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司長空三千繁華為誰榮(1 / 1)
我從來都知道,妲煙不是我可以留得住的人。但即使知道,我仍然很想留住她。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中都城外的樹林中。她淡然一笑,讓即使是身在禍中的我,由衷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於是那一霎那間,心底的線就斷了。從此——淪陷!
兩年的牽掛追尋,只是我想不到,她的心裡竟然是裝著那麼一個人。
她看風輕寒的眼神,怎麼說呢……就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我知道,在她千年的生命中,唯一缺少的,只是親人,所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輸了,輸得很徹底!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明明是我先愛上她的!我愛她,並不比風輕寒少!
於是我故意在風輕寒面前說我們睡過了,可是……也僅僅是睡過了,什麼也沒發生……看著風輕寒慘白的臉,妲煙臉色突變的神情,我卻沒覺得有半點開心。
後來,妲煙為了牧放陪著大家去青江別館,明明不是我的事,可是我就是情不自禁想陪在她身邊……她為了風輕寒獨身闖龍潭虎穴,那我也可以為了她,闖一次刀山火海。
蕭朗那時候問我:“大當家,為了一個不愛你的女人,你又何苦犯險,值得嗎?”
我笑笑:“妲煙不是一個可以用價值衡量的女人。”
再後來,鳳嶺寨發生驚天劇變,我不得不把妲煙親手交給風輕寒!無論我多捨不得,可是我也不敢讓昏迷不醒的她去犯險。
只是我沒有想到,風輕寒!他居然會那般對待妲煙!
再次有妲煙的訊息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妙了。
妲煙遣派了式神來給我傳信。看見那隻白色的小蟲子,我的心裡就咯噔了一下——要知道,式神對妲煙來說,就像是親人一般,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用這麼隱秘的招兒。
在信中,她告訴了我她身上的危機,囑咐我不管發生什麼,務必不要輕舉妄動,時機到了,才能去見她。
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得已的事情!要不然以妲煙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讓我去犯險的——因為,她不願意虧欠我半分。
果然,我的預感沒有錯,不久之後,太白那邊就傳來訊息說,鳳嶺寨四大當家一夕之間盡誅於一位女子之手,而那位女子,已經被風輕寒抓了起來。
我拿到訊息的時候,終於隱隱猜到了什麼。
妲煙出事了!
我一面加緊速度穩住寨中浮躁的人心,一面加緊打聽太白那邊的訊息。這一次是蕭朗秘密潛入了風石堡。幾日後飛鴿傳書回來,果然是妲煙,而且妲煙似乎中了奇毒,武功盡毀!
我再也坐不住了,只恨自己沒有張一雙會飛的翅膀,不能瞬間飛到她的身邊。但是要我坐著等訊息,也休想。
我不得不提前實施自己的計劃,引出三大寨主之後的神秘人——九冥!
但是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九冥自己卻退了!與此同時,風石堡的喜帖也送到了我手裡。風輕寒要成親,可以;但是,把妲煙還給我。
我再也管不了那許多,立即領了人,往太白而去。
就在鳳嶺山下,我撿到了牧放。
牧放是妲煙的知己,我們兩人一拍即合,但是牧放惹了九冥,危在旦夕,只能易容潛伏在我的隊伍中。
我身邊有個丫鬟,跟妲煙長得有點像。我和牧放便商議著,用偷天換日的方法,將妲煙換出來。但是……我們需要一個人,來搭這座橋。
但是,風石堡內人人忠於風輕寒,誰會為我們所用呢?
可是到了風石堡,令我和牧放不得不佩服的是,妲煙居然已經為我們找好了出路,為自己找好了出路。
那條路就是王維滿。
不得不說,妲煙看人看得太透。她的那雙眼睛,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她成功利用王維滿從風石堡逃脫了,但是風輕寒很快跟著天星追來了。隨後,九冥現身。
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巨大的祭臺之上,我第一次知道妲煙所謂的上界是什麼樣子,她心心念念追尋的天之重門是什麼樣子。
也是第一次,我知道了,我跟她,真的存在著一個跨不過的鴻溝。
因為她,不是來自這裡,是來自天外天的仙子!
後來,她果然回去了。
就在我的眼前,就在風輕寒的眼前!
風輕寒抓著她的衣襬,用近乎乞求的語調挽留她的時候,我以為她會為了風輕寒留下來!
可是她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她割裂了衣襬,決絕地踏塵而去。從此留下了兩個無所適從的男人。
風輕寒為了妲煙做了很多,但是也給她留下了很多傷痛。我一度以為,風輕寒只是為了利用妲煙,可是當風輕寒仰天大笑的時候,我想,我錯了。
一念白頭,到底是多深的情愛,才會如此痛不欲生?
