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血脈肉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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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慧如殤若,大徹大悟,善哉善哉。”菩薩立在翠雲宮的殿堂裡頭,灰色的僧衣帶著的是七彩的光芒,將整個冷清的宮殿勾勒了些微的溫暖。

連殤若的眼瞳裡頭含進了眼淚,大徹大悟,是啊,經過了這一番凡塵輪迴,她所能明白的,又豈是這一些呢?

“明王菩薩,怨或不怨,又豈是殤若能夠言說的呢?”她微微一笑,透明的眼淚珠子在眼瞳邊緣,久久無法下落,就像是懸在心頭的那一塊大石頭一樣,從來未曾落下來過一般

“凡物乃皆空,殤若,怨與不怨,全在於自身,貧僧送你上輪迴轉生臺,便就是這個緣由,如若一切皆能言明,這塵凡之事,便索然無趣味了,身在塵凡,方才能看透紅塵,如若不然,出家方外之人,又怎麼能夠四大皆空呢?”

這便就是白鏡真人所說的禪機吧,世間事皆有自身的禪機,而她的禪機,又何談能夠輕易的明白呢?

“菩薩,殤若自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身之髮膚受之父母,鎖魂拋骨的懲罰又有何怨言呢,爹孃為天,作子女的,唯有以孝心憫天。”

大輪明王菩薩讚賞地緩緩點下頭,參禪之術,在於自身的塵凡資質,能夠有這般了悟的人,便就是少之又少啊。

他當初之所以會賜殤若以連姓,便就是有朝一日,她能夠真正的明白,一切命數皆有其自身的用途,若太過於以言語來明白,那擇日必就會忘卻,還不如以血肉之身在塵凡之中經歷一番來得更讓人明白一些。

“你能如此明瞭,便是最好,你隨貧僧來吧,看一看你的血脈肉身。”大輪明王菩薩對著殤若點點頭,示意她隨著一起來,血脈之身緣於父母爹孃的血之源頭,以法力鑄就的短血肉遠遠不及血脈肉身強大。

殤若看著菩薩灰色的僧衣在眼前不斷的翻飛,血脈肉身自古以來,便就是其自身的父母爹孃將手臂上的一彎精血,盡數抽出,然後以得道高僧的法術來融血鑄魂,後再以高僧的禪語來修築金光護體。

不過,手臂上的一彎精血讓殤若的思維有一瞬間的凝結,他們,他們竟然,竟然取了自己的精血來鑄造她的肉身。

至於得道高僧,有得道金身的大羅明王菩薩,還用得上去哪裡尋找,菩薩的大恩她知曉,但是東華帝君跟曲長吟……

爹孃,爹孃,這兩個字,又讓她想到了塵凡的晉國公夫婦,是他們,是他們給了她父母的疼愛,在塵凡數年的流漓生活,她的身上,一直所渴望的,便就是爹孃的疼愛。

菩薩挪開身影,她便看到了自己的血脈肉身,肉身上頭,膚質雪白,被金光籠在護魂鏡裡頭,護魂鏡,這可是東華帝君的法器啊。

為了她,竟然能夠捨得。

心裡說不難受是假話,她的心裡頭,其實怨他們的是極少的,但是怨得最多的,卻是命數啊,命數使然,由不得人反抗。

一旦反抗,便就如她一樣,上得鎖魂臺上頭,鎖骨滅魂,鮮血淋淋。血跡將那命數染成了血色,縱使是再精幹的軀殼,在此面前,也必得被壓彎了脊樑。

“菩薩,這是……”她的聲音已經接近了顫抖,就算她是知曉了這一切的一切,她還是想要問出口來,唯有問出口來,她才不會覺得再悲傷,不會覺得那流漓的日子裡頭,孃親的那一句道別都來不及說的疼痛,揪疼她的心。

“既已知曉,又何必讓貧僧來言說呢,殤若,血脈肉身就在此處,而用與不用,全在於你自身啊。”大輪明王菩薩,只輕輕的一笑,將所有的決定全交於殤若,作為出家方外之人,於塵凡之事,必不能假以自手。

用與不用,全在於她自身。

她,是用,還是不用呢……

這個決定,極為的沉重,不用,不止是付掉菩薩的恩情,而且還將她所要想得到的所有爹孃之情,也盡數付之一去。

爹孃之情,對於如今的來說,是多麼可渴望而不可即啊,她從來都沒有怨恨過爹孃,孃親將她棄之塵凡,從來不是因為不想要她,只是因為孃親怕她被塵凡的凡人以火焚燒她們的屍族之身。

而今,不知者不為罪的道,師父已經不止一次在她的耳邊提起過,她又怎麼會不再瞭解的呢。

她微微一笑,對著菩薩點點頭。爹孃賜於的血脈生魂,還在她的身體裡頭不停地運轉,她連殤若沒有資格,也沒有什麼地方能夠捨棄自己親身的爹孃。

菩薩身上的柔和之光更甚以往從前,殤若這個孩子,什麼都看得通透,什麼都看得十分的明白,以至於才有了現今的這番作為。

功德無量,必有後福啊。

抬手一揮,一道金光自袖口裡頭閃出來,使得連殤若的整個生魂身上,染了一道十分耀眼的金邊,“阿彌陀佛。”菩薩的臉上頭,是帶著溫暖的色彩,他看著殤若一步一步地往著前頭走著。

