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身世謎(1 / 1)
巾雅蘭扭了脖子,悶聲道:“不要你管。”
這一次的交涉,兩個人冷戰了好幾天。巾雅蘭倔強得很,就是不肯首先低頭。好不容易認了錯,但是還是那句話:不嫁人!
這件事就一直拖了好幾年,於茲等得,巾慎卻等不得了。
那一天晚上,巾慎把巾雅蘭叫道跟前來,面上平靜,心裡卻如同打鼓一般地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巾雅蘭一愣,飛快地看他一眼,低下了頭不說話。
巾慎心裡就有了譜,試探著問:“那個人不肯娶你?”
巾雅蘭飛紅了臉,過了半晌,猶豫著點了一下頭。
“他娶妻了?還是有喜歡的人?”
巾雅蘭搖頭。
“他是誰?你說給我聽,我去會會他,定要他娶了你!”巾慎就怒了,一拍桌子站起來。
巾雅蘭的眼睛卻瞬間亮了:“你當真能讓他娶我?”
“那還有假!”巾慎一口答應。
巾雅蘭笑了。
巾慎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笑容,她笑得十分開心,帶著期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第一次不叫他義父和師父,她說:“巾慎,我喜歡的人是你。”
巾慎瞬間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臉色慘白的轉過身去,痛徹心扉地開口:“想不到我巾慎一生心血,竟然教出你這個穢亂,倫理,有違綱常的好弟子!好!真是太好了!”
他聽見身後巾雅蘭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巾雅蘭帶著絕望的聲音輕輕喚他:“義父……”
他沒有回頭,只揹負著雙手淡淡說:“你走吧!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就在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的時候,他看見了本來在地上跪著的巾雅蘭站起了身,她低著頭,巾慎完全看不見她的表情。
“義父,你養我十一年,教我法術,帶我歷練,救我於危難中,給我無數的關懷……雅蘭自問痴心妄想,但終究不悔!”
巾慎聽見她苦苦壓抑的聲音中,慢慢歸於難言的平靜:“既然是義父想要的,那我就遵照義父的心願。”
她退岀房門,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第二日,她答應了於茲的求婚。巾慎站在空空的院子中,想著她說的話,一顆心突突沉了下去。
兩人的婚禮定在月末,很倉促,但是修道之人本也不講究這些。他作為男方的師父,新娘子的義父,少不得要操持些。婚禮的前一晚,她突然來了,就站在院子中問他:“義父,你懂了嗎?”
他喝著酒反問:“懂什麼?”
巾雅蘭就走過來,坐在他身邊,笑著搖頭說:“人間情愛,果然是難為義父了。”說著又倒了一杯給他。
這天晚上,他喝了許多,她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直到他喝得爛醉如泥。
他記得他說了很多話,卻忘記了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到最後,眼前只剩下巾雅蘭帶著眼淚的笑容……
第二日他想來,巾雅蘭已經不在了。床鋪凌亂,他眼尖地看見,床單上那抹鮮紅!
婚禮的那天,他一直恍惚著度過。直到看著兩人攜手跪在自己身前,巾雅蘭看著他的目光變得十分空洞,跟她身上的紅妝成了對比,他第一次知道,心痛是什麼感覺。
一年後,巾雅蘭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妲煙。
他經常抱著那個孩子,總覺得孩子跟自己更像一些。然而還來不及多問,恰逢蜀山遭到妖獸襲擊,向崑崙求援。巾慎作為首席弟子,義不容辭地去了。
到了蜀山,卻在人群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巾雅蘭居然也來了!
那一場戰鬥十分驚險,他習慣性地殺出一條路,將她護在身後:“跟著我!”
巾雅蘭卻只是冷笑:“你忘了,我的修行早已經跟於茲一樣,你根本不必護我!”說完,一扭頭轉身走了。
巾慎呆立當場。
他從來沒想過,在她心裡竟然這麼恨他!
他心思恍惚,再也沒有戰鬥的心思,冷不防就被妖獸偷襲,被妖獸的法寶重傷。巾慎嘴裡吐出一口鮮血,腳下沉重,眼望著妖獸的法寶當空斬下,卻沒有辦法挪動一步。
生死一線間,他看見巾雅蘭飛速地衝過來,將他推了開去!
然後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妖獸的一擊!
巾慎記得,當時她吐出的鮮血落在他的脖子上,微熱,卻讓他覺得全身都在顫抖。他再也感覺不到身上的傷有一絲半點的痛,只是驚恐地看著那個女子。
巾雅蘭氣息微弱地笑了:“這下,再也不欠你了!…義父,到了今天,你還不肯說出你的心思嗎?”