我越發看不懂他們二人。
一年一年,妲煙一直沒有回來。
她走後不久,風輕寒昭告天下宣佈退位回了風輕寒;再不久,聽說風輕寒就帶著自己並未夭折的孩子隱居了……從此,這個天下再也沒有了他們的訊息。
我也回了鳳嶺寨,守著妲煙親自傳的那方聖旨,為這個天下做一面屏障!我答應過她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
妲煙走後的第三年,我在西北遇見了牧放。
他早已脫下了當初那身爽淨的白衣,風流倜儻全部都消弭在歲月中,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淡然。風傾做了皇帝,他卻不願入朝為官,只在江湖上飄蕩,路見不平就拔刀相助,如今在江湖上的名氣,倒比當年還大了許多,人送美名“俠骨君子”。
當時,我手下計程車兵冒犯了百姓,被他拎到我的面前來。他掀開遮風的紗帽,對我笑說:“司大當家,多年不見了,一向可好?”
他的事情,這些年來我透過手下煙波築的人,也知道了不少。牧放的心裡,一直是有那個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的,但是那個人的心裡,卻只有他曾經的兄弟,如今中都的第一富商慕容客。
我還知道,冉庭卿嫁給慕容客的時候,牧放還親自去參加了二人的婚禮,那個時候,不知道他的心裡是怎麼一種感受……所以,不知怎麼的,看到他這樣的笑容,那個被我刻意忘記的人的笑臉,就那麼冒了出來,讓我淬不及防地傷感。
我們兩人就在鳳嶺寨下新開的酒樓中把酒言歡,一敘幾年來的離別之意。酒過之後,牧放突然站起來,對我說了一句話,就把紗帽戴好,揚長而去。
他說:“你比我幸運,至少在妲煙的心目中,是有你的。”
一句話,我僵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怎麼呆呆站了多久,一直到蕭朗尋來,我才回過神來。面對蕭朗擔心的眼神,我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卻掉下了眼淚。
我恨自己明白得太晚;更恨自己太晚明白,一切都無可挽回。
自此,我更加把自己投入到鎮守西北的任務中去,再也不敢想起那個紅色的身影一絲一毫。
又三年,我被朝廷嘉獎為西北王,鎮守西北,為中原的和平安定立下了汗馬功勞。
第四年,皇上親自為我賜婚,對方是丞相家的小姐,端的是品貌無雙,但是我拒絕了。
我的心裡,實在是容不下別的女子。
妲煙走後的第十三個年頭,我已經三十幾歲了。蕭朗的兒子已經開始學著肩挑大樑了,但我仍然是孑身一人。
那一日夕陽西下,我站在鳳嶺高高的城防上遠眺大漠,突然想起當年我派三十二護法追著妲煙滿沙漠的跑的情景。妲煙不知道的是,當時,其實只有三十一位護法在追她,還有一個人,就是我。
天邊的夕陽很美,紅彤彤的豔霞,讓我想起她當年的風姿,目光便情不自禁地轉向關外。
這一看,卻讓我差點靈魂出竅。
大漠之中,一個紅衣的蒙面女子騎著馬匹向著城關奔來,成群的匈奴軍隊緊隨其後,似乎正在追捕她。他們馬速飛快,很快就到了離城關不遠的地方。
那位姑娘忽然減了馬速,匈奴人很快就追到了她,忽然那位姑娘低頭勒馬回身,單手撐著馬背,一個漂亮的旋腿掃,將對方領頭的那位大漢踢下馬去。
我吃了一驚,真看不出來,這個瘦弱的女子,動作一氣呵成,沒個十幾年的功夫可是做不到,這份身手真真不可小覷。
其餘人見頭領吃了虧,紛紛憤怒了,圍上前來要捉拿她,卻經不住那個姑娘的幾下拳腳,紛紛滾下馬來。
我更加震撼:匈奴人的馬上功夫極好,個個都是硬漢,對付起來很是吃力,想不到眼前這個女子,竟然如此厲害!
那姑娘見眾人都倒下了,才在馬上坐直了腰身。正了正身上的衣袍,抖落一沉黃沙,我聽見她笑意盈盈的聲音說:“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子,想要我手裡的青欒玉,得有同等價值的東西來換!”
我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位姑娘:前段時間傳聞匈奴王丟了一塊無價之寶的青欒玉,原來是被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拿了?
卻聽見倒下的那個領頭大漢用漢語清清楚楚地說:“姑娘就別難為我們了,主上說了,只要姑娘肯下嫁主上,青欒玉權當是聘禮!”
那姑娘不理他,轉過頭四周看了看,眼光最後捎到我站的位置。
隔著面紗,我居然看到她笑了。
我正在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奇怪,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做什麼?
只見那位姑娘忽然躍下馬來,緊走幾步到了城牆上,隨即,她腳尖一點,身形猛然拔高,到了半空,腳尖再一次蹬在城牆上,藉著這一次力,瞬間躍上了牆頭。
那姑娘俯視著地下橫七豎八躺著的眾人,忽然笑道:“那你就回去告訴你家主上,青欒玉我要拿,他,我不嫁!”
然後,她轉過頭來,輕輕摘下了自己的面紗,對我一笑。
五雷轟頂是什麼感覺?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突然就知道了。
因為那張臉,分明是妲煙的臉!那個笑容,分明是妲煙的笑容!
我呆愣愣地盯著她的臉看,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應。
那位姑娘也不生氣,只是呵呵笑著,用清脆好聽的聲音繼續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風,名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