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慕容客一生償還一時情(2)(1 / 1)
冉庭卿被派到中都的一個高官家,扮演水家的小姐;而我則被指派到中都附近的一個農家,用縮骨之術偽裝好,做起了貧困人家的小孩子。
我到那裡的第三天,我救了一個叫做許無常的受傷壯漢,被他帶到了太白山上的風石堡。
風石堡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
在那裡,我遇到了一生的劫數。
我走過無數的路,見過很多的人,但是那時我從來不知道,有的人,是你傾盡一生也企及不了的存在。有一種愛,叫做求不得。世間有一種痛,叫做情殤!
彼時,風輕寒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長得長眉俊目十分好看。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風苻的身邊,帶著一身的清爽潔淨,是和我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但是聽到我救了許無常,他不嫌我衣服髒兮兮的,立即笑著跑上來牽我的手,笑嘻嘻地道:“謝謝你救我許爺爺,從今以後風石堡裡我罩著你了!”
風輕寒果然說到做到。
只要看到堡裡誰對我大呼小叫給我半點氣受,他會立即翻臉。
有一次,堡裡的一個丫鬟在背後說我壞話被他聽見了。我沒說什麼,他卻板著臉,裝成大人模樣一絲不苟地訓人:“慕容是我的兄弟,就算是風石堡的小主人,你有資格說他的不是?”
他還傳下令去,如果再聽到人議論我的是非,必定將那人逐出風石堡。
後來我常常想,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揹著手教訓人的姿態就映入了我的心裡。
風輕寒不用習武,他的玩心就要重一些。
那一天,風輕寒纏著我要我帶他出去玩,我正好接到教主的命令,在風石堡製造混亂,便答應了他。
我們剛剛出風石堡,就被幾個人跟蹤了。
我以為是九冥的人,便一路不動聲色,只陪著他玩耍。
到了回程的時候,那些人終於正面襲擊了我們。九冥的人是不會傷害我的,製造混亂,但是不會傷了風輕寒。
可是那個傻瓜不知道,只一個勁地將我推到小路上,要自己引開了那些人。
他做到了,一炮煙火直衝雲霄報了個信,他大喊一聲:“我就是風輕寒。”然後隨便撿了條小路紮了進去。
那些人立即追了上去。
我這才覺察出不對,立即回覆原貌,去攔截那些人。一百多年的武功,那些人的武功在我眼裡就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沒兩下就趴在了地下。
我逼問之下,他們才說自己是風石堡的宿敵,就是要綁了風輕寒,藉機殺了風苻。
我第一次失策,想到那個乾淨的男孩子,心頭的憤怒無從發起,一刀就要了他們的命。
我沒有聽風輕寒的話往風石堡跑,只沿著風輕寒跑的路徑追下去。
風輕寒走過的路越來越荒涼,我一直追下去,到了一個懸崖邊,終於沒了他的身影。
他……掉下去了嗎?
我呆呆站在懸崖上,不知道心頭那絲絲的疼是怎麼回事。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想跳下去看看,懸崖之下會有什麼。
但我終究沒有往下跳。
我回復為少年慕容客的樣子,回了風石堡,找來了人一路找下去。
沒有人懷疑我,但是我心頭的不安卻是那樣強烈。
我們在懸崖上接了長長的繩索下去找他,沒有找到風輕寒。我鬆了一口氣,不理會所有人,重新選了個方向繼續追。
我在秦嶺大川中找了他兩天。
第二天傍晚,當我無功而返的時候,風石堡突然傳出了訊息:風輕寒回來了!
我再見他的時候,風輕寒臉色蒼白如鬼,確定我安全後,立即倒了下去。
這一次變故,風輕寒足足養了近一年才可以如同普通人到處跑。
到了這時候,我才知道風輕寒還在孃胎裡的時候就中了奇毒,終身不能習武。
於是我想,我武功很好,足以保護他。
我白天鎖骨跟在他身邊玩,晚上就回復真正的樣子,守在他的屋頂。
我只是想,他別再收到傷害就好了。
輕寒漸漸長大,身體裡的毒漸漸蔓延開來,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我和牧放四處打探,終於聽說南疆有巫醫,可以治那些千奇百怪地病。於是我們二人就決定帶著他前往南疆。
事情很順利,風輕寒也果然續上了命。只是從南疆回來以後,他的性子變得陰晴不定,十分古怪。即使是我看著他成長的,也不大猜得到他的心思。
直到……妲煙的出現……
我從見到她的第一眼,看到風輕寒眼中的神采開始,就知道風輕寒命中的劫數來了。
對於妲煙,我是真心喜歡不起來。甚至,達到了厭恨的程度。
這些年我已經知道了我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他。不過是簡簡單單三個字,因為——我愛他!