巾慎渾身一震,原來她早已經看得明白!終究是瞞不過她……
巾慎只抱著她滿是鮮血的身體,眼淚不自覺地就落了下來:“你都知道的……義父不能沒有你!”
他豁出去了!
違背倫常又怎麼樣?他將自己的心思埋了這些年,早就累了倦了,說出來,或許才是對的!
巾雅蘭淺淺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怕人聽見:“義父,其實……你可以不說的,我只是想親口聽你說一次而已……義父,我好想回崑崙山下小時後你帶我住的那個地方……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巾慎忙不迭點頭。
她忽然輕輕釦著他的脖子,將他的頭往下拉了拉,在他耳邊悄聲費力說:“妲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你……記得……”
巾雅蘭的手垂了下去,臉上的笑容慢慢禁錮。他呆呆地抱著她,一直跪在地上。身後不知道又被妖獸砍了幾刀幾劍,他卻不管不顧,只想隨她去了。
突然,巾慎猛地驚醒過來。他顫抖著雙手,不敢置信地摟緊了巾雅蘭日漸冰冷的屍體,嗚咽出聲。
雅蘭說什麼?她說……妲煙,是他們的孩子?
巾慎大夢初醒一般,回頭看去,蜀山正打得熱烈,沒有人注意到他。巾慎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猛地抱著巾雅蘭的屍體,飛身而去。
他將巾雅蘭葬在崑崙山下她說的地方,那還是當初她出出入門時,他帶她去崑崙後山歷練的居住地,沒想到她一直記著。做完這一切,他悄悄返回崑崙,帶走了妲煙。從此,再也不踏入崑崙半步。
妲煙跟雅蘭長得很像,那眉那眼,沒一分半點不是巾雅蘭的影子。妲煙剛剛會說話的時候,第一次叫出的人就是“爹”,那一聲爹爹將他從夢中驚醒,一時間只覺得世間萬物都是那樣悲涼,歡喜之後,只剩下大悲。
他對不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對不起自己偷偷愛上的人,妲煙的娘巾雅蘭;對不起自己的大徒弟於茲;也對不起崑崙;更對不起自己。
巾慎就摟著妲煙在山下的小屋中哭了一場,壓抑了許久的痛苦瞬間爆發出來。那一夜,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第二日起來,一頭烏絲竟已經變成了白頭。
巾慎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按照一切開始,讓妲煙叫自己,爺爺。
為了不讓崑崙的人找到自己,他幻化了自己的容顏,變得蒼老。收斂了自己的修為,成為一個普通的老翁,養育妲煙一十六年!
妲煙十六歲那年,巾慎無意中卜算到於茲將有大劫,心裡的虧欠,讓他忍不住潛回崑崙,想去提點於茲。
他離開的這些年,於茲已然成為執度;他善惡分明,三年一換的執度之位,他穩坐了十五年,可見深得人心。
他去的時候,正遇到於茲坐在自己院中兩座墳前發呆。巾慎走近了看,只見是兩個衣冠冢,一座墓碑寫著:“愛妻巾氏雅蘭之墓”,另一座墳墓上,寫得卻是“恩師巾公慎之墓”!
巾慎如遭重擊,再看去,於茲不過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如今竟已然滄桑如斯。
他倉皇而逃,只留下一張紙條,提示他近有大劫,務必小心。
巾慎沒有立即返家,卻是心中鬱結,想著妲煙年紀不小,天罡正氣也有小成,一般人傷不得,自己去往南海找友人敘舊。
沒想到再回來,妲煙竟然不見了!
他瘋了一般的到處找,卻沒有找到妲煙的蹤跡,卜算,妲煙竟然不在命數之中,巾慎再也安不下心,四處奔波,只為了找回妲煙。
他在上界天南海北的找了三年,今日也不過是返回崑崙,回到自己曾經的家中來看看,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妲煙!
妲煙已經愣得說不出話來。
太震撼了!
巾爺爺竟然是自己的爹爹!
而自己的孃親,竟然是爹爹的徒弟兼義女!
妲煙沉默了一會兒,見巾慎神色間甚是悲涼,忽然道:“那我是該叫你巾爺爺呢,還是改叫你爹?”
“你若不想叫我爹爹,那就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叫我吧!”巾慎一愣,忽而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是很愛你的,爹。”妲煙低低道,慢慢叫出了那個心頭唸了千百遍的字眼。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沉默中,久久,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好久,巾慎才突然開口道:“你在凡間愛上的那個男子,叫什麼名字?”
“輕寒,風輕寒。”妲煙輕輕念著這個名字,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巾慎說:“他的名字,從來都很好聽。紀非城,風輕寒,哪個都是很有意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