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舍與得(1 / 1)
妲煙站住了腳步,看著楚曜認認真真地道:“楚曜,其實你過不去的不是你心裡的那道坎,而是你和她之間不說口的彆扭。你愛她,可是你覺得要是你先說了愛這個字,就是對她低了頭服了軟;而她呢,要是先表現出對你的在乎,就是承認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真的忘記了愛情,一直以來的偽裝都會被脫下,從此淪為俗人。”
楚曜疑惑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你們互相躲避,其實又是何苦呢?就算你們修習了天罡正氣,人生也不過是短短的百年,即使活得夠久,也不過二百餘歲。可是,用這些難得的時間來恨一個人或者避開一份感情,是不值得的!你懂嗎?”
楚曜愣愣地點頭。
妲煙鬆了一口氣,含著淡笑斜眼去瞅那邊悄悄探出的頭顱,問楚曜:“你想,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你最想見到誰?會是她嗎?”
“誰都不見!”楚曜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若是見了,豈不是平添許多傷心?”
妲煙注意到屋角那人的臉色暗了下去。繼續笑道:“那要是她要死了呢?”
楚曜臉色一白,握緊了拳頭,堅定道:“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樸真的雙眼瞬間爆發出異樣閃亮的光芒來。
妲煙見火候已然差不多,忽然矯捷地撲上去,一把抱住楚曜的肩膀,在他耳邊用剛好能讓樸真聽到的聲音說:“那我對你,也是一樣的!”
楚曜瞬間驚愕地長大了嘴巴,因為是背對著樸真,樸真沒有看見,只看見妲菸嘴角高高掛起的笑容,十分礙眼,十分……狡猾?
“你放開他!他是我的男人!”樸真反應過來,自己卻已經衝到了楚曜的身邊。
妲煙笑著放開了楚曜,楚曜卻愣住:“你怎麼……”
樸真立馬知道上當,低下頭,微不可查地用腳尖蹭了蹭地板,沒說話。妲煙笑著拍了拍楚曜的肩膀,輕輕笑:“怎麼,還看不明白?”
楚曜別過了臉。樸真終於看夠了地面,抬起頭來,忽然嘆氣:“我知道我前些年荒唐,你要是恨我,不肯原諒我,也在情理之中……我遣散了他們,也不是做戲給你看的……”
楚曜猛地回過頭來,精緻地臉上三分震驚:“你說什麼?”
妲煙適時走開了。等走得遠了,才想起什麼,回頭看去,那二人早已旁若無人地擁抱在一起。妲菸嘴角掛著盈盈笑意,用沒有人聽見的聲音低喃:“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
出景陽縣的時候,妲煙看見一堆人圍著城牆下的那方寸地方看,似乎還有不少人在討論什麼。妲煙搖搖頭,心裡卻欣慰:“風輕寒得了天下,也算是還了天下太平的夙願!”
冷不防耳邊卻飄來一句話:“朝廷要派軍征討鳳嶺寨,那窩山賊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
妲煙身子猛地一震,腳步頓了下來,不自覺地走近了人群,抬眼看那張佈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明遺亂,百姓難安,西北流賊禍亂百姓由來已久,尤以鳳嶺寨為首,今天子憂勤惕厲,敬天恤民,田不加賦,戶不抽丁,以列聖深厚之仁,討暴虐無賴之賊,無論遲速,終歸滅亡,不待智者而明矣……天子聖德,今欲發兵征討,特明神靈,昭告天下。欽此!”
妲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張黃色的佈告,有些不敢相信。她緊緊盯著“征討”、“鳳嶺寨”、“流賊”這幾個字,瞳孔漸漸茫然。妲煙腳下不穩,倒退了好幾步。旁邊的人越來越多,妲煙漸漸被擠出了那個圈子,可是那幾個字,卻不斷在眼前放大,十分刺眼。
風輕寒……要征討鳳嶺寨?那司長空怎麼辦呢?
過了好久,妲煙突然轉身,往城外奔去。如果大軍壓境,鳳嶺寨縱然有眾多高手,又怎麼抵擋得住?更何況,風輕寒還有九冥……
妲煙出了城門,運氣內力狂奔,不多時就奔出了景陽縣。天色漸晚的時候,妲煙的心才算寧靜了點。剛才一時著急,跑得太快了,內力漸漸及不上消耗,妲煙停在一個樹林中喘氣,算是短暫的休息。
正當妲煙氣喘吁吁地時候,落日的餘暉中遙遙有人騎著馬奔來。妲煙眼睛一亮,不禁西喜上眉梢:如果有匹馬,相信不出兩天,就能趕到鳳嶺寨!
