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返老還童（1 / 1）
公子方才便已瞧出端倪，此刻才緩緩點頭，低聲道：“先生這麼一點撥，確覺有幾分形似。”
“再看這蟒身姿態，可瞧出什麼？”歸元先生指尖輕點羊皮圖。
那巨蟒尾部盤卷，身軀扭轉向一側，如暗流湧動。公子端詳片刻，答道：“似欲蜷縮成團，蓄勢待發。”
歸元先生頷首：“正是抱元守一之態。”說著將圖一轉，蟒首陡然對準公子，血口賁張，兇光逼人。公子心頭一凜，不由後退半步：“這般看去，卻又如猛虎伏山，伺機欲噬，叫人膽寒。”
“這便是磐石關的妙處，妙就妙在將發未發的狀態。將軍府恰落於蟒心之位，牽一髮而動全身。可若心脈受損……那這條巨蟒生機立斷。”歸元先生語意幽深，戛然而止
“將軍府會出什麼事情？”公子越發覺得歸元先生有些不太對勁。
歸元此刻沒有回答他，只是又問道：“你猜將軍此刻是在宴賓？還是去做其他什麼事了？”
公子沒有說話，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歸元。
“公子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徒弟。”歸元先生把笑容一收，然後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徒弟？”
“今日過後，這裡你怕是呆不下去了，做我的弟子，我可以帶你離開。”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公子聽到這話已經預感到歸元先生十分不正常了。
倒是歸元先生此刻抬頭向著屋外看去：“新娘子馬上進府了。新郎官，你考慮的時間可不多了。”
話音還未落，門外就有小廝衝了進來，見到公子大喜道：“哎呀，我的少爺，少奶奶馬上進門了，你可別在這躲清閒了，快跟我走。”
郡主要進門了，公子急忙整理了下衣冠，再轉過頭髮現歸元先生已經不見了蹤跡。
小廝見公子還在發愣，急忙拉著他往外：“公子還在猶豫什麼？這花轎可不等人。”
“歸元先生呢？你可看到他去哪了？”
“什麼先生？哎呀，我的公子。再不走可就錯過了吉時了。”小廝也不管公子再說什麼，架著他往外走去。
前廳外好不熱鬧，眾人見到公子以後又是一陣奉承。小廝通通不管拉著公子走到了門口。此刻花轎已經到了門前，眾人見到新郎官來了，又是一陣起鬨。
此刻若從高空俯瞰，磐石關萬家沉寂，唯將軍府燈火通明，迎親隊伍如血線匯入府中，彷彿整座關城的生機皆被這“心臟”吞噬。
而府門上空十餘丈處，歸元先生凌空而立，衣袂靜垂。
從空氣中傳來一個聲音：“沒想到你醒得倒是快。”
歸元先生面沉似水：“你的手段不外如是。”
那個聲音很詫異，問道：“哦？你們知道我？”
“自然是知道。”
聲音沉默了許久才繼續說道：“好多年前就發現有人在跟蹤我的足跡，能說說怎麼找到我的嗎？”
歸元先生卻說道：“這世上就不可能有沒破綻的事情，想知道？那你現身吧。”
“現身？我明白了，你們不是找到我了，你們只是找到了這個地方。哈哈哈哈。”
歸元先生臉色一沉，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說漏了嘴，但是他卻不能承認，只是繼續說道：“你還能躲多久？我們總會抓到你的。”
那個聲音笑了很久：“你很不錯，你不是想見我嗎？考慮一下跟著我，我可以給你想不到的能力。”
“就像剛才要收的那個徒弟？我沒記錯的話，兩個月前，有江湖傳聞，磐石關的將軍公子在東海被人發現，全身上下除了一張臉還是完好了，其他都已經被毀得不成樣子了。”
“他是一介凡人，你不一樣，你可以得到天地認可，承受天地供奉，你可以先感受感受，然後再考慮一下。”
隨著他這句話音落下，歸元先生就覺得自己身體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到自己身體彷彿輕盈了，思維變得更加的敏捷。眼神也更加的銳利，他低著頭甚至能看清楚將軍府的院子裡盛酒的酒樽。
可是馬上他便也發現將軍府內的變化，府內的老人本來慢慢隨著人群走動，可下一刻竟然像是失去力氣一樣摔下去。旁邊的人看見想衝過去扶住，可是沒想到平時靈巧的身子此刻卻動得如此之慢，兩三步的路沒衝過去，自己卻累得喘起了氣。
幾個時辰過去，將軍府裡的喧譁聲漸漸平息，最終歸於一片死寂。更夫的梆子聲自遠處傳來，三更天了。府中的人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抽乾了精氣，接連癱倒在地，再無一絲聲息。
沒有人從將軍府裡走出來。
“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逃麼？”那聲音又一次響起，但歸元先生此刻並未理會。他正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指尖不再枯瘦，皮膚恢復了緊實，血脈中湧動著久違的蓬勃力量。他眼中先是震驚，繼而溢位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分明是他鼎盛之年才有的身軀……竟在這短短几個時辰裡重返青春！
