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之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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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煙本來微微動容的神色一僵,別過了頭,不想理他。

絡洮適時站出來幫妲煙解圍,微笑著道:“風行郎君風輕寒,我們又見面了!”

風輕寒眯著眼睛看了半晌,才回想起當初在太白鎮,曾經見過眼前這人兩次,一次是他為妲煙贏得五福臨門的花魁的時候,一次是在花燈攤前,他鬆了妲煙一個題字的花燈。可是這個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妲煙的身邊?

看著絡洮笑得從容自在,風輕寒瞬間明白過來,原來這傢伙那次是可以接近他們的!風輕寒眯著眼睛不動聲色的道:“你是誰?”

絡洮越發笑得迷人,揹著手面對著風輕寒,身後的湖光山色似乎都與他融為了一體:“慕容,你來跟堡主介紹一下,我是誰?”

慕容客的背脊猛地一僵,刷地抬起頭來看著絡洮,眼睛裡是不可置信和顯而易見的掙扎。全天下,只有這個人的目光,才是他無法忍受的責難,他眼神無聲地在問:“為什麼?為什麼要在他的面前揭穿我?”

絡洮回以高深莫測的微笑,嘴裡吐出的話近乎無情地捅破了慕容客的奢望:“慕容,我的護法,告訴堡主我是誰!”

絡洮的微笑淡淡地,一雙細長的眼眸深沉如海,看不透他的心思。

慕容客只覺得如芒在背,腳下灌了鉛似的沉重,邁不動步子。絡洮的眼神注視著他,帶著一如既往的壓迫,慕容客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抽離出來,如同行屍一般,一步步走了出來。

“慕容,你……”風輕寒慢慢睜大了眼睛,卻不信地伸手去拉他。

風輕寒這一聲驚呼,總算將慕容的心神換了回來,定了定呼吸,慕容客嘆了口氣:該面對的總是要來的,他逃避了許多時日,其實終究還是算計不過眼前這個活了千年的教主大人!

慕容客輕輕掙脫了風輕寒的拉扯,徑直走到了絡洮面前單膝跪地,低下頭,雙手交叉,行了一個參拜大禮:“九冥護法陽極,參見教主!”

這句“九冥護法陽極”,短短的幾個字,字字砸在風輕寒的心上,一時間將風輕寒砸得愣在了當場,恍然間明白了什麼,風輕寒身子輕輕一晃,退了兩小步,才穩住了身形。

要問風石堡裡,風輕寒最信任的人是誰?一個就是牧放,另一個就是慕容客。

他和慕容客自打在風石堡見第一面,就一直是最合拍的。慕容客醫術了得,人又博學,加上很有威信,風輕寒就很喜歡跟他膩在一塊,走哪都帶著。

十幾歲那年,他和慕容客一起出風石堡到鎮上去玩,風輕寒招惹了一個江湖上的惡霸,卻沒想到找來了惡霸身後的一個幫派無量派,這個幫派常與風石堡作對,便想著拿風輕寒來開刀,想將風苻控制,取得天下第一堡的所主權。

當時他還不會武功,慕容客也不經打,很快被制住。那個惡霸拿著刀,逼問他們誰是風輕寒,慕容客想也不想站出來說道:“我是風輕寒,不關他的事,你放了他!”

雖然自己後來還是承認了自己是風輕寒,並且將那群人引開讓慕容客逃命,但是在風輕寒心裡,慕容客如同恩人一般,就是從那時候起,他把慕容客當做最敬畏的人之一!

只是,要他如何相信,眼前這人,當初和自己生死邊緣滾過來的人,竟然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風石堡?

變故太突然,風石堡的弟子們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互相困惑地看著。為什麼從小在風石堡長大,大家一致肯定的風石堡護法,竟然是風石堡的最大敵人——九冥教的護法呢?

一時間人人面面相覷,齊刷刷地嚮慕容客行注目禮,鄙夷的有,憤怒的有,責罵的有,句句字字都如同針尖一般紮在慕容客的心裡,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青白交雜,十分精彩。

絡洮滿意地點頭,瞅一眼妲煙身邊的天星,笑著說:“我正叫了水儀去把你叫回來,你倒跟著這畜生自己來了,也好,你給我辦的事辦得很好。既然辦得很好,當初許諾滿足你一個條件,你現在可以說了。”

慕容客扭頭去看風輕寒,風輕寒鐵青著臉轉開了頭,不和他目光匯在一處,拿著墨劍的手指節泛白,顯然正在苦苦壓抑內心的憤怒,慕容客張了張嘴,想給風輕寒解釋一二,但見此情形,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靜,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注視著他,不論是九冥還是風石堡的人,都豎著耳朵等著他的答案,誰也不敢出聲。除了天星時不時“嗚敖——”兩嗓子,愣是沒一個人開口。

良久,慕容客低緩地聲音終於響起:“我要自由,請你還給我自由!”

