續十道銀白光彩,將她的三魂七魄毀了一大半。
連著懸在半空的她,都只覺得身姿極度的輕盈,這樣,她彷彿能夠感覺到了飛一般,飄飄蕩蕩地如她身上的衫衣一般。
即墨予漓的眼瞳是火,是刀,他看著那一道一道的白光劈在殤若的身上,將她的魂魄劈成碎片,那淺長的裂痕,使得他全身的力量一瞬間崩發,原來,成魔成佛,真的在思緒的一念之間。
正當他即將要掙脫父君壓制在他身上的力道時,耳邊傳過來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彷彿對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