“你……”他嗓音發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這就是你在磐石關所做的事？用這一城的運勢……換取返老還童？”
那聲音先是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爆發出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歸元先生沉聲道。
“我笑我太高看你們了。”笑聲漸止，話中卻滿是譏誚，“我原以為你們追蹤我這麼多年，早該知曉‘運勢’真正的用途……，畢竟之前確實有幾個聰明人。可沒想到啊，你們先前那些人，竟都把這事藏在心裡，帶進了棺材。”那聲音頓了一頓，像是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字字如針：“也對……長生當前，誰又肯與旁人分享呢？”
歸元先生胸口一悶，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呼吸。但他很快壓下心緒，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你真能教我？”
“自然可以。這運勢我一人也用不完，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若你我能配合，天地之大，何愁不能逍遙快活。”
“那我該怎麼找你？”
話音落下，那聲音便陷入了沉默。歸元先生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心頭有些發急，又追問道：“到底如何才能找到你？”
良久那聲音才再度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差點被你騙過去了。”
“你什麼意思？”
“雖說險些被你矇蔽，但不得不承認——你的心思藏得不錯。”
“你不信我？”
“信你也可以。去把跟你同行的那人殺了，我便信你。屆時你也會找到我。”
歸元先生眼神驟然一凝，沉默片刻，才緩緩反問：“不能帶他一起麼？他本事不小，對你也會是個助力。”
“我只需要一個人。若是他跟我……那就不需要你了。”
歸元先生不再作聲。他明白此人疑心極重，若非如此當年那麼多人、花費那麼多年，又怎會始終抓不住他。
寂靜中，那聲音又一次幽幽飄來，如同試探，又如同蠱惑：“你……值得我信任嗎？”
歸元先生還要說什麼，那個聲音把他打住：“不要說什麼，做給我看。記住，太陽昇起之前，我說的全都算數。”隨後那個聲音便徹底消失了。
歸元先生又等了半個時辰，再也沒有想起。他此刻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還是沒法相信發生的一切。
原來散發道人剛進入院中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撞進了泥濘之中，雙手雙腳都變得非常的吃力。與此同時他又感覺自己身後有個人慢慢探了過來，就在他要轉身檢視的時候，那人竟然一個箭步衝上來，把自己塞到了他的身體之中，隨後大片大片的記憶湧現出來，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成了這個叫歸元先生的人。
隨著兩人逐漸融合，大片大片的記憶出現在道人的腦子裡，這讓他自己的記憶都有些混亂，很長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散發道人，還是歸元先生。
渾渾噩噩過的很多天，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像是一個牽線木偶一樣，做了很多事，見了很多人。那些事和人像是走馬燈一樣來來回來，就這麼持續了一個月左右，他帶著郡主到平磐石關。
而就在剛剛他不知道怎麼，突然從歸元先生的精神中衝了出來，然後意識到自己是誰，現在在磐石關在做什麼。
“這不是幻術。這是那天真實發生的事情.這個人想讓我在看一遍，讓我親自感受感受。之前那些消失的前輩經歷過這些。”
“歸元！”已經變成歸元先生的散發道人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人便是自己要尋找的人。
這個人竟然可以攫取天下運勢為己用，並且透過運勢讓他返老還童了。如果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那麼……那麼這個人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
“我也可以嗎？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