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黃河陣(1 / 1)
半晌之後,妲煙站起身來,將頭上的白綾解下,在自己和司長空的手上打了個結。順手從裙襬下撕下一條白布帶,將頭髮紮起來,眼睛還盯著那些曲折的路,慢慢道:“待會兒跟著我,一步也別走錯了。如果走錯了也不要緊,我們的手是連在一起的,你動動手,站著別動,我會回來找你的!”
司長空連忙點頭,妲煙鄭重的模樣,可不像是開玩笑的,在殺了夜闌天之前,他還不想丟了自己的小命。
才踏進第一步,司長空就暗自慶幸妲煙在身邊。原本曲曲折折的小路不見了,濃濃地霧漸漸湧上來,視線變得十分模糊,只勉強可見身邊一抹紅色的身影。司長空小心翼翼地跟著妲煙的步子走,偶爾抬頭看看前面的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司長空開始懷疑出路的時候,眼前的濃霧瞬間消失不見,眼前一黑,似乎是進入了一個虛無的世界。沒有一點聲音,沒有半個影子,司長空忘記了自己走了多久,內心的孤獨和恐懼一點點的被激發出來,腳下的步子凌亂而倉促。
黑暗中,他聽見左手動了動,妲煙的聲音想起來:“別害怕,我在這裡。”
司長空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下來,還有什麼比這一刻這一句溫暖的話更重要?她陪著他,在他身邊,即使短暫的一刻,也足矣!
司長空不在慌亂,眼前的黑色竟然也隨之不見,曲曲折折的小路再次出現了,司長空回頭去看,嚇了一跳,原來過了這半天,兩人竟然不過走出二十來步!更是不敢分身,緊緊跟著妲煙,生怕走錯一步。
只見妲煙向左走幾步,向右走幾步,又退向後面走幾步,反反覆覆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大片大片的紅色蓮花夭夭盛開,十分惹人憐愛。司長空被空氣中隱隱傳來的花香迷惑,鬼使神差地彎腰,伸手摘下一朵,輕輕別到妲煙的頭上。
花剛剛插上妲煙的頭頂,就聽見妲煙驚呼:“小心!”隨即身子騰空而起,被妲煙帶離了地面,落在岸邊的亭廊頂,再一個縱身,躍上遠處的樓宇。司長空腳才放下,妲煙早已持劍奔到門邊,一腳踹了大門,大喊一聲:“夜闌天,出來!”
這一喊,夜闌天沒出來,倒是喊出了夜闌天手下幾個小丫頭。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姑娘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闖我子連宮?”
妲煙笑了:“為什麼?來找夜闌天索命,快去通報吧!”
“好大的口氣,要找宮主索命,先過了我們這關再說!”那大丫頭說著,拔劍向妲煙刺去。
“天啊,她破了黃河陣!”其中一個小丫卻看了看湖中的紅蓮,變了臉色:“我去通知宮主,黃河陣被破壞了!”
“快去吧!晚了,我就不知道我破的是不是隻有一個陣而已了。”妲煙一邊接招,一邊笑盈盈地道。見那丫頭跑遠了,才突然發力,幾下點了那幾位丫頭的穴道,將她們統統放倒,才拎過司長空,追著那人而去。
妲煙追進去,果然見到夜闌天正躺在偌大的安樂椅上,懷裡抱著兩個嬌滴滴的美人,看起來好不淫蕩。妲煙喝道:“夜闌天,死到臨頭還不忘作樂,我佩服你。接招吧,我替司家向你討要公道來了!”
“就憑你?”夜闌天冷冷笑道:“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也來管本宮主的閒事,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些!”
妲煙不答,手中的墨劍揚了揚,直直向夜闌天刺去。
這一場爭鬥很快結束了,夜闌天睜著眼睛直直倒在地上的時候,口中喃喃道:“是你……原來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妲煙半點也沒在意,她轉過身拍拍司長空的肩膀,一句話也不說,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交給司長空。司長空接了,滿目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一匕首乾淨利落地扎進了夜闌天的胸膛。
走出子連宮的時候,司長空神色恍惚,似乎有極大的心事。直到接了蕭朗,司長空才略微正常,他對妲煙抱歉地笑笑:“妲煙,我想去喝酒。”
妲煙心道:“這孩子大仇得報,但心中只怕還是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也罷,我就陪他喝幾杯,就權當是澆澆愁,解解悶吧!”
這一喝,就喝出了大問題。
事情已敲定,兩人就找了家客棧,要了兩間上房,把蕭朗往其中的一間一丟,妲煙和司長空就鑽進另一間房,叫來店小二。妲煙道:“把客棧裡的好酒,打三十斤,再來幾個招牌菜,一道都給我們送上來吧!”
