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入凡塵(1 / 1)
歷經了這麼多的磨難,再一次相擁,少了陌離遠隔,少了為情而怨,多的,卻是遲了這麼久的溫暖。
連殤若貪婪地吸著即墨予漓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梅花香味,這樣的一幕,來得多不容易呵,雖然她明白,想要得到一件東西,就必須歷經千辛萬苦,但是,眼下的,卻一直在她的身邊。
脫離了浮華,遠離了塵囂,卻只有這一方淡淡的懷抱之地,是她最終的宿命歸途,一開始就認定,無論中途多少的磨難,也必然會得到。
“師父,其實一直渴望的東西,阿若,又怎麼會怨恨呢,只是,這些的傷口,已經根深蒂固,容不得我心軟啊。”悶悶的聲音從殤若的嘴唇邊溢開,她伏在即墨予漓的胸口,聽著沉重的心跳聲,有一些多愁善感。
“我明白,明王親自為你寫的宿命,為的,就是讓你能夠明白這番的含義。”即墨予漓嘴邊的嘆息聲長長地溢了出來,他的手環過連殤若的肩頭,將她緊緊攬在自己的懷裡頭。
“師父,我想要再去凡塵看一眼。”連殤若抿了抿嘴唇,塵凡是那麼的美好呵,也是她宿命的起始地,於她來說,這一些,都是不能抹滅而去的記憶。
“好,我陪你去。”即墨予漓點點頭,下巴擱在了殤若墨色的頭髮上,想要再去塵凡,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有一些話,他覺得還是要告訴阿若為最好。
“阿若,晉國公夫婦,剛剛踏上了輪迴轉生臺。”殤若一驚,爹孃,踏上了輪迴轉生臺麼?那麼,這一世的父女,母女之情,就這樣忘記了吧。
忘川水下腹,怎麼能夠不會忘記呢,但他們的恩情,她還未來得及報答一二,“他們,下一世,不會再受苦了對麼?”
這一句問得即墨予漓有一些揪心,入塵凡修復魂魄的阿若,為了爹孃,可是自盡在那堂上頭,鮮血四濺,灑在了三寸白綾上頭,也灑在了大齊君王齊天毅白色的衣袍邊,他看得出來,那位君王是真的對阿若動了情。
阿若一去,也使得齊天毅的心口上,留下了無盡的創傷,而這一道創傷,是永遠無法從齊天毅身上抹掉。
情的傷口,如一顆極燙的火石,落到哪裡,哪裡就是一道灼燒之傷,這是宿命的輪迴,還是神仙的捉弄,無人能夠說得清。
“他們下一世,投身在普通人家,再不會捲入皇權之中。”即墨予漓望向黑暗瀰漫的鬼獄,這裡,是一切生魂的主宰之地,成為阿若的塵凡爹孃,福倚,自然會有所報的,更何況,晉國公精忠愛國,晉國公夫人,以身殉情,福報可是極深的。
“不再涉及皇權,對於爹孃來說,也是一個好個歸宿吧,普通人家雖然清苦一些,但好過了在皇室之中的戰兢生活。”連殤若輕輕一笑,普通人家太好過那伴君的日子,齊天毅是如此,其他的君上,也難保不是如此。
與其如此,倒不如選一家平和的普通百姓。
“有些時候,處在高位並不是好事,越往高處,就越是寒涼,所以,父君依著你的面子,才讓晉國公夫婦平淡這一世。”高位不勝寒,她在塵凡就已經知曉了。
作勢她欲掙開即墨予漓的懷抱對他行上一禮,但即墨予漓的手卻沒有鬆開殤若的身子,只淡淡地一笑。
“你啊,這時候了都還是這麼多禮。我,陪你去塵凡。”殤若會心一笑,師父一直在她的身邊,從來沒離開過。
“好。”殤若點點頭,她,去得塵凡,是想見一見她的家,晉國公府,唯有那府邸,才會讓她找到一點些微的溫暖。
再一次踏上塵凡的路,卻是以她現在連殤若的身份,她與著即墨予漓同是一身的白,走在路上,她不禁淡然的一笑,兩年了,短短的兩年之內,物事人非。
唯一不變的,卻是她的這一張臉,怪不得,於塵世之初,她立於宿命之時,身上的傷口血痕會一一即刻復原,只是因為她身體裡頭的血脈,是承襲了天神的血統,天神三島五極東華帝君連戟的血統。
現今的她,是以連姓而存世,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原來也從來皆非凡人,卻一直以凡人的身份自居,太過於痴心妄想了,如若,她是爹孃是塵凡的凡人,那麼,一切的苦難,許是不存在的吧。
其實菩薩說得對,時辰久了,懷裡的冰冷石頭都會沾上了一自身的熱量,鳳綾仙子行事如此,也怪不得她,用情至深,卻淪落到如此的境地,可悲可嘆。
“師父,鳳綾仙子,還能修得回生魂麼?”鳳綾仙子?即墨予漓一聽到這四個字,劍眉輕輕一皺,殤若提到鳳綾仙子是有何意?
“靈魂如若被誅滅於他人之手,便就是宿命皆消,鳳綾仙子尚是半仙之身,生死冊上已然消掉了其名諱,再修復,恐怕……”生死冊上已經沒有了名諱,說到此處,她的腦海裡頭閃過了一道光。
“師父,我記得第一次來得鬼獄之時,鬼門的官侍寫不上我的名諱,師父這是何因啊?”寫不上名諱,她可是親眼所見的,大紅的硃砂在木簡上頭,頓時就沒了蹤跡。
那日,還聽得官侍說過,除了修魂使羅玄裳大人之外,她是第二個名諱寫不上去的人,想來,那時起,她就應該懷疑自己的身份。
“但凡非生魂之體進得鬼獄,進名書上,是騰不出字跡來,上任修魂使羅玄裳是一個,你可知羅玄裳大人的真實身份?”
