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太過於慘烈(1 / 1)
“活了上萬載,當真是白過了一場。這樣的一幕,對於本君來講,同樣,也太過於慘烈。”怎麼會不慘烈,那樣高懸的刑臺上飄下來的墨色血跡,滴滴都如滾燙的茶水落到永無法復原的傷口上頭。
殤兒。在塵世之在顛沛這一些年,是怎樣過來的呢,他初初領得鳳綾仙子之時,鳳綾便就在塵世餓得奄奄一息,渾身上下都是傷口,看那青一塊紫一塊的顏色,讓他感嘆是個可憐的孩子。
帶她回得天界,逆天改命,給了她半仙之體。一想到這裡,他的心一陣的抽搐,他的孩子啊,想必在塵世間的那些日子,也是過得無比艱辛的吧,該是一種什麼樣的困難苦楚,將他的女兒鍛造成這般剛硬的性子。
剛硬,如若沒有一次又一次的血液密佈,如若沒有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再爬起,怎麼又會成為這樣子堅強的脾性。
“殤兒……”東華帝君頓了頓,將滿心的疼痛問出口來,竟然是這般的艱難。“殤兒在塵世之時,是怎麼……怎麼樣……過的。”
即墨予漓看著東華帝君的手指已經顫抖不已,以身處地,看到鳳綾仙子之時,便就想到阿若受的苦痛麼,但鳳綾仙子受的那些苦痛,又怎麼能夠跟著他的阿若相提並論而去的,阿若啊。
慘烈麼,誰又能夠懂得阿若現在的苦痛,無比悽美而又帶盡血脈之情,怎的不令人心中生疼。
“哎。帝座怕是以為鳳綾仙子受了不少的苦痛吧,只是,這一些,跟著阿若身上的疼比起來,顯得是這般的微不足道。琵琶骨頭穿透兩次,那般的疼,誰又能夠承受得住的呢?本君以為,有一些事情,如若不是親身經歷,誰又能夠知曉的呢?”
不是即墨予漓想要讓他們心下糾結生疼,只是因為他要讓他們知曉,阿若的前半生是如何成長的,是如何踩著無邊的痛意一步一步成長的。
成長的腳步,從來,都是讓人心中微疼的。阿若若不能有著爹孃看著長大,也有權利讓爹孃知曉她的流漓半生。
“我的殤兒。”曲長吟的眼眶泛起淚來,她一個沒有忍住,輕輕喊了出來,這在即墨予漓聽來,只微微嘆息一翻,這都開始感嘆了麼。
“阿若從來不將這一切放進眼裡去,可是啊,傻阿若,血液被人飲去的時候,應該是害怕的吧,原本她是屍族飲血之類,卻堪堪被人飲去了血液。本君也只是在夏王的夜宴之時,從阿若的口裡零星知道,她十三歲的時候,餓得發慌,便飲了路邊流出來的鮮血,哪知道,那竟是吸血夫人的府邸。”
即墨予漓彷彿又看到,那日在宴會之時,阿若一副陰冷的面孔,那樣的面孔上頭,帶著無窮盡的悲傷。他永遠也沒有辦法忘記,那緩緩前行的阿若,挺直了脊背去了斷這一切之時的一幕。
“因著她的傷口復原得快,便被人用鐵勾子穿透了琵琶骨頭,本君依舊記得,阿若說這話之時的渾身顫抖,那帶淚的眼眸,看著是那麼的讓人揪心。”
墨色的眼瞳中,泛起透明的淚花珠子來,在光芒所籠的地方,如璀璨的星子那般耀眼,曲長吟看著即墨予漓的模樣,心裡更是難受。
她能夠替得別人拾骨掩埋,能夠福澤三生,這一切,都抵不過她身上沾染的親生女兒的血跡。
這一切,多麼的可笑,她的女兒落到這般的模樣,都是因為她錯把鳳綾仙子認作了親生女兒開始。
如若一開始就搞得清楚,那麼,這樣的事情就能夠避免過去的吧,可是,她的殤兒,又得何時才能被她所認出來呢。
“琵琶骨頭。”東華帝君的嘴唇裡頭扯出來四個字,那鐵勾子勾出來的骨頭,白森森的,每一寸都讓他現今感同身受。怪不得,怪不得殤若會看著那鐵勾子瑟瑟發起抖來,因為身受過,便知曉那是一種痛。
曲長吟的呼吸急促,她一偏頭,便就有眼淚不聽使喚的全湧了出來,一滴連著一滴地滾落了滿面。
指尖一拂,便就是一片的溼潤。
“其實,阿若從來不怨自己被棄,本君從阿若的眼瞳裡能夠看得出來,她總是以為自己不夠好,才會落到這般的境地。”
他的阿若,善良得讓人一想起來都心中泛疼,鼻間泛酸,原本應該得到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哪能夠猜想得到,最偏偏得到了最多的苦痛。
“殤兒,為娘,對不起你啊。對不起你啊。她應該要怨的啊,應該怨的啊,為何從來都不曾說出來,傻殤兒。”