“這個……姑娘,三十斤都不是個小數目,你們就兩個人,喝得完嗎?”店小二看了看兩人的衣衫,司長空是一身血汙破破爛爛,妲煙雖然乾乾淨淨,卻是很樸素的,他似乎是摸不準二人的關係,不禁遲疑。
“哈哈……沒事,你就只管上菜上酒吧!”妲煙爽朗一笑,扔了一錠銀子給店小二:“快去,我們等著呢!”
店小二歡天喜地地去了,不多時,好酒好菜都送了上來,還體貼地給二人關了房門。
妲煙喝酒喝了千年,酒量好不足為奇;妲煙想不到的是,司長空這個富貴人家的嫩娃娃,居然也酒量不小。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不一會兒,三十斤酒就喝得幾乎見底了。
妲煙千年遊蕩,曾在南疆與蠻族的漢子們鬥過酒,也在塞外和馬背上的兒郎們拼過,但心裡卻不喜歡這樣的喝法,充其量只是陪著司長空。司長空喝了那許多,終歸是有了酒意,酒意上來,就開始說起了胡話來。
“妲煙,你知不知,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司長空趴在桌上,眼睛朦朧地盯著妲煙,語氣很是激動。
“嗯,我知道。”妲煙瞟他一眼,微微一笑,耐心地承話。
“胡說,你騙我,你見都沒有見過我娘,怎麼知道她美不美!”司長空不依了,大聲的反駁。
妲煙只好溫和地解釋:“我是沒見過她的長相,但看你的樣子,她應該是長得極美的!”
司長空滿意地笑了:“這還差不多……妲煙,你娘應該也是長得很美的,因為你也很美……”
“我沒有娘……”妲煙喝一口酒,望一眼黑黢黢的夜幕上,孤單地幾顆星星閃閃爍爍,她行若無事地收回目光,看著司長空:“我沒有娘,也沒有爹……”
司長空呆了一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伸手抱住妲煙的肩膀:“對不起……你一定很孤單吧?不怕,以後我都陪著你……”
司長空輕輕拍著妲煙的背,不斷地重複:“不怕,我以後都陪著你,都陪著你……”
也許是今夜的氛圍太過溫柔,也許是酒意開始上湧,妲煙突然不想繼續偽裝下去。司長空的懷抱很溫暖,妲煙靠在他的胸膛,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人間界的這千年,從沒有一個人關心過她是否孤獨,也沒有人問過她,沒有爹孃是怎樣的感受。當初和紀非城在天外天生活的那些年,紀非城一直害怕觸動她的傷心事,從來沒有問過她她的一切。後來紀非城逝去,她就徹底將自己包裹了起來。只是那被包裹的心,仍舊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孤單。
司長空抱了一會兒妲煙,妲煙就掙脫了他的懷抱,勉強笑道:“我們繼續喝,好不好?”
司長空點點頭坐下來。妲煙叫來店小二,又叫了十幾斤酒,兩人繼續埋頭無邊無際地喝。只不過這一次,大多是司長空看著妲煙在那裡灌酒。
妲煙心裡有事,喝的酒也變成了易醉人的苦酒;司長空本來已經喝得七八分醉,再灌了些,七八分也變成了十分。兩人的話也開始變得多起來。
“長空……悄悄告訴你,我不是這個人間的人哦……”妲煙伏在桌上,卷著大舌頭,費力地說。
“那……那你是哪裡人?”司長空同樣伏在凌亂的桌子上,一邊晃悠著空空的酒杯,一邊結結巴巴地回話。
妲煙地手指了指頭頂,笑盈盈地道:“我啊,我是從上界來的……天地初始分三界,天界,上界,人間界,我是第二層……”
“上界啊……好遠哦……你下來的時候走了多久?”司長空茫然地聽著,完全沒有理解妲煙的意思,迷迷糊糊地問。
“走……走了……我沒走,我是被人踢下來的……”妲煙眼睛盯著司長空手裡的杯子,一把握住司長空的手:“別晃了,我眼睛花了!”
“哦,哦!”司長空很是順從:“妲煙,你武功好高啊!”
“廢話,我練天罡正氣練了一千多年了,能不高嗎?”妲煙嘿嘿笑道:“長空,我教……教你這門武功,你學不學?”
“學……學……為什麼不學?”司長空眯著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妲煙:“我們明天學好不好?我現在好睏啊……我想睡覺……”
妲煙站起來,一把扶起司長空:“想睡,就睡吧!我也困了……”兩人晃悠悠地向床邊走去,隨即重重往床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