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黑色棺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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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陰陰沉沉的,像是要下得雨來,墨色的雲彩堆在天的那一頭,遲遲不肯隨風消散,這樣黑壓壓的天色,使得人的心口也堵得慌。

自從知道爹爹戰死沙場之後,孃親彷彿一下子老了好些歲數,晉若殤能夠感覺得到,孃親的身子正在逐漸的枯萎,但孃親卻一直硬挺著不肯倒下去,晉若殤將臉側到另一邊,不忍心看著這樣的一幕。

晉若殤的手指微涼,但有一隻更加冰涼的手指將她握住,她眨眨眼睛,將染溼了睫毛的淚珠子隱去,她拍了拍晉國公夫人的手背,再指了自己的頭部,詢問孃親可好一些。

晉國公夫人微微一笑,淺色薄唇已經褪盡了色彩,幾乎與著麵皮的顏色相較而去,“若兒,這些年不會說話,可苦了你了。”說著,便將冰涼的手指撫上了晉若殤的面,那樣的冷,讓她渾身一顫。

她搖搖頭,表示無礙,但她越是這樣的表情,晉國公夫人臉上的失意就越重,“這樣好的女兒,總是娘對不起你啊。”

對不起她,孃親怎麼會對不起她呢,是孃親給了她性命,如若不是娘,她能夠安穩地活在世上麼,既然已經活在了世上,那她便就應該抱著最大的感恩。

“那一年,我同你爹爹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還歷歷在眼前呢,煙雨濛濛下頭,卻是你爹看著我的笑臉,那時候,百花齊放,滿園子的花兒全都開了,很漂亮,只覺得在那一刻什麼都再看不見,一切都是不重要了。”滿含著盈盈水波的眸子一下子湧出了淚來。

透明晶瑩的淚水珠子順著光潔的臉頰慢慢滑了下來,蓋在晉國公夫人身上的錦被都潤開了水的色漬,這一番話聽在晉若殤的耳朵裡頭,更像是臨終之前的遺言,臨終,她瞪大了眼睛。

“只是可憐了我的若兒,以後,可要怎麼辦呢?”晉國公夫人心下唯一的遺憾,就是她的女兒,長相普通也就罷了,但是啊,女兒卻承襲了她的容顏,口不能言,也不知會有什麼樣的苦難等著她呢。

晉若殤使勁搖搖頭,那漫在眼瞳裡頭的水滴不聽使喚地往下掉,孃親這是在交待身後之事了麼?不,怎麼會這個樣子。

“孩子,無論如何,都得好好地活著,只有活著,娘才會安心的,知道麼。”晉國公夫人的背心靠著柔軟的絲枕,滿口的嘆息。

她張開嘴,手舞足蹈的,但這般的動作都不能將滿心的悲傷全數化解得去,不要啊,孃親不要丟下她一個人。

孃親的手指握著她的,只淡淡地一笑,就將地的所有動作打斷,“孩子,有些東西,能夠擁有的,就不要推開而去,明白麼?”

她現在什麼也不想明白,她就只想要陪在孃親的身邊,只想要陪在他們的身邊。

心脈俱裂早在噩耗傳來的那一刻,她就在孃親的身邊聽到了,只是她多想,多想當作自己的耳線也聽不見啊,聽不見,聽不見該是多好啊。

在黃昏將要過去的時候,外頭傳過來亡靈的樂聲,晉若殤瞪直了眼睛,這樂聲,非祭祀根本不會奏響的,而且非國殤萬不會如此。

怕只怕。

晉國公夫人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她欲準備去按著孃親的肩膀,但晉國公夫人已經掀開了錦被,“若兒,若兒,可是你爹爹回來了?”

她拖著晉國公夫人人手臂,示意孃親千萬不要出去,一旦孃親出去,那麼孃親僅僅存下的活下來唸頭就會盡數被駁奪而去。

“別攔我,我提著這口氣,就是為了替晉祈收斂屍首,如果,如果連我都不去的話,孩子,孩子,你的爹爹頂天立地,萬不能沒有人替好處好身後事的啊。”

說著,推開了晉若殤就奔了出來,她看著孃親跌跌撞撞出去的背影,心下一驚,孃親現在連走路都走不穩當,她拉開了衣襬就奔了出去。

即墨予漓身在院落的上頭,一臉悲傷地看著眼皮底下的這一幕,晉國公夫人的一席話,阿若,你可會理解麼?

