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山局(1 / 1)
絡洮明顯一愣,看著妲煙突然之間變得悲憤的神色,眼神清澈而安然,只見他揹著手走到窗戶邊,指著遠方的湖光山色,如是說:“你看,這樣的萬里江山,用來下一盤風起雲湧的棋局,該當如何?”
妲煙心神一震,眼睛不自覺地移向他所指的地方,此刻正是晨曦微朦,一線日光從湖面上升起,波光粼粼,確然是壯麗的錦繡江山!
妲煙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看錯了他。眼前這個溫潤的男子,絕對不是一個安於寧靜淡泊的隱士,而是一個志在天下的狂傲之人!他一團和煦之下,藏著一顆雄霸天下、指點江山的心!
這個王朝的混亂,這個天下的民不聊生,原來在這個男人的眼裡,不過是一局無關緊要的棋局!他視人命如草薺,這就是為什麼她鬥不過他的原因!
妲煙寒聲道:“就因為你想玩遊戲,就讓蒼生的血液陪你瘋狂,絡洮,你的心未免太狠了些,你根本就沒有人性!”
絡洮轉過臉來,清秀的容顏第一次有了那種微笑之外的表情,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諷,他嘴角的冷笑再也藏不住:“人性?這東西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累贅!早在我被費去修行,逐出崑崙,又被人扔下人間界的時候,我就徹底忘記了這東西!”
“蒼生何其無辜!就算你有滿腹的委屈,也不該拿無辜的凡人來消氣,有本事,你就找到天之重門,返回上界,讓害你的人得到該有的懲罰!”妲煙氣昏了頭,嘴裡吐出的話毫無分寸,連珠炮彈一般砸向絡洮。
絡洮一愣神,隨即不以為意地笑道:“回去?我當然要回去,如若不然,我又何必費盡心思,絕了你對風輕寒的念想,將你帶來這裡?”“什麼?”
“話都挑明瞭,我也不想瞞你什麼!沒錯,你這一年來遇到的步步陷阱,都是我為你準備的棋局,專為你一人準備的棋局!”絡洮傲然一笑,帶了三分戲謔:“你還滿意嗎?”
“這麼說來,控魂蠱也是你操縱的,風苻等人是你害死的?”妲煙氣得臉色發白,牙齒磨得滋滋響。
“這個你就錯了,控魂蠱是風輕寒種下的,操縱你的是慕容客,可半點沒有我的事啊!”絡洮很是委屈:“風輕寒中了玄天的毒,控魂蠱就是那個時候種下的;你再被玄天打了一掌,跟你同源的內功只有風輕寒擁有,因此風輕寒給你運功療傷,控魂蠱就隨著他的內息湧動到了你的身體裡。慕容客的簫聲,又是操縱控魂蠱的工具,他指揮著你殺人,可半點不關我的事,對不對?”
妲煙愕然。原來這些事都是一環扣一環,環環將她逼進死衚衕裡!佈局縝密,算計精細,由此推知,挑起七派對風石堡的怒氣,將自己從風石堡逼走;又利用李楨傳遞假訊息給自己,讓自己認為九冥要對付鳳嶺寨,並且將煙波築拉扯進來,因此她必然追著煙波築的殺手們前往中都一探究竟。
到了中都,又利用風輕寒對妲煙的痴戀,勢必會追去中都的心理,故意將行雲館的破綻暴露出來,引妲煙等人前往探視,這個人不是牧放也會是別人,但無論是誰,妲煙必然會前往相救。這個時候,只要玄天再出來揭穿妲煙的身份,妲煙就會失去風輕寒的信任!
同樣的,再讓人將妲煙的來歷無意中透露給風苻聽到,風苻重情的性子被慕容客摸得極透,必然不會放棄和妲煙再聚的機會!這也是九冥為妲煙設計的第二個局,離間風輕寒和妲煙,讓本來已經出現裂縫的兩人,出現更大的心理危機。
就在妲煙和風輕寒陷入危機的時候,在牧放身邊安插水儀,引誘牧放為她動情。在適當的時機,放出水儀已死的訊息,把這個訊息經由妲煙的口說給牧放聽,一方面將可能阻礙計劃的人踢出,同時也把風輕寒和妲煙的關係僵化。
妲煙果然中計,殺了風苻等人,這時候再撮使風輕寒和王維滿成親,進一步讓妲煙對風輕寒死心,一步步走入最終的陷阱。
司長空那邊就更簡單了,先是給鳳嶺寨施壓,然後支援三寨主奪權讓司長空無暇分心,再等妲煙傷心失望之後,撤掉對鳳嶺寨的施壓,引導司長空救出妲煙,離開風石堡,讓無所查的司長空成為事情的推動者。
那麼,樸真和楚曜的出現,又是為了什麼呢?這一點妲煙怎麼也想不明白!楚曜是恨著樸真的,但為什麼他得到了自由,仍然選擇留在她的身邊呢?而他刺殺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絡洮彷彿看穿了妲煙的心思,不鹹不淡地在一邊開口:“我百年來不管事務,屬下們曾經拉幫結派的,好像是樸真欠了玄天的人情,玄天又一心要報你那斷臂之仇,樸真去幫忙的吧?至於楚曜,那是他跟樸真的恩怨,我不清楚!”
