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夢是實?(1 / 1)
是真是假,是夢是實,誰能夠說得清,九天玄境中,聽菩薩說是經歷從前所經歷過的事麼?他不禁緊皺眉頭,這樣說來,那麼,阿若必會經歷苦疼兩次。
果然啊,但凡事情若不能平淡渡過,必得經受苦痛,只是,他的阿若,所傷的,遠比她所想的,要重得多。
“貧僧以為,不該忘記的,無論如何,都會在那裡等著復甦。殿下,還望能夠看得開才是。”佛法無邊,最後一魂的阿若身上,都鍍上了七色的光彩,此刻正一層一層地往那僅剩的魂魄上頭渡送。
菩薩緩緩一笑,在佛光的照耀下,更顯得那月白的臉如夢幻影一般。不該忘記的,都會在那裡等著復甦,是啊,他之前不也是將阿若忘了麼,他放了些心,總會想起來的,只要他還在。
緣生緣起,總是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的。菩薩將金色的眼瞳放到一旁的東華帝君身上,以父愛之心報得仇怨,卻以仇怨得知真正的父女之情,是老天捉弄,還是命數無法周變。他渡得鬼獄亡靈脫苦,是以身逆天改命。
可是,真正能夠超脫得苦的,又有幾方人。若非如此,這鬼獄的亡魂,怎的從來沒有減少過呢。
天神之力,是以最強,但,在親與愛的情面前,顯得是這般的柔弱,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正如九天玄境存在一般,真真實實,虛虛假假,又是夢境,還是實體呢。
即墨予漓點點頭,菩薩說得極是,是他太過於妄自菲薄了,在意過頭,只怕又是一層的傷。
阿若就是因著太過於在意爹孃的疼愛不在,才會在凡塵之時噬血成狂,才會性子太過於冷硬,若非是跟著他習得劍術,只怕,冷硬之後,便就是冷淡,正如,正如成魔以後的阿若,自負,無情。
但眼下這樣的阿若,虛弱得隨時會消失一樣,有菩薩在,才能修得魂魄歸位。血脈之情阿若,能夠接受得了麼。
殤若的渾身打了一個冷顫,感覺周圍的一切,慢慢變得真實起來,就連那只有黑白的兩種色彩的世界,都摻雜了此許的顏色。
她的面前有濃霧瀰漫,這是何處?怎麼周圍靜謐無聲,她剛剛不是正瞧著了師父的身影麼,一下子怎的換了環境。
“姑娘是剛進得王宮的吧。”有淺淺的芳草之香在她的鼻息間刮過,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冷涼的空氣中,這種清香極其的淡雅,她回得過身子去。
一件水藍色的衫衣,這張臉她沒有見過,但卻覺得這場景極其的眼熟,面前的這個女子,她忍不住喚起名諱來,“你,你可是,若……靈?”
若靈,這個名字讓殤若渾身一顫,對了,就是若靈,那個為了夏王不惜散骨滅魄的若靈。可是,若靈不是用的她的面目麼?
難道說,若靈就是在鬼獄裡頭,被長空無俊大人口中的那一位無面鬼夫人。長空無俊大人只淡淡地提過這個名字,殤若她記得很清楚長空無俊面上的表情,是極其惋惜的神色,想來,他是為了若靈身滅才如此的吧。
那藍衣女子眼瞳瞪得圓潤,一副不可置信的面色,她上下打量了殤若一眼,沒瞧出殤若有什麼端倪出現,這樣一來,更加讓她覺得詭異得很。
“你,知道我是誰?”冷涼的聲線在殤若的耳線裡頭輕蕩,想是有一些不太相信的似的,殤若點點頭,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叫出若靈的名字。
“我,好想能夠想起來一些事情了。”有光亮在她的思緒裡頭綻放,這種強烈刺激她思緒的事情,使得一些原本淡化的東西,漸漸地浮出了水面。
其實,淺化了的東西,看上去是消失不見,但痕跡卻一直存在的,只要濃墨描驀,便就會顯出其本身所在的輪廓。
殤若在想,會不會是之前太過於想要想起,才會一點也想不出來,在最不適宜想起來的時候,這一些才會浮出水面。
她沒有在意現在的若靈是不是要取得她的面,殤若跌坐在一旁的石階上頭,她不禁想要抽自己兩巴掌,為情成魔,其實是自找的,師父那時候飲了忘川水都還能記得她一些輪廓淡影,可是擱在她自己身上,卻是一片的空白。
這一切,原本是不用發生的,卻生生被她這個當局者,而做成了這樣的一副模樣,無法想起,其實在師父看來,也是一種傷吧。
明明看著她在面前,卻不記得。
後頭師父想起來,怕也是因著她為情成狂墜入魔道才硬生生想起所有的一切。而見到她的面不告訴她,也只是怕是要她自己想起來的吧,因為師父知曉她的性子,如若直接對她言說,無論如何她是決計聽不進去的。
她輕輕笑起來,正恰此時,一道清白的身影闖進了殤若的眼簾,看著她跌坐在階臺之上,當場就變了臉色,“殤若姑娘,可曾有事?”
