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將之初(1 / 1)
風輕寒遙遙看著眼前模糊的萬里江山,身後是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和最得力的助手,風輕寒想起那時候妲煙一身紅衣,手執墨劍,淡然自若地闖將上來,對自己溫溫和和地一笑,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風輕寒揹負雙手,恍然間如置雲端,心裡一個聲音在吶喊:“妲煙,你和江山,我都要!”
風輕寒想著妲煙,就再也坐不住,想著從今能與妲煙舉案齊眉,腳恨不得立即飛往妲煙身邊。又安排了一些舉事需要的準備,遣散了其他幾人,自己獨自去紅薔院。
進了紅薔院,左右卻不見妲煙的身影。風輕寒拽住了丫鬟問道:“妲煙人呢?”
那丫鬟是新來的,也就是十五六歲的大小,生得很是靈氣,見風輕寒著急的樣子,卻猜不出風輕寒口中的她是妲煙。她遙遙看見過王維滿,以為王維滿才是風輕寒心尖尖上的人,愣了一愣,才說:“堡主,她住的是白林院,已經走了好些時日了。”
“走了?”風輕寒猛地一驚,滿心的豪情壯志被澆滅成一團死灰,也沒想到為什麼妲煙會去白林院,立即放開丫鬟拔腿就衝向白林院。
衝出院門,手臂冷不防被一隻微冷的手抓住,風輕寒正要摔開,隨即耳邊響起妲煙疑惑的聲音:“輕寒,你是要去哪裡?”
一顆心就此安定下來,滿心的惶恐瞬間消失無蹤,風輕寒鬆了一口氣,轉身環住妲煙的腰,不顧妲煙錯愕的表情,輕輕說:“我還以為……你又走了……”
妲煙心頭一顫,恍惚間懂了什麼:自從自己將話挑明瞭說,風輕寒就是維持著這種小心翼翼地態度。在他心裡,應該一直是害怕自己的隱瞞,會讓妲煙離他而去!原來自己留給風輕寒的恐懼,已經變成了他根深蒂固的隱憂,即使自己此刻在他懷裡,他也沒有安全感!
這一夜,風輕寒宿在紅薔院,看了妲煙的一夜睡顏。而妲煙窩在他的懷抱裡,閉著眼睛整夜都難以入睡。
回了風石堡,風輕寒就變得格外忙碌,難得有一天的時間陪在妲煙身邊。但若是有空,他必定要到紅薔院來和妲煙團聚。妲煙心知舉事在即,風輕寒心裡說不出的焦躁,只能在一邊軟言安慰,順帶著偶爾出謀劃策。
一日風輕寒在紅薔院中點了燈眯著眼睛看地圖,妲煙就湊過來,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畫布,妲煙手指一處,詫異道:“怎麼不把南疆也放入計劃中?”
風輕寒面有難色,握住了妲煙的手,眼睛盯著那張圖,悵然說:“南疆那邊,差不多都是王維滿的地盤……我跟她鬧得這般僵硬,以她的性子,定然不會同意助我的!”
妲煙默然,半晌才說:“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風輕寒盯著南疆的地盤看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幾日後,風輕寒遞給妲煙一封信。妲煙莫名其妙地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落款是王維滿的名字,大致意思是說,如果風輕寒要南疆的地盤,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風輕寒願意娶她,那麼整個南疆都是她的嫁妝!
妲煙看完,默默將信摺疊好,遞還給風輕寒,突然綻放出一個燕如桃花的笑顏:“我只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個江山。”
風輕寒嘆息了一聲,摟住了妲煙的,將頭埋在她的長髮裡,緩緩說道:“妲煙,你為什麼生得這般聰明呢?有時候,我寧願你真的笨一點……”
妲煙仰著高高的頭顱,沒說話,任由風輕寒抱著自己,渾身卻覺得徹骨的寒冷。
從風輕寒把王維滿的回信遞給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心裡的決定。風輕寒看準了自己是站在他身邊的人,這麼做也不過是試探自己的態度而已……
江山和她,他已經做了選擇!
她曾以為,經過了這許多,從一開始的互相提防猜忌,到後來生出情愫,彼此之間糾葛婉轉了近一年的時光,所有的一切都應該塵埃落定。
他為了她半瞎了雙眼,她也為了他放棄了回家,安心守在風石堡一方寸土之上。到了如今,舊事紛紛散盡,故人死的死傷的傷走的走,理應是苦盡甘來的時候了……
然而出桃瀾境的時候,他指點了桃瀾境的方寸土地宏圖壯志地告訴自己:“等我拿下這個天下,我送你一個仙境!”那個時候,她就知道,風輕寒再也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他的心原來一直裝著天下!
