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唸白頭(1 / 1)
“沒事就好……”司長空連忙打斷他:“我們是兄弟,有什麼一起面對!”
妲煙看著二人笑了,將手中的長劍放開,直起腰來,對著風輕寒道:“風輕寒,夠了嗎?”
風輕寒抿嘴不答。
氣氛在兩人之間無聲的僵持著,風輕寒注視著妲煙,妲煙冷冷地瞪著他,似乎誰先妥協,誰就輸了。
終究還是風輕寒先開了口,卻不是對妲煙說的:“你們,無論你們用什麼方法,一定要給我將她帶回去!”卻是對退回他身後的四個人說的。
那四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答道:“是。”
妲煙戒備地退後一步。來兩個還差不多,同時上四個……壓力很大啊!
妲煙狠狠瞪著風輕寒,近乎咬牙切齒:“風輕寒,你別逼我!”
“你乖乖回去等著我,我可以保證,我不會為難鳳嶺寨的。”風輕寒忽而放軟了聲音。
妲煙只冷笑不答。
那四人走進妲煙,玄天帶著頭先禮後兵:“夫人,請跟我等回大營!”
“她不能跟你們回去,因為她,必須跟我走!”
妲煙身後的城牆上忽然傳來一句飄渺的話語,隨著話音落下,妲煙申請的那幾人如同落葉被風吹走一般,沒人看清楚是怎麼回事,那幾人就飛了出去。
妲煙的身前站了一個人。
他身穿素色袍子,頭髮只在髮尾用一根線綁起來,顯得飄然隨意。光一個背影,倒是十二萬分的風流倜儻。
可是當他轉過身來,妲煙就驚詫地張大了嘴巴:“素越?”
他不是回上界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素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釋:“你本上界之人,不宜在人間界久留,這就跟我回去吧!”
“不行,你不能帶走她!”說話的是風輕寒,司長空張了張嘴,卻終究選擇了沉默。
回家……是她的願望呢!那他又怎麼可能阻止呢?
妲煙的眼睛停留在風輕寒臉色,無悲無喜,看得風輕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風輕寒,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說過的話,到底算是不算?”
風輕寒一怔:“什麼話?”
“你曾經許我一個願望,你還記得嗎?”見風輕寒點頭,妲煙微笑了一下:“我的願望就是,放過我,放過司長空!”
說完,妲煙轉身背對風輕寒,對著素越微微一笑:“走吧,我願隨你回上界,接受宣判。”
素越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手召來一片雲朵,當先跨上雲朵,示意妲煙跟上來。
妲煙想了想,終究沒有勇氣回頭去看司長空去看風輕寒,低著頭舉步邁了上去。雲朵緩緩升起,天空中不知道何時開啟了一扇五彩琉璃門,正漂浮著,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雲朵忽然不動了。妲煙的衣襬一緊,竟是被風輕寒緊緊攥住了。
她回頭,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風輕寒的脆弱——風輕寒緊緊攥住她的衣襬,黝黑的鳳目透出對她的依戀:“妲煙……”
妲煙沒有回頭,從腰間抽出匕首反手割裂衣襬,她隨著素越踏上天之重門,五彩華光一閃,只留下一句話:“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永無瓜葛,我再不恨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她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天空中,風輕寒的手裡還攥著那塊衣角,只痴痴的看著空蕩蕩的天空。
司長空也仰著頭看,始終不敢相信,她走了,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甚至走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他扶著蕭朗,眼睛看著那個五彩琉璃出現又消失的地方,靜靜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朗也在看著那個地方,胸口的傷似乎突然失去了感覺,變得麻木而空洞。那個女人……這回是真的永遠淡出大當家的視線了,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裡會覺得可惜呢?
整個鳳嶺寨和風輕寒帶來的人也都看著天空,還沉浸在剛才如同謫仙的男子散發的威勢中,久久留戀著剛才兩人飛上天空的奇景……
許久許久,沉寂的鳳嶺寨前,傳來風輕寒狀若仰天大笑:“永無瓜葛……永無瓜葛!好一句永無瓜葛啊!”
她走得乾淨利落,可是他……卻如何捨得下回憶,將這一切忘個乾淨?
第一次見她,她一身紅衣鮮豔如血,笑意盈盈地跨進飛熊殿:“沒錯,你這小小的飛熊殿是入不了本姑娘的眼,不過妲煙既是有事上門,偏那不長眼的看門狗又不讓我進來,說不得,只好硬闖了,還望少堡主不要見怪啊!”