修魂使羅玄裳大人的真實身份?是啊,修魂使大人羅玄裳的名諱可也是印不上去的啊,這樣說來,羅玄裳大人,也非是生魂的身份入得鬼獄來。
“羅玄裳大人?”殤若立時回過頭,白衣的衣衫輕卷,宛如九天之上下來的謫仙,即墨予漓微微一笑。
“羅玄裳大人的身份,是西天神佛座下的大弟子。”什麼?大人,竟然是神佛的大弟子?原來如此,怪不得羅玄裳大人與著菩薩還素有交情。
“怪不得。”殤若淺淺一笑,入得鬼獄成為修魂使大人,還得收修羅使大人為徒弟,想來,身份是這般的不凡。
“凡數皆有命數,阿若。”即墨予漓輕柔的一笑,對著阿若露出了柔和的光彩,梨花仙子下凡,可是要撼動人心的啊。
“師父怎麼也變成菩薩這般的口氣了。”她垂下頭顱,微微留了一些柔光在側面,走在凡塵的街道上頭,帶起一道淺淺的白影,夕光灑在她的身上,扯起金色的色彩。
即墨予漓這才釋然一笑,阿若能夠對他說笑,這一切,想是在阿若的心裡不再留有淺影了吧。
“為師一直是如此,你剛知曉?”連殤若淡淡一笑,再不發一言,再入凡塵,她所想要做的,是先去瞧爹孃一眼。
她邁開腳步,緩緩地向前行走,寬闊的街道上頭,盪開了一道極為美麗的餘影,晉國公夫婦的墓穴埋於東郊陵園,於大齊國君齊天毅親下旨意而造就的護國陵園,那三座並立而倚的碑銘,讓殤若的心有些揪得緊緊。
四周綠意盎然,有梨花在她塵凡肉身的碑銘上頭輕柔綻放,她走過去,離開即墨予漓的身邊,走得那碑銘的旁邊,將那塵埃輕輕吹開。
梨花落到了碑銘前方的那一階石臺上頭,她踩上去,便就能夠感覺到其柔軟,抬衣,低首,曲膝,叩首於地,動作雖然輕淺,但卻是極其的仔細。
爹孃的肉身安息於地,七天的守孝之期上,卻是她的鮮血輕灑,現今叩首三聲,全了爹孃的恩情。
依稀還記得,那日爹爹喚她若兒的場景,若兒,若兒,兩個字,情義是如此的深厚,她燦然一笑,將那株晉若殤碑銘的梨花樹都比之而去。
孃親,為了見得爹爹的最後一面,硬撐著不肯斷下最後的一口氣,情深義重,讓她也頓感到一陣的沉重。
她的手指襲上了晉若殤的碑銘,紅色的簪花小楷,像極了那日她揮毫落於的字跡,玉白的指尖一點一點地劃過了晉若殤三個字,齊天毅,也是極愛晉若殤的吧,否則斷然不會為她斂屍裝棺。
晉若殤,她經歷凡塵的這一世肉身之體,呵呵,有暖意在她的指間上頭慢慢沁開,她一笑,潸然淚下。
陪在爹孃的身邊,晉若殤,你也安息了吧。而剩下的,我連殤若,定會活得更加的精彩耀眼。
即墨予漓的眼波一閃,一個暗黑的身影自他的眼角閃過,不過,他沒打算理睬,他們踏得凡塵來,自身的靈術雖然要封印半數,但,渾身上下凝聚起來的結界,非是凡人所能看見的。
那個身影,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就是大齊的國君齊天毅吧。大齊的命數,將歸於宋,也應證了阿若的詛咒之言。
只是啊,他凌厲的眼光轉到殤若的身上,化成了陣陣春風,春風吹拂,是人之情感,他可沒打算將他的阿若拱手讓人,現在,誰跟他搶,那麼,幽冥鬼府下再見之時,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白衫拂過了晉若殤的墳穴,至此為止,她的塵凡之路畫上了點晴之筆,塵凡無波,淌過,便就留下了一片的痕跡。
“師父……”她轉開身形,面前即墨予漓孑然而站,黑髮,墨瞳,更加的光彩照人,就讓以往成魔的阿若,變成一個傳奇吧。
“晉國公府於今依舊是空著,齊天毅以此昭示天下,但凡大齊在一日,晉國公府便就一直守在那處。”即墨予漓的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是高高的飛揚而起,如若沒有殤若,那他這個幽冥閻君當得,可就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唯有他,唯有師父,真正的瞭解她要想做什麼,得此一人心,白首,她絕對不分離。
東華帝君與曲長吟,她也是該見見了,拜別了塵凡這一些事宜,也得尋得爹孃了,肉身血脈之情,她無論如何,也報不了萬一。
心結既然被解開,再執著於過去不放,那她這百年來的頓悟,不是化成塵煙了麼,更何況,是她先動手除掉的鳳綾仙子,而爹孃,卻不知曉她的身世。
白衣沁雪,人心如舊,蒼茫紅塵,唯有情在。
即墨予漓伸出手來,擱到了連殤若的面前,“為師,可還是你的師父啊。”言語如此的輕柔,擱在她的眼裡,成了抹不去掉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