眼前的風景,是這樣的美,阿若,可不要被怨怪矇蔽了雙眼啊。

他望著長空,父君已經再一次差人來警告了他,千萬不能再插手阿若的事情,因為就在這幾日,一切事情,便會有一個了斷了。

越在這個時期,越不能掉以輕心,即墨予漓捏緊了拳頭,全身的經脈都在運轉,特別是手背間的輕筋,每一根都想要凸出皮子那般。

天元二年四月二十日,大齊頤親王晉祈的屍首被運回,整條大街都鋪滿了白色的冥錢紙幣,上君下旨全大齊國殤三天,以告慰大齊頤親王在天之靈。

黑色棺木被運到晉國公府上的時候,就是四月二十日的這一天,墨色的棺木跟著那籠罩下來的雲彩形成了相對之色,百花盛開,春意盎然的春季,只有飄飄下落的白色花瓣,和那一口讓人不忍再看的棺木。

晉國公夫人手撐在了圓柱子上頭,看著被重兵團團圍著黑色棺木,眼瞳裡頭生出了血來,晉若殤扶著晉國公夫人的手臂,給予夫人最大的力量。

只是,她的臉色,在看到那院之中的一幕,忍不住眼淚刷刷地往下流,爹爹,爹爹,她猶記得小的時候,爹爹將她舉過頭頂之時的那一幕,是那麼的清晰地印在她的眼瞳裡頭,但現在剩下來的,就只有這一片的荒涼。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已經在不停地顫抖著,這樣連她移開腳步的力量都已經盡數被剝奪了去,爹爹啊,她的雙膝尤其的沉重,重的已經地跌在了石板上頭,骨頭輕脆的聲音都能夠聽得一清而楚。

晉若殤覺得自己的頭腦一片的空白,她不停地比畫著手勢,唇線顫抖著大張著,但就是無法發出一點聲音來,她就看著晉國公夫人走得前去,那樣的背影,跟著爹爹那日坐在馬背上的背影一模一樣。

她看著自己的孃親撫著那黑色的木棺,“晉祈,我等到你回來了,真好,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有眼淚順著孃親的眼角滴落到了木棺上頭,一滴一滴地滑了下來,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晉若殤張了張嘴,一道暗紅色衣衫的男子立到了她的身旁,她的眼眸一瞬間生起了刀鋒般的冷芒,齊天毅。

“晉國公夫人,請節哀。”齊天毅的聲音尤其的洪亮,在空蕩的院落裡頭,顯得十分的突兀,請節哀,節哀,也只有他這種人才能下得去口。

“哈哈哈哈,我當然要節哀,我夫君忠君愛國,即使是戰死沙場,我仍然以他為榮,倒是你,君上,過河拆橋,陷害一代忠良,我,在此詛咒你,必不得好死。”

晉國公夫人站起身來,指著齊天毅,每一句說得都是極含力量,她身旁的齊天毅渾身上下有戾氣在凝聚,不過,在他爹爹的靈堂之前,她想不出來,他為何還能夠理直氣壯地站在此處。

“夫人說這話,本王可是聽不懂了。”齊天毅的身旁站了好幾位衛士,看那樣子,可是想兵刃晉國公府不成。

晉若殤慢慢自陰冷的地界上頭立起身來,她的心頭有無數的恨意泛起,這一些恨意一股子全湧上了她的腦門上方,彷彿前一世所有的怨怪都聚集在了此處,她以往無處散開的悲憫,一下子堵在了這裡。

齊天毅看著面前的晉若殤,原來她近看,竟然是這樣的美,從來沒有想過,有女子的容顏能夠美得驚心動魄,一時之間,他竟然忘記要動手了。

“聽不懂麼,沒有關係,我夫君的心中只是大齊的國土平安,卻,落到如此的下場,夫君,黃泉路上,很冷吧,一定是那麼的孤獨與寂寞,妾身拖著這一口氣,就是為了見得你這最後一面。現在……”

晉國公夫人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晉若殤,孩子,娘不能看到你出嫁了,我的孩子生得這樣的美,大紅嫁衣襲身,必也是最美的了吧。

相愛本不易,更哪堪其間已經隔了千山與萬水,夫君,妾身,現在就來陪伴你了,一定要等我啊,夫君。

晉若殤看著晉國公夫人臉上的那一抹笑意,純潔如百花飛蕩一般,讓人永遠也沒有辦法再忘記,但,那一句話說完,晉國公夫人的臉上突然綻放了光彩,那光彩,讓人的心中微微一驚。

晉國公夫人的笑意還沒完全落下,便就一頭撞上了黑色的棺木,墨色棺木上頭,立時染上了一抹的鮮豔的紅,紅得耀花了眼,閃得生疼了心。晉若殤大驚,孃親,孃親竟然,竟然選擇了自盡。

不要啊,孃親,不要啊,孃親,不要丟下我。

火熱在晉若殤的喉嚨裡頭立時染了起來,被生生刺激了的晉若殤立時大喊了出聲,“娘。孃親。”

言語一落下,晉若殤立時吐了一口血出來,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出聲,竟然是在爹爹的靈堂上頭,竟然是孃親自我了斷的這一幕上來。

聲音衝破長霄,竟然是這般的讓人心驚。使得一旁的齊天毅也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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