第二次見她,她辛苦擺弄玄門陣阻攔他回奉閒居,他賭氣地淋雨連夜破陣,只為了看一眼她驚訝和窘迫的樣子,卻不小心觸動她的傷心事,從此,她毅然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陪著他共度難關,闖龍潭虎穴;她為了他忍痛捨棄回家,為他的江山出謀劃策……
他雖然也曾利用過她欺騙她,但是他的心裡,從來沒有愛過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他也曾想,等西北安定後,他達成太平天下的願望,就尋她回宮,封她為後,此生只她一人!
可是如今千帆過盡,她背對著他,不願看他一眼,不帶情感地這樣說:“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永無瓜葛,我再不恨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風輕寒大笑之後,仍固執地看著那扇門消失的地方,不敢眨眼,眼角卻留下了兩行清淚。
那個地方,不是他能到達的地方;哪裡的世界,也不是他能理解的世界;那裡的妲煙,是他愛不起要不起的上界之人!
風輕寒恍然明白一個事實——他失去了她,永遠的,失去了她!
“皇上……你的頭髮!”
身後忽然傳來玄天訝異的驚呼,隨即所有人將目光從天空收回,聚集到風輕寒的身上。風輕寒不明所以地低頭看去,那滿頭的烏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灰、變白!
原來這就是人們說的一夜白頭,不,不止,他不過是一念之間,就瞬間失去了一切,無法挽救!
她不在了,即使他悔不當初痛徹心扉,她也再也不會看見了再也不會為他心疼了!
風輕寒低頭看著自己的白髮,低低慘笑出聲,在所有人的驚呼中,仰天倒地,人事不醒……
上界的天之重門後,素越看著淚流滿面的妲煙,皺著眉道:“可以走了嗎?”
妲煙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慢慢跟著他一路往崑崙走。他仰著頭,她低著頭,妲煙聽到素越喃喃的自言自語。
“既然捨不得,為什麼又甘心跟我上來呢?明明什麼都看不見,還能看得掉眼淚。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種!”
妲煙只顧著自己的難過,哪裡管他說什麼?
素越帶著她一路穿過崑崙後山的森林,走出來,居然是一座不亞於人間的宏偉宮殿。樑柱高高的撐著屋頂,帶著一種難言的壓迫,卻讓人心生敬仰。
兩人一路走來,一個淡然自若,一個哭喪著臉,十分引人注目。圍觀的都是些灰衣服的修行者,見了素越,紛紛恭恭敬敬地行禮:“大師兄……”
素越也一一點頭回應,臉是冷冰冰的,但是神色卻平和了很多。看起來,他在上界頗有威信,對自己的師弟們也很照顧。對師妹們……看得出來,素越很得師妹們的擁戴,因為一路走來,她沒少被那些嫉妒的眼神刺得遍體鱗傷。
妲煙跟著他,自然也招惹了不少注意力。那些人的眼光都劃過素越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探究和打量,待看到她沒有法術修行,又撇撇嘴轉開了目光,等他們二人的走遠了,次啊紛紛議論開來。
“那是誰啊?為什麼跟大師行走在一起?”
“天知道,看樣子一點術法都沒有,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得到了大師兄的親睞?”
“就是啊,長成那樣,還敢跟我們搶大師兄!”
妲煙滿頭黑線,很想扭頭告訴她們:“我都是差點生過孩子的人了,對於跟你們搶大師兄這件事,沒有半點興趣。”
素越猶如沒聽見什麼,目不斜視地帶著她穿過人群,直走到一間不算大的茅屋前,指著屋子說:“這裡就是你的屋子,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踏出半步。否則……”
“否則如何?”妲煙很好奇。
素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難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如果你乖乖聽話,我會考慮讓你見一下你的心上人,如果你不肯聽話,那你就等著他屍骨成灰成泥吧!”
這個笑容……真是驚悚!
妲煙打了個冷戰,腦袋卻靈光了不少,難得抓住了素越話中的話:“你說你能讓我見到他?怎麼見,讓我回人間嗎?”
素越失笑:“哪裡需要那麼麻煩。開個天境就可以了,要不然我哪那麼容易找到你?”
“天鏡是什麼?怎麼開?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妲煙皺著眉表示懷疑。
素越淡淡看她一眼:“激將法對我不管用,不要白費力氣。”說著轉身走了。
“素越,我詛咒你!我詛咒你!”妲煙氣得咆哮,有種爆粗口的衝動。素越卻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妲煙十分受挫,頹然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