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晴天霹靂(1 / 1)
即墨予漓攏了攏殤若身上的紅色衫衣,頭未抬,只淡淡地拉開了唇角,“東華帝君,曲長吟,你們前來看看阿若的手指吧。”
曲長吟聞言一驚,殤若的手指麼?即墨予漓說這句話,讓曲長吟的心緒上下彈動了一翻,開始崩緊起來,她看著即墨予漓低垂著頭,越發平靜,也越發的讓她心下難寧。
但凡越平靜,後頭所受的風雨,便就越重。凡人有一句話叫,暴雨之前的寧靜越大,那麼雨簾子就越重。
東華帝君拉住曲長吟的手臂,冷冷直言:“幽冥閻君殿下這是何意。”
他有何意麼?即墨予漓心下輕輕嘆了一口,阿若前半生的流漓悲傷,為了自己爹孃的疼愛,每一寸的傷心,都揉疼了他的心,他的阿若啊,如今上得鎖魂臺,卻是為親生的爹孃所迫,怎麼能,怎麼會不傷心呢?
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一魂,身軀俱毀,每一點傷,都足以讓殤若承受不起,更何況逼迫她受這份罪的還是自己的親生爹孃。
“本君是何意?傻阿若,尋了半生的人,卻又是害得自己落到如此下場的人,何處不傷心呢?”說著,指尖將殤若額間散著的銀白短髮順清。
“善哉善哉,緣起緣滅,總是造化弄人。”大輪明王菩薩一臉的慈悲,世間人,最苦的莫過於如此吧,尋了半生的人,兜了一大轉,卻不知道,就近在眼前。菩薩又口唸了兩句,善哉。
曲長吟的手指起了顫抖,她兩步並作一步地奔了過去,慌張地拉起了殤若的右手,將沾染了墨色血跡的紅色水袖拂開,一枚暗色的硃砂痣赫然印在了她的眼瞳裡頭。
“不可能,不可能。”曲長吟喃喃地念叨起來,有一道晴天霹靂刮過了她的思緒,怎麼會,怎麼會,受這樣慘烈刑罰的,竟然,竟然就是她的女兒。
北陰帝君看著曲長吟慘白的面色,再掃了一眼身旁帶著微笑的大輪明王菩薩,只見著菩薩的眼中掃過一絲悲憫的色彩,看來,這事情,還沒有完,其中必然是出了一番的變故。
“如果本君沒有看錯的錯,阿若的背上,有一道紫色的梅花之印。”梅花之印,紫色的,曲長吟倒抽了一口氣,就見著即墨予漓將殤若的身子緊摟在自己的懷裡,然後拂開了肩頭上的衫衣。
一道貫穿傷首先印進了曲長吟的眼瞳,只見得她鼻頭一酸,差一點流出淚來,那紫色的梅花之印正盛開在殤若的肩頭下方三寸處,冷冷梅花,紫裡透著純白,在這一刻綻放著最為嬌豔的身姿。
“連戟,她竟然,她竟然是我的親生女兒,竟然是我的親生女兒,老天,這真是好殘忍啊。”字字悲泣的聲音在鎖魂臺四周泛起,這一句話一出,讓東華帝君和曲明長巖族長頓時變了臉色。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東華帝君倒退了兩步,此刻的他,有些無法接受這件事情,不可能,他的親生女兒不是鳳綾麼,怎麼會是殤若。
“這一枚同你拇指間的硃砂痣是這般的相似,往初就是因為它,我才錯把鳳綾仙子認作是自己的女兒,但背上的這一枚紫色梅花印,卻是我親手烙上去,那一日自流漓在凡塵,為了護得女兒的安危,不得已我才將她棄於塵世之間。”
說著曲長吟的眼波里頭泛起了淚花,“總是我對她不住啊,如今魂魄俱散,卻還是我逼她啊,殤兒,是娘對不起你啊。”
“本君初次見到阿若之時,只知曉,她確實是被遺棄在凡塵間的。”即墨予漓嘆了一口氣,將懷裡的阿若遞還給了曲長吟,只見得曲長吟緊緊將殤若摟在了懷裡,一時之間喃喃不能自語。
東華帝君想要走得前來,卻趔趄一步,險險差點站不穩,就在這裡,就在這裡他親眼看到數十道的銀白光刀劈在了殤若的身上,那鮮血河流的一幕,幾乎將他所有的呼吸扼住,無法正常將事情想通透。
“上得鎖魂臺,必得魂魄盡毀,本君現下看來,也是有命數在其中,鬼使身負天神與屍族之血脈,因而魂魄尚留了一魂所在。東華帝座其間咄咄逼人,逼得殤若踏上鎖魂臺,可曾會料想得這一層。”
北陰帝君掃了滿臉毫無血色的東華帝君一眼,為了一個養女,竟然讓自己的親生女兒踏上鎖魂臺,這是造化,還是因果迴圈。
“她竟然是本君的......”東華帝君心下一痛,他給予了殤若的生命,而如今,卻要將他女兒的命收回,他真是混賬啊,未給予她養育之恩,卻還迫得她身受如此之刑罰。
曲明長巖族長的呼吸聲也漸行不穩,幽冥鬼使,竟然是他親外孫女,他真是老糊塗了啊,為了一個外人,竟然站在了天君那一方,將自己的外孫女兒弄得如此下場,可悲可泣,造化啊,造化啊。
“殤兒,我的殤兒啊。”淚雨濛濛,在曲長吟的眼瞳裡頭覆起了一層的淚霧,她彷彿能夠聽見,她將殤兒丟棄在凡塵之時,殤兒那一聲聲綿長的哭聲。
“阿若流漓了三生,若是讓她知曉逼得自己上鎖魂臺的,是自己親生爹孃,不知各位作何感想。”即墨予漓站起身來,就在剛才,他們竟然差點連殤若最後的一魂都不留,若不是菩薩來得及時,只怕......
