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詞多難寄反無語(一)(1 / 1)
話畢,不等江子萱反應過來,他便用力拉住她,拔腿狂奔起來。
江子萱在後面跟得實在是太被動,手腕被他扯得生疼不說,步伐又比他小上許多,好幾次險些一頭栽在地上去。
饒是如此,她並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大聲嚷嚷。她不蠢,比起養尊處優的仕女們來,她算是見多識廣。馬兒受驚飛奔,自然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跟著石尉寒跑,才是現下最正確的選擇。
兩人奔跑不到百步,樹旁的林子裡便發出混亂的聲音,有樹木斷裂倒地的轟然巨響、有樹上小鳥受驚的尖啼,還有江子萱沒有聽過的粗重哼哼聲。
這樣的哼哼聲,若不是夾雜著野獸特有的狂嚎,江子萱定然會以為是豬叫。想到這裡,她腳下不由慢了起來,循聲望去……
在見到一頭黑色毛豬的同時,也因為手腕被石尉寒拉著奔跑,腳下卻慢了下來而失去平衡,踉蹌倒地。
幸得石尉寒反應及時,感覺到了她的失衡,便迅速停下攔腰抱住了她。
她被石尉寒緊緊抱住,來不及有旁的想法,重重鬆了一口氣,說道:“將、將軍,虛驚、虛驚一場,是、是頭豬……”
石尉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本就焦急的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一把將她扶正之後,連說話也來不及,再次拉著她疾奔起來。
江子萱實在是納悶,既然只是一頭豬,他一個腰別佩劍的將軍為何要跑?
不管他的想法,江子萱無論如何是不願意再跑了。
方才她能咬牙跟著他,全因以為是老虎之類的兇獸來襲,可如今見到跑出來的是頭豬,她如何還會跟著他跑?
她這般想著,腳下也慢了起來,若不是手上力氣不夠不能擺脫他的拉扯,她只怕早已經遠離他。
石尉寒發現她停了起來,微微一怔之後,只當她是沒有了力氣。猶豫不過眨眼間,他已經雙膝彎曲、背對著她蹲了下去,在她沒有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時,他大手往後一撈,分別抓住了她的後膝窩和腰部,不容拒絕的將她背到背上,在她驚呼之時已經再次拔腿狂奔。
在她以為沒有危險後自然意識到男女大防,他這般揹著她,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實在不妥。
她正欲伸手抓打他,卻忽然發現,好多頭黑乎乎的毛豬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
此時此刻,她方才看清楚,這些豬與她平時所見的其實不盡相同。這些豬,身體更為矯健,耳披有剛硬的稀疏針毛,背脊鬃毛更是立如黑鐵,嘴巴長且尖,有幾頭的嘴角兩側還有長長的獠牙。
那獠牙,因為野豬的狂奔而不斷撞到路上的樹木和石頭。江子萱看得清楚,數百斤重的石頭,被一頭野豬推動著前進,最後終於在它的獠牙之下分崩瓦解。
而另一頭野豬,好似凶神惡煞一般,直直朝著一顆大樹撞去,那堅實的樹幹,竟然應聲斷裂。
江子萱連呼吸都有些不敢了,手無意識的抓住石尉寒寬厚的肩膀……
石尉寒感覺到了她的害怕,在狂奔之中,喘著粗氣,開口說道:“三娘勿慌,這些畜生本是傍晚才會出沒,現下出來大概只是受了驚嚇,想來很快便會回去找個陰涼的地方躲起來。”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江子萱慌亂的心迅速平靜下去,重重頷首,道:“嗯,將、將軍身上有、有利劍,我不怕……”
聞言,石尉寒面色擔憂,世人皆以為山中兇獸以虎為王,江子萱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卻不知道,在山林之中,群出群入的野豬才最是難惹。
遇到老虎,若是沒有本事的人,大可以上樹避禍。有些本事又帶利器的人,大可以正面迎戰。
這野豬則不同,野豬力大且野蠻,只要它們發怒,再粗壯的樹木也能被他們撞斷,所以上樹躲避是不行的。
正面迎戰更是困難,它們慣群居,饒是力可拔山的丈夫也架不住它們左右來攻。加之,它們毛皮粗糙,大多數的利箭和兵器難以奪去它們的性命……
石尉寒常年帶兵在外,對於這些東西當然清楚,所以才會焦急。但,他是有擔當的大丈夫,縱使急火攻心,他也斷不會告知江子萱。
他只希望,這些野豬不過是忽然無聊,所以不避午時烈日,集體出來散心的。只要他不打擾它們、惹怒它們,待它們的興致一過,便會回到山林之中。
可惜,天往往不如人願。樹林裡忽然竄出一頭長有獠牙的野豬,低著腦袋,如同從弦上發出的利箭,直直向著他拱了過來。
石尉寒注意到聲響,忙揹著江子萱閃躲開去。
那野豬一下撲了個空,似乎有些發怒,憤怒哼哼兩聲,調轉頭來,再對著他拱來。野豬尖利的獠牙,在午時的烈日照射之下,散發著猙獰的光芒。
野豬速度本就敏捷,加之背上有江子萱這個負擔,石尉寒幾次躲閃之後,顯得十分狼狽。
狼狽本沒有什麼,只是石尉寒敏感的發現,那些原本各自發瘋的野豬,好像已經被這邊的聲響所吸引,大有往這邊靠攏的架勢。
石尉寒一邊閃躲著這頭長有獠牙的雄豬的攻擊,一邊觀察地勢。四周一眼望去除了那漫長無比的道路,便是蔭蔭密密的樹木,根本沒有可以躲避野豬的有力地勢。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而他背上的她也終將葬身在這群畜生的獠牙和蹄子之下。
江子萱隨著他躲閃的動作而上下顛簸,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能清楚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和繃緊的肌肉。
她閉了閉眼睛,知道是自己拖累了他。這些野豬雖然兇猛,速度也快,卻快不過他,若是沒有她,他該是能跑出去的……
而現下,因為她這個負擔,他們即將葬身此處。
她想張嘴,讓他將她放下,讓他自己逃命。但是她畢竟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女子,畢竟有貪生和怯懦的一面。
她張不了嘴,不但張不了嘴,雙手反而死死抓了他的肩膀,就怕他將她拋下,讓她被這些野豬拱死,讓這些野豬撕咬她的身體……
她害怕,害怕得身體如同篩糠般抖動。
她只能不斷安慰自己,他是石家大郎,是重名譽的丈夫,定然不願意揹負拋棄婦孺的罵名,定然不會將她丟下。
過了好一會,她感覺到周圍的野豬嚎叫聲更大,好像失去了玩鬧的耐心、暴躁得只想把獵物撕裂。
而揹著她的石尉寒,身體更是死死繃緊。
她隱隱約約覺得,是時候了,是他放棄她的時候了。
才這般想著,他便一下將她扔了下去,指著一旁一棵有腰粗的大樹,邊對付長有獠牙的野豬,邊厲聲命令道:“給你半刻鐘的時間,爬上樹去,是死是生,端看你的造化!”
“我、我、我爬不動……”江子萱看了看那樹,艱難的囁嚅。
石尉寒嗖的一下拔出了腰間的利劍,少了她的拖累,他的身手變得敏捷起來,輕巧一閃,躲開了野豬再次粗蠻的攻擊後,冷冷說道:“半刻鐘,無論你爬不爬得上樹去,我必然離開。到時,是生是死,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