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竟然是她造成的(1 / 1)
殤若木然地看著這一切,那紅色的身影只在一旁做了壁上觀,不時還對著她陰側側地一笑。她不禁一抬手,一道紅光掃向了那一抹紅。但那紅影卻散成輕煙,忽得湊進了殤若的面前,“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知道,你可否還有印象。”
都是她造成的?她一時喃喃不能自語,落月是她所殺的麼?她直直地往後退,卻見到她的手指上滿是泥漿子。
手挖墳穴還有何用,破在生死劫難,在鬼獄可是要處以挖骨之刑。可是,為何她竟然沒有受得任何刑罰。
有疼意從她的身上蔓了出來,為何在夢境裡頭,她還會感覺到無比的疼意呢,散成灰飛的那一剎那,的確疼徹心痱,但跟這樣子綿長的疼意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阿若姑娘,又想得入神了吧。”清涼的男子聲線響在她的耳背,她轉過頭去,眼瞳瞪得圓潤,清柔俊雅,男子身子上裹著的是玄青色的道袍,這個人,殤若知曉是誰,這不是初塵麼?
“初塵。”她驚叫出聲,初塵怎麼會在她的夢裡頭,她跟初塵見面也不過一次而已,看他的年紀,現在尚輕,跟之前見過的,又不同。
一道白光閃過她的頭腦裡頭,難道說,初塵在之前就認識她?沒有理由他見過她,而她卻沒有什麼印象啊。
“怎麼了?師父說,這道經啊,要慢慢念,不要太心急,你要救得落月姑娘脫苦,自己的身子也別拖垮才是。”
初塵說得有些苦心婆心,救得落月脫苦,這麼說來,她跟著現在的初塵相識,是因為她飲盡了落月血液的關係?
竟然,竟然真的是她造成這一切的。為何,為何她連一點點的印象都沒有,這件事情,在她的頭腦裡頭竟然沒有半點痕跡存留。師父說,她沒有想起他來。
她沒有想起他來,這麼說來,有一些回憶,真是被人抹掉了,可是,會是誰給她抹去的呢?
曲長吟感覺到懷裡的阿若手指垂落,不覺緊緊將殤若摟在懷裡,天吶,她竟然讓她的女兒上臺鎖魂臺,她可憐的女兒。
即墨予漓看著這一幕,只為阿若覺著不值,親生爹孃可真是下得了狠心啊。“軀殼已毀,如今抱著還有何用。”
大輪明王菩薩的面色有一些微變,殤若的軀殼剛剛嚥下最後一口氣,那麼,最後的一魂無法承受鬼獄的陰沉之氣,也快要消散。
“不能再耽擱了,你們且隨貧僧來。”菩薩抬了腳就往翠雲宮趕去,曲長吟看了北陰帝君和曲明長巖一眼,只見曲明長巖輕輕點頭,然後過去扶住了殤若的身子。
即墨予漓也不再看他們一眼,現下,護得阿若的最後一魂要緊,只是,菩薩要曲長吟跟東華帝君一起,又是何用意。
菩薩將殤若的最後一魂自袖間取出,只著那綠色的魂魄有一些變淺了,即墨予漓心下一緊,再不能耽擱了,等到綠色散盡,那麼,阿若的最後這一絲魂便就從此煙消雲散了去。
“修復魂魄,貧僧責無旁貸,只不過,殤若姑娘的身軀,還得勞煩兩位。”菩薩轉過頭,朝著東華帝君跟著曲長吟輕柔出聲,身軀是爹孃所賜,那麼,要重塑金身,必得需要兩位至親的血脈。
“血脈。”即墨予漓輕吐了兩個字,是了,身軀盡毀,如若無法復圓,只需得爹孃身上的血脈,再讓其輪迴轉生一次皆可。
只不過,輪迴轉生一次,再讓阿若想起他來,只怕,是奢望了吧。不過,只要她還在他的眼瞳裡出現,那麼,其他的,又有什麼難的呢。
東華帝君閉了閉眼,他前番給了她血脈,卻使得她的身軀盡毀,他這個父君,當的,可真有一些混賬了吧。
怪不得,他突然想起,每每殤若要對他動手之時,天雷便會滾滾而下,卻原來,是因為他,是她的父君。
他苦笑,他如今明白過來,是遲了吧。
現下,唯有給她以血肉之軀,方才能將心下的絞痛盡數補全了吧。曲長吟點點頭,莫說要血脈,就是讓她來換殤若的命,她也會願意。
她的女兒啊,前番還聽得她說為了鳳綾仙子甘願捨棄性命,這一句話,落在殤兒的心口上,只怕,是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傷口。
殤兒說得對啊,為了一個鳳綾仙子,竟然朝著她求情。最慘的,不是鳳綾仙子,而是她這個可憐的女兒,剩下最後一魂,竟然是她這個母親逼的。