雖然可笑,但是我就是愛上了一個男人,而且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無法自拔!
所以在風石堡再見到妲煙的時候,我覺察到了危機。輕寒待她,與別人不同,光是這一點,我就只恨不得殺了她!
只是,她的武功高的出奇。就算我這個百來年的功力,在和她交手的時候,也不堪一擊。我們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我試出她只用了一點點武功。即使是一點點,也不是我能夠戰勝的。
但是天助我也,教主也正好在對付她。
我便利用了教中的勢力,用跟他有仇的玄天正面對付她,然後在幕後策劃一切。
我果然打倒了妲煙。
但是我依舊得不到我想要的。
因為我要的是風輕寒的心,而他早已經將心交給了妲煙。
天之重門開啟,教主離開人間。而我,叛教而出。
我的心意藏了這些年,終於可以說出來。儘管結果是意料之中,但我無悔!
我要自由,我不要再揹負著這一切,和風輕寒敵對。
武功沒了,但是我還有頭腦。我走錯了一步,那便要盡我餘生來彌補風輕寒。他要這個天下,我便送他一個天下。
我到了中都,冉庭卿就來到了我的身邊,幫我經營起第一家錦繡莊。
對於這個女子,我終究是有些內疚的。只為了當初半塊饅頭的恩德,她默默陪伴了我這些年。
我不知道她對我算不算有情,但是我的心裡,只有風輕寒一人。
風輕寒要天下,少不了要巨大的財力支援。我只能盡我所能,從長明的國庫中為他掏出最大份。
風輕寒和妲煙成親的時候,我回了一次風石堡,把我所有奉獻給了他。
風輕寒拿下天下,入主中都後第一件事,就是召見我。
我們兩個在金鑾殿的屋頂上沉默著坐了一夜。天微朦的時候,風輕寒說:“以後你好自為之,我已吩咐下去,風石堡永遠不會難為你。”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他應該恨我的,是我害的他和妲煙不得好結果,是我害他失去了親人。可是為什麼……
風輕寒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終歸是我欠了你的。”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從兜裡掏出孃親給我的玉玦,遞到他身前:“收下這個,你我便陌路吧!”
風輕寒神色複雜,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聽說他打下了鳳嶺寨,但是卻倉促收兵回朝。再然後,就是天下傳聞他雙眼已盲,青絲熬成了白髮,沒多久,風輕寒昭告天下,傳位給風傾,隱居世外了。
情之所至,金石為開。到了如今,我只願他和心頭所愛有個好結局——儘管我已經知道妲煙返回了上界,不知歸期!
詔書下達那天晚上,我和冉庭卿在月下促膝長談。我知道牧放和她的事情,我想,如果她能跟著牧放,牧放定能好好待她的。
可是冉庭卿說:“牧放就像是天上最皎潔的月亮,而我就像最昏暗的角落裡一堆塵埃。本來就隔著千山萬水才遇見,已經可遇不可求。”
“你的意思是?”
冉庭卿笑了:“慕容,其實你和我才是最般配的。懷著仇恨而來,帶著血腥生活,我們的世界才能互相理解。與其各自孤獨,不如從今以後相約為伴。”
我深深看盡她的眼裡,不禁想起多年前昏暗空曠的屋子中,那個緊緊盯著地面,恨得咬牙切齒的小女孩;還有那年在中都,懷著殘忍快意的笑容盯著那些等待屠殺的人的美豔女子。
我點點頭。是的,我和你才是一樣的。
我娶了冉庭卿,不為別的,只為了她為我長達百年的相守。
終歸只有我和她,是一路人。
有所愛,無所愛,對我們而言都是孤獨。那便不如,自此相濡以沫。
成親那日,牧放也來了,牧放遙遙對我們抱拳,那意思是祝福我們。我看到庭卿眼中的神采是那樣憂傷,目送牧放的身影遠走後,她哭了。
她的心裡,應該也是有牧放的吧!
我不過問,也不想去問。哪個人的心裡沒有個最初的執念呢?
風輕寒再也沒有了訊息,妲煙也沒有了訊息。多年後我站在中都的皇城前,只能空嘆一聲:輕寒,我只遺憾,我沒在最初的年華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