九冥的人齊齊到了一口冷氣,玄天低低地道:“他瘋了!竟然想叛教!”

彷彿在意料之中一般,絡洮不以為意地掃了一眼慕容客,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好!”然後轉身側對風石堡外排成縱列的九冥弟子,清朗的聲音高聲宣佈:“從現在起,陽極護法脫離本教,再不是九冥之人!”

宣佈完畢,絡洮低下頭看慕容客,難得斂了笑容:“既是脫離本教,你就不是我九冥的人了。但九冥的規矩你是知道的,該怎麼做,你也該明白!做完之後,立即出山,一生不得再加入任何教派,也不得將九冥的訊息透露給任何人知道!”說道後來,語氣越發凌厲。

“是。”慕容客將手中的劍放在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舉起自己的左手,兩掌毫不猶豫地擊在自己的胸口和丹田上,所有人又是一驚:這分明,分明是自廢武功的做法!

只聽見慕容客悶哼一聲,嘴角緩緩流下紅豔豔地鮮血。

“護法!”玄天等人齊聲驚呼,絡洮的眼睛一橫,又統統收了聲,但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擔心。玄天心道:“護法早些年在江湖上樹敵不少,一旦他失去武功的訊息傳出去,這可如何是好?只怕只有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不禁擔心之餘,更替慕容客悲哀。

慕容客伸手抹去血跡,搖晃著站起身來,轉身向來時的路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吃力,一人背對著千軍萬馬,背影說不出的蕭瑟,與風輕寒擦肩而過的時候,風輕寒聽見他低軟地聲音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風輕寒全身一震,眼睛直直看盡他的眼眸深處,除了黯然,他什麼也沒看出來。風輕寒胸口起伏了幾下,深深呼吸,才問:“為什麼要這樣做?”

慕容客始終看著風輕寒,沒有放過他眼睛中被背叛的痛苦,慕容客只覺得心裡一痛,越發內疚不安,撥出一口濁氣,嘆息一聲:“從前是為了自由,後來是……為了你,你明白嗎?”

風輕寒搖頭,不自覺重複:“為了我?我不懂。”

他在九冥位居護法,在教眾位高權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武功又高,絡洮幾乎不管教中事物,難道還沒有自由可言嗎?

而他風輕寒是天下第一堡的堡主,就算從前是少堡主的時候,雖然身體有恙,和他的關係極好,卻不至於要他放棄了九冥,來一心為他的地步!

那麼,又從何說起是為了自己呢?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慕容客飛快地吐出一句話,再不管風輕寒如何回答,直直走了。他說出來了,悶在心裡十多年的話,他在今日說出來了,從此以後,再不用日日夜夜受盡煎熬,卻只能將心聲爛在心裡!

風輕寒整個人愣在當場,耳邊只回響著慕容客的那句話:“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和慕容客認識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慕容客竟然是對他存了這樣的心思!

他一直不喜歡妲煙和自己親近,也不喜歡王維滿等美女,風輕寒以前一直以為是因為妲煙來歷不明,王維滿又狠毒,才導致慕容客對他們不喜,原來卻還有這樣一層因素在裡面!

可是,他一直當慕容客是兄弟,是風石堡裡自己的家人,更需,明確的一點是,自己喜歡的是女子,自己愛的人是妲煙,註定慕容客只能孤獨收場,這也是他一直不說的原因吧?如今真相大白,說與不說,他都要遠走,所以才敢表明心跡嗎?

風輕寒呆呆地看著慕容客慢慢走遠的身影,一時間思緒萬千!

“啪啪啪……”場中突然想起幾聲脆生生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聽起來格外刺耳。風輕寒抬起頭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鼓掌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妲煙!

妲煙輕輕笑了,正如風輕寒第一次見她時那般,溫溫和和地笑著,說出的話卻很是尖銳傷人:“堡主真是個天生的桃花命,不但女子喜歡你喜歡得變了心性,就連男人也為你痴狂,真真是了不得!”

風輕寒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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