血脈的肉身,是她現在前行的目標,她的眼光裡頭,含進了淚來,那淚光閃爍之際,卻是她那一具同樣貌的肉身。

她眨了眼睛,有一道淚劃過了她的臉頰,光彩之下,能夠明顯的看得清那淚水的痕跡,上得鎖魂臺,竟然還能夠有這樣的回光之期。

魂魄被束,化成了一道光彩,後慢慢注入進了肉身裡頭,在肉身與著生魂相接的那一刻,她能夠感覺到了那明顯的疼意,刺疼感是這樣的明顯。

不過,在那身體裡頭,她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溫暖,溫暖襲人,如那日在塵凡裡頭,從窗臺透進來的陽光,如沐春風。

眼皮變得有一些輕淡,她的身體與著生魂相融,身上的力量便就已經開始凝重,就連這肉身上頭,血脈順流的湧動,都能明顯地感覺到。

有燭臺的光線在她的眼波里頭不斷起伏,眼珠子不停地轉動,轉動,在極致轉動的時刻,戛然而止,墨色的眼珠在轉動開,她輕輕一笑,能夠醒來,真好。

能夠看到燭光的感覺,也真好,護魂鏡在她的周圍泛著的是柔和的彩光,她能夠感覺到護魂鏡對她是無比的親切的。

想必是東華帝君,她的親生父君,父君,這個詞對於她來說,是陌生而又親切的,她在塵凡,能夠喚得晉國公晉祈為爹爹,那麼,對於東華帝君,這個親生的父親,她又有什麼的怨恨呢。

“有一些事情,還得自我看得通透,東華帝座的前番行事,是因為鳳綾仙子的關聯,殤若,你可還記得,那鳳綾仙子可是他的養女,有養之一字,便是恩情也是交情,情,從來沒有人說得清楚。”

大輪明王菩薩朝著殤若走近了一些,“你入得塵凡經歷一世的恩情,時辰,總是公正無比,但時辰裡頭,附帶的,還有情之的漫長。越過得久遠,情義,便越發的濃厚。”

殤若垂下眼瞼,菩薩說得很對,相處得久深了,即使心下有怨恨,也會一點一點的減輕,關乎於情的話,又怎麼不同呢。

東華帝君養育了鳳綾仙子那麼多年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日子,何止是數年能夠形容呢,他不知道她是他的親生女兒,東華帝君為鳳綾仙子報得仇怨,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是後頭的事情有了極大的出入,若非她是一個陌生之人,一個跟東華帝君毫無關係的人,那麼這一切,便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現下,她的身軀依然承襲了東華帝君與著曲長吟的血脈,血脈再造恩情,是她,永遠也還不清。

“菩薩,殤若知曉。”連殤若朝著菩薩微微俯了俯身子,身上的純白衣衫將她的身影勾勒出了絲月色的光亮。

一切,盡在無言中。

菩薩頭一遭將言語說得如此明白,在他看來,連殤若如同這芸芸眾生之中,唯一一個能夠被他認作是門生的孩子,世道皆道佛言禪機太過於高深,但凡事如若說得太絕,那麼,天意對於眾生來說,不也是一個摸不透的禪機麼?

“去吧,從哪裡來,也得回得哪裡去。”他擺擺手,獄界未空,誓不成佛,是他對佛祖的諾言,也是,從哪裡來,回得哪裡去的最終歸宿。

宿命緣於生魂啟開之地,那麼,去哪裡,又有什麼關係呢。

連殤若的心結被這樣無聲的結開,或許她在想,這一切,她從來就沒有把之當作是一道死結,既然瞭然無結,那又何需再這般執著不放呢。

更何況,她的面前,依舊立著的是那一個從來沒有放棄或忘記過她的男子,師父兩個字,或許深遠,但師父的情義,卻根深蒂故。

她扯開唇線,嘴角上頭,是盛開著的那點點梨花之影,梅花香遠益長,梨花純白如雪,相得益彰,也相得纏綿且長,笑顏如花,美豔絕倫。

“師父。”她喚起聲來。面前現著的,卻是即墨予漓那一彎帶著淺笑的眸子,這一切,又怎麼敵得過,面前這一個人如此儒雅的身影呢。

“阿若,現在的阿若,終於回來了。真好。”即墨予漓滿眼裡頭全是欣喜的光彩,他看著她塵凡之中,歷經了苦難,又看得她上得鎖魂檯曆經魂滅的刑罰,又面臨了爹孃的這一場變故。

如今的阿若,再修得肉身,著實是可喜可賀的事情,站在他面前眼望於她的連殤若,才是真正的連殤若。

渡盡了劫波,泯掉了恩仇,才是洗淨鉛華獨存於世塵的梨花仙子。凡塵之人,果然算是文雅的,就連市井的小民,都能念出來兩句梨花似雪面似春的言詞來。

白雪洗滌了阿若心裡的陰霾,再不是那一個為情成狂,以身墜進了魔道的冷情女子,而是這個帶著溫和笑意,和滿滿情意的眼波的秀美阿若。

他走得近一些,將阿若攏在了懷裡,這一刻,幾乎讓他淌下了淚來,這些溫情的一個擁抱,盼了好多年了,終於,再一次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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