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十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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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萱垂著腦袋,雙手死死握住那用來包裹畫紙的金絹,努力壓制著心裡的憤怒。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的丈夫,明明當眾薄了別人面子,毀了別人的聲譽,反倒做出別人虧欠自己的模樣,時時刻刻想著報復的舉動。

再一想到他方才對她的輕薄、對謝安然的詆譭、要求她和謝安然退婚時的得意洋洋,她頓時紅了雙眼。若她和他一般腰掛長劍,她定然拔劍而起,狠狠給他一頓教訓,將江家所受的屈辱,自己所遭受的委屈,悉數向他討回來。

江子萱畢竟年幼,受了委屈便全然沉浸在自我的思緒之中,不懂得察言觀色,更不懂揣摩人心,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此時的石尉寒耳根微紅、嘴唇緊抿,頗像被長輩考學的稚童。

兩人沉默許久,她低頭不屑於看他,他側臉羞於看她。

好半響,他方才故作深沉的說道:“你當初說的話,我悉數記在心上,並且時時將這兩幅畫帶在身邊,以此為鞭策……只等著,有朝一日再見面,親自問問你……當初你對我的評價,可要收回?”

聞言,她的嘴角露出譏誚笑容,果真是記仇的人呀,她三年多以前,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女孩,他竟然能夠因為她一時的意氣而耿耿於懷三年!如此胸襟,只怕是比雀鳥還要小上許多!

他是小人,有權有勢、張揚跋扈的小人,自是她一個小女子惹不起的人物。大丈夫尚且能夠識時務,何況她江家三娘?

思及此,她抿唇一笑,道:“三娘……錯了,收、收回當初、當初將軍評價。”

她說著,在他還未做出反應時,她兩手抓住畫紙,用力一撕。

石尉寒只聽到唰唰的突兀聲響傳來,待扭頭望過去時,竟然見到自己珍藏多年的畫卷被她撕壞。

他面色不禁大變,看向她手裡已經成了幾半的畫紙,頓時怒火中燒,一把奪了過去。

他倏忽抬頭,咬牙切齒的看著江子萱,額上根根青筋露出,用力將壞了的畫紙仍在地上,舉手就要向她的臉上打去。

待手要觸到她的臉頰,他卻又下不了手,手掌抖得宛如被狂風席捲的樹葉,在空中停滯許久方才捏了捏拳頭,捏得手指骨節嘎嘎作響。

眼見著石尉寒要打她,江子萱頓覺害怕,他是個任性妄為的人,若是一怒之下殺了她……

想到這裡,她艱難的嚥了咽口水,面上露出一絲絲牽強的笑意,諂媚無比的說道:“你、你已經、已經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當初、當初是我無知,冒、冒犯了你……現下、現下那畫已經、已經被我親手毀去,望你、望你不要再、再與我……計較。”

到了此時,石尉寒終於意識到,他和她之間的想法是如此迥異。他嘴巴張了張,再張了張,懸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肩膀也隨之耷拉起來,失魂落魄的說道:“你……就是如此看我的嗎?”

江子萱知道現下不是意氣用事之時,便也不敢回答他的話,只是縮著脖子,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實在是令人惱火,石尉寒那原本已經漸漸熄滅的怒氣又重新翻滾起來。

他神色一凝,問道:“我且問你,我與謝安然比之如何?”

問完,他頗覺此話無異於自辱,他堂堂石家大郎,怎麼能與謝安然一般?便又補充問道:“你回到家中,可願稟明你父兄退掉與謝家的婚事?”

江子萱雖然不想惹他,卻也不會拿終身大事兒戲,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隨即,她的脖子僵住,因為她清楚看見,他的手放到了腰間的劍柄之上。他突出的指節、顫抖的劍柄,皆預示著錚亮的利劍隨時可能會出鞘……

求生的本能使得她緊張,警惕的看著他的大手,嚴正以待的模樣宛如隨時準備撒腿逃竄的松鼠。

她這樣盯了他許久,他同樣站著隱忍許久,時間一點點流逝……

午時將近,烈日當空,嶙峋大石被驕陽照得銀光閃閃,旁邊的密林中間或傳出沙沙聲響。

此時,本不該起風,兩旁的樹葉忽然動了起來,一陣鳥叫鵲啼之後,周圍歸於寧靜。

這樣的寧靜,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荒郊野外,江子萱雖然忌憚石尉寒,卻也同樣依賴著石尉寒。當她感到不安,第一反應便是看向石尉寒,全然忘了他的存在於她來說也是一種危險。

而後,她發現,石尉寒雖然沒有動作,身體卻繃得緊緊的,儼然已經意識到危險逼近。

就在她準備詢問之際,路邊的馬兒忽然長嘶一聲,前蹄高抬,而後便好似瘋了一般,狂奔而去。

石尉寒臉色乍變,不去追趕馬兒,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說道:“不好,怕是有兇猛野獸出沒,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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