“如此的命數,又豈是能料想得到的。”菩薩嘆了一口氣,緩緩將殤若的最後一絲魂魄束在佛缽裡頭。這是殤若的劫數,也是,她福氣的開端,待著這一切瞭解,便就是她圓滿之時,他,可是還等著見到殿下跟殤若的美好姻緣。
殤若處在夢之境裡頭,外頭的一切,她都沒有任何察覺,只覺得自己處在那裡頭,再也出不來了。她不禁想,這是遇到了初塵,會不會還遇到師父呢。
師父。
她的眼瞳飄起了清霧,師父見著她灰飛,會不會難過呢,可惜的是,她卻看不到了,只寄望在夢境裡頭,能夠看得見那一抹帶著淺笑的白色身影。
那樣的白,摒棄了所有塵埃與繁華,只剩下一縷淡雅的冷香綿長飄遠。
正想著,便看到一位年長的道長,讓她啟開道家山門,她不覺得奇怪,邊走邊想,這位道長很面善,而且對著她口氣,像是師長那般。
這種與著師父對她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對著這位道長,她只覺得威嚴而又嚴肅,那渾身上下都是泛著得道之人的光彩。
她啟開道門的一剎那,只覺得天地都在這一刻停止不動,白雪蒼茫之際,立著兩名俊挺的男子,而其中的一位,被喚作即墨予漓。
即墨予漓,即墨予漓,這兩道痕跡在她的心口上淺明的綻放開來。突然之間,萬物失去了色彩,唯有面前來人的身姿傲然立在其中。
殤若直瞪瞪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真好,還能夠見得師父,這是老天賜給她的夢吧,外頭無法實現的,便就在夢中讓她圓這樣一個夢。
“姑娘此番看著在下,可是有事?”有事,當然是有事,可是她心心念唸的師父,雖然師父用了障眼之術遮去了容顏,但她身負鬼獄之術,又怎麼會看不清呢。她只怕自己一眨眼,師父,便就從前消失了一樣。
她只怕看不夠,看不過來,哪還會去計較師父滿口詫異的語氣。即墨予漓這四個字,從那淺微的心塵上頭,開出一朵花兒來,嬌豔無雙,美幻絕倫。
“姑娘,在下履癸。”履癸,履癸,這兩個字,不就是若靈口裡的那位夏王麼,夏王履癸,若靈為此散去魂魄的人兒,卻是長的這一副俊朗的麵皮。
只是呵,就算是長得再俊朗,又怎麼會比得上,她的師父,幽冥閻君殿下,即墨予漓呢?
殤若側開一條路來,讓兩人進得山門,此時的即墨予漓眼波微動,殤若看得明白,師父清雅的性子,若是眼波泛起彩來,便就是心湖起了漣漪,她不覺得一陣忐忑。只不過,她覺得好奇。
按道理說,師父首先遇到的,不應該是她,而是師父思緒裡頭的那個女子,可是看眼下這狀況,若是師父先遇到了那位女子,瞧著她的時候,眼波絕計不會有一些微動。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現在先遇到師父的,是她連殤若?
她覺得有些奇怪,但在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只覺得有一些東西微微的起了變化,好似潛在東西,有一些明朗開來。
“姑娘身處道門,可是因著人命官司。”這一句話從即墨予漓的口裡泛出來,落到殤若的心湖上頭,讓她一陣呼吸急促,越到此處,她越覺得這一切好熟悉,特別是師父這一句話出來,更加讓她覺得這一切,好似真的發生過。
沒錯,是真真實實地發生過。而且,這所有的一切串連起來,都在向她訴說著一個結果,那就是她的記憶被人抹去了一半。
“師父。”她輕輕喚了兩個字出來,只見得即墨予漓身子一震,望著她的時候,眼瞳由迷離,再到不解,最後,只一字一句喚起她的名諱。
“阿……若。”
師父,知道,知道她的名字,真正是師父。
殤若燦然一笑,豔如梨花,純白乾淨。天地之間,唯兩道清雅的身影相融其間,所有的一切,皆是如夢幻影。
即墨予漓對著殤若施在定魂術,而菩薩,用了金色的佛光將殤若那一絲魂魄恢復成最初的那個模樣,殤若此刻緊閉雙眼,眉頭皺在一起,像是經歷一場揪心的場景。
“菩薩,阿若這是……”他不禁開口出聲,只見菩薩點點頭。
“她正在九天玄境裡頭,經歷從前所經歷過的事,現下只怕,是遇到了殿下了。”遇到了他麼?
她,會想起他來麼?他沒有把握,九天玄境他只知道是九界之外魂魄散遊之地,如今身處玄境,一切皆是虛幻。
就連裡頭的他,都是虛幻的,阿若,還是見到他了吧,會是什麼樣的一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