她可曾有事,殤若輕點著頭,“有事,肯定是有事的。師父,師父真是好傻啊,真是太傻了,阿若也是一個大笨蛋。”
這一句話一出來,即墨予漓微微有一些發愣,而殤若只是看著他笑,“若靈並不曾把阿若怎麼樣,只是,師父,阿若想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是太遲了?”
應該是太遲了吧,前半生的流漓,讓她心中生疼,也拖累了師父的情義。只不過,她的眼眸中生起淚來,她抬起手指,瞧著拇指間的那一枚硃砂痣,曲長吟說過,她的女兒身上有一道紫色的痕跡。
有清淚刮過了她的麵皮,“師父,師父,原來迫使阿若上得鎖魂臺以致遭灰飛之刑的人,是我親生的爹孃。當真是可笑呵,也是極其可悲的吧。”
她永遠也忘不了,東華帝君對著她時,那一臉冰霜的面色,連戟帝座,竟然,竟然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一日受不起曲長吟的下跪,怪不得那一日她對著東華帝君動手,會受天雷襲身,卻原來,只因為他們,是她尋了半生的爹孃。
爹孃這兩個字,對於殤若來說,從來都是極其的重的。爹孃沒有給她取得名諱,卻是眼睜睜地看著她踏上鎖魂臺的。
她從來不曾怨過天地,怨過自身的命數,卻原來,是宿命給她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兜了一轉回來,她自夢境裡頭想起一切,也在夢境裡頭,知道這樣子殘忍而又真實的真相。
可笑啊,真的是太可笑了啊。
老天,她殤若是做了什麼對不起的事情麼,勞得上蒼對她這樣子的殘忍。
即墨予漓看著那魂魄有一些實體形狀的阿若,白玉絕倫的面上,刮出兩行的清淚來,他眉頭一皺,可是遇到其他疼痛的事情了麼。
正在施法修復魂魄的菩薩,看了一眼自腕間割出血脈的東華帝君與曲長吟,原般都是兩位疼惜孩子的長者,哪曾會料想得到,逼得上鎖魂臺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殤若只怕在九天玄境中想起了種種諸因。
“善哉善哉。一切,自有定數在其間,殤若因愛而踏上鎖魂臺,現下想起一切,只怕對於她來說,是萬般無法承受的吧。”
曲長吟聞言一驚,她,她怎麼會忘了,殤兒可是會記起一切的吧,那麼,自殤兒醒來,她又要以何種面目卻見她這位親生女兒。
東華帝君皆皆嘆一口這是命數的言語,其實他做夢都不會想到,那一抹火紅的身影,卻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的親生女兒呵,顛沛了大半生,而且眼睜睜地看著親生爹孃在面前而猶不自知。
明明知曉這樣很難受,但東華帝君卻生生掉不出一滴淚來,這種切膚之疼,就連他這一個天神都沒有辦法將之承受。
殤兒麼。
追御說得對,他是後悔了。後悔到以命來還都不夠的啊,那樣清雅的面容,從來不曾流露出一星半點的悲傷之色,從來,不會將這一切苦痛放進眼裡,這樣的女兒,是這般的善良,這般的懂事。
反觀在他身邊成長的鳳綾,會以自身的身世來使得他心中微疼,而他的親生女兒,即使身受這般的疼意,都不會言說一聲,只得生生地自己承受。
這一次上次鎖魂臺,不也是頂天立地的站在那裡,不卑不吭,只冷冷地睥睨天下,包括在眾人面前,都取得了鳳綾仙子的魂魄。
他怎麼現在才發覺,與他最為相像的人,就是殤若啊。姓連麼,連殤若麼?早在之前,菩薩便就是這般隱晦地將一切指出來,而他,卻怎麼也想不到。
連殤若,連戟,不就是取其他的姓氏麼。連戟連戟,連之姓,如今真是好沉重呵。血脈雖親,但又如何能夠將他取掉她身軀之脈的疼痛從殤若的心中抹去。
即墨予漓看了看曲長吟和東華帝君一眼,不知者不為罪他知曉,但,他又怎麼能夠原諒,那血液橫流的一幕,太過於慘烈,阿若魂魄盡毀,終是因為爹孃所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