有冷意從即墨予漓的腳邊浮上後背,現在想起來都讓他覺得後怕,幸得,幸得菩薩將那一魂收在了袖口裡頭,受佛光庇佑,那一魂便就安全得多。
“善哉,貧僧認為,親人相認固然可喜,但現下,修復鬼使的魂魄要就緊。”大輪明王菩薩大慈大悲,看著殤若如今受這罪罰,心生不忍,替得殤若修復魂魄,也是彌補他遲來一步的愧疚吧。
有佛光籠在了殤若周圍,她沉浸在自己的夢境裡頭,瞧不到外頭髮生的驚心動魄。只覺得眼前霧氣很重,她緩緩地前進著,每走上一步,都幾乎要累得她邁不動腳步,她極其小心翼翼地走著。
待得霧氣漸消一些,她看到了一間竹子砌成的房屋,竹子砌成的麼?這魂魄俱散之後,便就是到的這一個地方麼?不過,這間房屋,好眼熟,熟得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樹木鬱郁,卻沒有半分的顏色,彷彿只有黑與白兩種色彩,她抬了自己的手臂,火紅的衫衣,在山墨畫裡頭,分外的明顯。
她走得近了一些,一抹清麗的身影現在她的面前,其他物事如幻泡影,唯有這面前的女子之面真實在泛在她的面前,一舉一動都是這樣的活靈活現。
身影離得更近了,珠圓的眼瞳跟著她的目光相接,綻出了一些驚喜之色,那清麗的女子開口喚她,“阿若,你去哪兒,害得我好找。”殤若渾身一暖,對,是暖意,那清麗女子的手臂是暖的。
“你是誰?”殤若開口出聲,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清麗女子,這清麗女子竟然會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動作還是這麼的親暱。
“阿若,我是落月啊,你這是怎麼了?我就說了,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出去吹了寒風,怕是傷病又犯了吧。”落月,這兩個字,好熟啊,殤若皺著眉頭,這應該是夢境吧,夢中裡頭,竟然有這種真實的碰觸。
“落月。”她喃喃地念出來,這個字,像是一道傷口落在她身上,她不知道為何說出來這兩個字會有這樣震懾力,就跟無數的刀子砍在她的身子上頭那般讓她生疼。
“阿若,快進屋裡,外頭冷,對了,那白麵繡花鞋子合腳麼?不合腳的話,我重新給你扎兩針。”
轟,有一道光亮閃過了殤若的腦海裡頭,白麵繡花鞋子,竟然,竟然是落月給她縫補的,竟然是落月送給她的。
“白麵繡花鞋子。”她正將這六個字念出口之時,只見著落月大喊了一聲,那一聲喊聲,響徹在殤若的心湖上頭。
殤若回得頭去,只看得落月的脖頸上頭泛出了血脈的紅色,血脈麼?鮮血真流的場面,是這樣的觸目驚心,怪不得,怪不得她要吸得別人的鮮血,就是因為落月麼?
畫面一轉,便就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將落月的鮮血盡數吸了乾淨,她心下一驚,正準備前去阻止,便就看到那紅色的身影轉過頭來,赫然就是她自己的面目,白玉的下巴上頭,還覆著的火紅的血液。
那紅色身影滿足地吞下了液體,朝著她的方向嫣然一笑,“落月的血液,就是被你飲得乾淨的。殤若,你好狠啊。”
她好狠,難道說,難道說是她,是她將落月的血液盡數吸的麼?還沒等她回神,便就有棍棒掃帚落了下來,她下意識卻躲開,腳步卻生生紮在了地界上頭,半分無法動彈,殤若只得生生受著這一道道棍棒之力。
那拿著棍棒的人,還衝著她叫喊,言著她忘恩負義,竟然把救得她性命的恩人血液飲盡。是她,原來真的是她,是她忘恩負義呵。
夢之境,卻是讓人受前翻遺留下來的苦痛呵,真是,好殘忍,好殘忍的刑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