曲長吟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那衣衫被她死死拽在手心裡頭,東華帝君皺緊了眉頭,從即墨予漓的角度能看得東華帝君的眼眸中泛起悲傷之色,他走過去,將曲長吟摟在了懷裡頭,只有這樣,只有這樣他才能覺得自己的心有一些暖意。
“連戟,連戟,總是我對不起殤兒的啊。”曲長吟的哭聲讓大輪明王菩薩微微嘆了一口氣,塵凡多波折,能夠相逢才會覺得親情得來不易。
夢境開始有些真實起來,殤若跌坐在階臺上頭都能夠感覺到石頭帶出來的冷意,她眼望於即墨予漓,只覺得這一切是這麼的真實,“師父,師父,不是阿若不想爹孃的啊,是因為從來都無從想起來,還有落月,落月,阿若也不是真正想要飲進她的鮮血。”
她扯著即墨予漓的衣襬,滿眼裡頭是閃爍的淚光,這一切,是太遲了吧,真的是太遲了,如今魂魄已滅,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雖然本君不是你的師父,但本君以為,你身處這裡,許是有緣由的吧。阿若,境地如何,方在自身如何看待,夢境是真是實,全在於你自己。九天玄境,非魂魄生死所能進的,這一點,你可看明白了?”
殤若抬起頭來,只覺得有光線將她整個身軀籠罩,而離她最近的師父的笑顏越來越淡,魂魄非生死,這樣子說來,她還活著,可是,鎖魂臺上頭,從來沒有能夠完整下來的魂魄。
師父。
這兩個字還沒有喊出來,她便墜進了一片的黑暗之地,五指不見,只有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
她的耳線裡頭,還傳出來一些清楚淺明的聲線。是夢是實,全在於自身的麼,可是,她要如何才能相信,這一切,掌握的在自己手心。
“阿若,好好活著。”遙遠的聲音傳了過去,是夢境中師父的聲音,這六個字是這般的傷感。好好活著麼,沒有師父,這一切,還有意義麼,爹孃為了鳳綾仙子逼得她踏上鎖魂臺,只有師父,一直站在她的身旁。
“殿下,阿若為何不說出來,是因為還是怨恨我的麼,她是該怨的啊。總是怪我啊。”曲長吟的哭聲由遠及近的穿透進即墨予漓的耳廓裡頭。
為何不說出來,因為阿若為了不讓他這個師父為情劫所苦,而甘願飲下了忘川水,忘川水一下肚,那麼,前塵往事便會所有都遺忘。
他忍不住捂住胸口,這一切的罪首,卻是他這個師父啊,阿若身滅,都是因為他動情之過,動情動情,原來是要建立在這一翻慘烈的過程之上。
“沒錯。我就是怨你。”聲線無比的凜冽,落到曲長吟的心口上,烙下了一片的傷痕,她倒抽了一口氣,回頭去看,只見那七彩霞光裡頭,是一具正在緩緩睜開眼眸的魂魄之形。
在殤若醒時之初,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她的身體周身傳來,她只來得及聽到曲長吟說是否怨恨她的話,她是該怨的啊,怎麼能不怨,怨天,怨地,怨自己啊。
曲長吟是她的孃親,卻在她的面前,為了鳳綾仙子而讓她踏上鎖魂臺,雖然曲長吟沒有明說出口,但靜默在一旁,卻眼睜睜地看著。
“我不只怨你,還有東華帝君。”聲線無比的清楚,“我為何不說出口,那是因為我飲了忘川水,我就是要忘記你們,因為你們,狠心地拋棄了我,如今還使我成了這般模樣,我,恨你們。”
口氣逞強之強頗重,但現下愧疚之心最重的兩個人,只覺得有陣陣天雷襲身,殤兒,說,說恨他們麼。
怎麼能夠不恨。
擱在他們自己身上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恢復了記憶的阿若。恢復了記憶,即墨予漓的面上一喜,但又帶上了凝重之感。
想起他來,他覺得心下無比的喜悅,但這樣一來,阿若前半生所受的苦痛便會一一回到她的思緒裡頭,他倒抽了一口氣,那麼接下來,便是一場血雨腥風。
恢復記憶是好事,但即墨予漓瞭解殤若的性子,一旦她說出口是怨是恨,那麼,便就是真正地恨上了,這樣一來,他是應該說是恩怨相報,還是命中的劫數?
飲進了忘川水。曲長吟來不及多想,只這幾個字個個都扎得她生疼,原來,原來她還是怨的啊,否則,又怎麼可能會飲進那忘記所有一切的忘川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