妲煙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正了正自己的衣衫,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麼現在,你為什麼要停止你的遊戲了呢?”
絡洮忽地斂了笑顏,抬頭看著頭頂的天空,答非所問幽幽地道:“人間千年,上界也不過三年有餘。算算日子,也快到了新執度繼位的時候了,長老們也要進行接班人的選擇了!”
“所以……你才迫不得已放棄了你天下的遊戲,巴巴地將我弄回來,是想讓我助你回上界?”妲煙冷冷笑道:“只怕你要失望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天之重門在哪裡!”
“什麼?你竟然不知道天之重門在哪裡?你到底是不是上界之人?”妲煙話音剛落,絡洮就忍不住皺著眉頭不敢置信地低呼,看妲煙的眼神也變成了看白痴一般的目光。
這下妲煙真真是被他叫得莫名其妙,眨眨眼睛,妲煙反問道:“難道上界之人人人都該知道嗎?”這話一說出口,妲煙的心裡就冒出一種難言的緊張!
絡洮用看怪物地眼神看妲煙,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委實不像是作假,絡洮反而不確定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妲煙,她身上確確實實帶著上界之人才有的瑞氣,絡洮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妲煙茫然搖頭,眼睛裡有什麼在無聲地崩塌。如果天之重門的所在是個上界之人的常識的話,就意味著妲煙千年來的努力和遊蕩純屬多餘,這讓她怎麼不傷心,怎麼不痛心和害怕?
“你的天罡正氣已經修煉得爐火純青,天罡正氣的總綱口訣,你給我背一遍吧!”絡洮長嘆一聲,無奈地道。
“天之乾坤,意在靜守天門。神魂合一,養氣以為用,引至虛境,化為天階……則可通天界,知曉人間百態。外則抗敵,內可自省,乃上界之人之通寶也!”妲煙每背誦一句,臉色就蒼白一分,整個總綱背完,臉色早已經慘白如紙。
絡洮一字不落地聽完,好笑地瞪著妲煙:“明白了嗎?”
妲煙渾身顫抖,好半天才止住了,慢慢抬起頭來,一字一句肯定地道:“天之重門,就藏在天罡正氣中!”
絡洮讚許地點點頭,輕輕摸著妲煙的頭髮道:“傻孩子,知道了開啟天之重門的法門在天罡正氣中,怎麼開啟這扇門,法子知道嗎?”
妲煙眼神空茫地搖了搖頭,大眼睛裡慢慢蓄滿的眼淚隨著這一晃,從白玉般的肌膚上滑落下來,沒來由地看得人心裡發酸。
絡洮輕輕將妲煙不小心滑落的眼淚抹去,放緩了語氣柔聲說:“是將天罡正氣……”
妲煙豎起耳朵留心聽著,誰料耳邊突然“砰——”地一聲巨響,妲煙就看見藍色的結界晃了一下,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裂縫。
兩人都是一驚,絡洮不慌不忙地掐個訣收起結界,和妲煙一前一後走出屋來。
竹屋外面的景色這會兒已經被破壞無餘,花花草草的殘枝斷葉鋪的滿地都是,場景看起來混亂不堪。屋前的空地上,站著一百多個人,妲煙都不陌生,其中有風石堡十八羅漢,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為首站著兩個人,一身白衣的是慕容客,紫色衣服的那個是風輕寒,風輕寒的身邊還跟著白虎天星。
妲煙走出來的時候,風輕寒正將手中的墨劍收回去。很顯然,剛才就是他,用墨劍劈了絡洮設下的結界!
倒是天星見到妲煙很是開心,結界一破,就從風輕寒身邊飛奔過來,在妲煙身邊蹭啊蹭,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邀功一般地看著妲煙。妲煙拍拍它的頭,唯有苦笑。
妲煙吃了絕息丹的解藥,又得了玄天的一般武功,差不多已經恢復到了傳武功給風輕寒之前的七八成水平,這會兒凝神一聽,就聽得出風輕寒氣息微微紊亂,顯然是趕路而來,用用了全力去劈結界導致的結果。
見到妲煙安然無恙,風輕寒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先前的擔憂都瞬間去了大半;但想到妲煙逃出風石堡,隨即沉下臉,兩步上前來,冷冷道:“跟我回風石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