那人漸漸近了,看身形是個男子,似乎風塵僕僕而來,也是帶著遮風沙的紗帽,看不清臉。妲煙閃身進身邊的樹叢,等那人奔進,忽然跳起來一腳向他踢去。
那人伸手倒也敏捷,往旁邊挪閃身形,但終究防不慎防,速度也不及妲煙快,被妲煙的小腿掃中,落下馬來。妲煙飛身而上,隨手扔出一錠銀子,來不及看來人,一勒韁繩,調轉馬頭絕塵而去,留下一句話:“借貴兄弟的馬用用,有緣定歸還兄弟!”
那人從樹叢中爬起身來,妲煙已經飛奔出了很遠,正要大罵,忽然聽見妲煙的聲音,倒是愣住了,忽而驚愕,手不由自主地落下紗帽,似乎要看清遠去的人。一張俊秀的臉上,全是激動的神色:“妲煙……”
可惜妲煙早已遠去,聽不見他的喊聲。
許久許久之後,妲煙常常想,如果那時候她回頭看一眼,或者停下匆匆的腳步看一眼跌下馬的那人,或許以後,也不用有那麼多遺憾。
妲煙飛馬趕到鳳嶺寨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一路上跑暈了三匹馬,鳳嶺寨熟悉的寨門總算出現在眼前了。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整個鳳嶺寨充滿了肅殺之氣。隔得老遠,妲煙就聞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很有些鐵馬戈兵的緊迫。
妲煙騎馬奔到鳳嶺村,放哨的居然是從西方回來時守崗的那兩位兄弟。見了妲煙一身男裝,居然沒認出來,伸出長槍來攔妲煙。妲煙喝道:“讓開!”手中馬鞭一挑,將二人的長槍甩出,飛馬直進鳳嶺寨。
那二人跟在身後,見攔不住妲煙,連忙放出煙火訊號。妲煙到了鳳嶺寨的大門時,整個大門戒備森嚴,她孤馬立在寨門口,秋風蕭瑟,倒有些不畏生死的氣魄。
妲煙就站在鳳嶺寨的牆下扯開嗓子喊:“我是妲煙,我要見你們大當家的!”
牆頭上蕭朗的臉露了出來,他居高臨下看著妲煙,冷冷道:“你既然跟風輕寒是一夥的,來我鳳嶺寨,是想刺探什麼嗎?”
“蕭朗,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放不放我進去!”妲煙懶得解釋,第一次收了笑容,擺出嚴肅的樣子跟蕭朗對話。
蕭朗哼了一聲,板著他一成不變的死人臉,面不改色地說:“不放!”
“你……”妲煙氣結:“你不放,那我就闖了!”
“你有本事你就闖!”蕭朗完全不吃這一套,抱了雙臂俯視她。
妲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冷冷吐出一句話:“你不放我進來,是怕我傷了長空?我要闖進來,諒你攔不住我。可是你要是傷了我,長空那邊,你不好交代吧?”
蕭朗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妲煙聽到他牙齒磨得咯咯響:“放她進來!”
一進鳳嶺寨,妲煙就攔住蕭朗問:“長空呢?”
蕭朗瞪她,怒道:“還不是因為你,大當家從風石堡回來,就到後山閉關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長空閉關了?”妲煙倒是很驚訝,待看見蕭朗要吃人的表情,連忙轉移注意力問:“他現在在後山?帶我去!”
蕭朗扭頭手指著一條蜿蜒上山的石階,眼一瞪:“石階盡頭就是大當家閉關的屋子,自己去!大軍壓境,我不奉陪!”
妲煙二話不說,立馬就開始爬。這一段石階很長,一直蜿蜒到山頂,妲煙爬到的時候,回頭去看鳳嶺寨,倒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蕭朗說的屋子是一間小小的茅屋,遠遠看去,很想像閒居。妲煙上前去推開門,屋子裡居然沒人,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十分雜亂。妲煙嘗試著叫了聲:“長空?”
等了半天,就在妲煙以為不會有人答應的時候,才聽到床角有個沙啞的聲音不耐煩地回答:“我不是說過,不準任何人來這裡嗎?給我滾出去!”
這個聲音聽的人十分難受,妲煙不確定的再叫道:“長空,司長空?”
“我不是說過……”角落裡猛地跳出來一個人,一頭長髮散落地披在肩上,臉上全是青色的鬍渣,形容憔悴得很。他憤怒地跳起來,狠狠瞪著妲煙,卻在看清楚來人時愣住了。
妲煙心頭說不出震驚,反而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地盯著司長空,有些不敢相信,面前這個頹廢的男子,就是當初言笑晏晏地那個開朗少年。
“妲煙?”倒是司長空先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理了理頭髮,隨手挽起來,慢慢走到妲煙身前:“你怎麼來了?”聲音沒有了驚訝,倒變得十分陰沉。
妲煙道:“風輕寒要攻打鳳嶺寨,你知道嘛?”
“他為什麼要攻打鳳嶺寨?”司長空很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