妲煙不怨,也不曾恨過。或許太真的心更會被踐踏,因為明白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和風輕寒糾葛,只想還了前世的情後,遠走天涯!命運一步步逼著她,時時刻刻讓她透不過氣來,到了如今,已然要將她的退路封死,逼著她一路往前走。
妲煙手扶著自己的小腹,四個多月的身子,已經可以看見衣裳下隆起的弧形,用手輕輕貼著,還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動是那樣的真實。
妲煙輕輕嘆氣:“或許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沒了他,自己會少很多牽絆吧……沒了他,自己肯定是會堅定著跟隨素越返回上界,回自己的家吧……
她站在紅薔院的雕欄畫窗前發著呆,自己只管想著自己的心事。記得初初來到風石堡的時候,秦嶺還是四月的天,山上的紅薔薇開得如火如荼。如今轉眼間,歲月悄然劃去,秋末冬至,院外的薔薇都掛滿了白雪,紅妝成了素裹。
站了許久,腳便有些微微酸脹,似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體重,妲煙扶著窗柩慢慢彎腰,想揉一揉自己的腳踝。身形才一動,便覺得一道紫色的人影刷地靠近自己,隨即腳踝處傳來溫柔的揉,捏,力道不輕不重,倒是十分貼心舒服。
妲煙抿著嘴笑了:“大事將近,你這麼忙,今日怎麼這麼閒情逸致來給我捏腳?”
風輕寒抬起頭來,回以一笑:“好些了嗎?”
妲煙點點頭,風輕寒就站起來,扶著她去窗前的小榻休息,入手冰冷,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風輕寒不禁悶聲埋怨:“你如今有了身孕,再不像原來一個人的時候,累了也不知道休息,難不成是想累壞我的寶貝兒子?”
“你怎麼就知道是個兒子,說不定是個女兒呢!”妲煙聽他一本正經地說,忍不住好笑。
風輕寒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肚子,單膝跪著側耳去聽,半晌抬起頭來說:“是男是女都好,都是我的寶貝,是我風輕寒的性命!”
這個午後難得這般靜謐,妲煙和風輕寒都沒提起那些煩心事,只顧著低聲說些甜言蜜語,妲煙聽著,風輕寒說著,也有幾分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意味。
到了掌燈的時候,風輕寒給妲煙蓋好被子,便要轉身離開。妲煙說不出為什麼,只覺得滿屋子的黑暗讓自己無所適從,忍不住伸手抓了風輕寒的手,低聲問:“你好久沒跟我一起好好過個夜了,今晚別走,陪我說說話好嗎?”
風輕寒一愣,復又坐下來,脫了鞋子翻身上床,將她圈在懷中,低聲說:“好,我在這裡陪著你,你只管好好睡覺就好。”
妲煙牽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就搭在風輕寒的胸前,她埋著頭低聲說:“不,我不想睡,我就想和你靜靜說會兒話!”如果現在不說,以後王維滿進了門,你哪裡還有那麼多時間來陪著我呢……
風輕寒的呼吸一頓,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淺淺地嘆息:“我答應你,就算娶了她,我也絕對不會碰她的!”
妲煙刷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睛亮的驚人:“當真?”
原來她,也不是真的不在乎的!
“當真!”風輕寒低頭吻住她,半晌分開,斬釘截鐵地應了。
次日妲煙醒來的時候,風輕寒已經離開了紅薔院。妲煙艱難地翻了個身,望著一屋子的空空落落,又從心底泛出了一種無言的難受。好在昨夜風輕寒的話猶在耳畔,心裡漸漸就覺得寬慰了不少。
“昭兒——昭兒——”妲煙彎不下腰去穿鞋,只能喊紅薔院裡的使喚丫頭。
很快一個纖細的人影焦急地跑進來,正是第一天妲煙來紅薔院時見到的那個糊里糊塗的小丫頭。“夫人,您喚我有什麼吩咐?”昭兒見妲煙坐起來,連忙麻利地撿了鞋子給妲煙穿上,一邊穿一邊柔聲說。
對妲煙,她倒是感激得很。那日她錯將王維滿當做妲煙,惹得堡主十分不快,要打她板子,就是眼前這個美麗的夫人幫她求情,還將她留在自己身邊的。
這兩月的相處下來,夫人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好,對待他們下人也從不打罵,倒像是個姐姐,昭兒不禁越發喜歡妲煙。想著妲煙身懷六甲,卻沒名沒分地跟著風輕寒,她又有些氣憤堡主不懂珍惜。
這些天又知道了堡主要娶新夫人,她更加替妲煙不值。生怕妲煙有什麼想不開的,睡也不敢睡得太踏實,時時留心著屋裡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