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風雲變（一）（1 / 1）
“放心吧。”皇上拍著胸脯保證說，“朕一定會派人好好保護小倩的。”
“不知道皇上派哪位將軍護送？”耶律齊又笑了笑，“小王真的非常不放心，所以想請皇上派一位資歷深，武功又高的將保護小倩。”
“資歷深？武功高？”皇上開始琢磨這件事情了，“送親，一定要選級別較高的官員才行。這中間，資歷深，武功高的，屈指可數。而且，最好還是親戚。結婚嘛，嫁家人當然得到場了。”
他扳著指頭，反覆研究這件事情。
終於，一個人選浮出了水面。這個人，似乎生來就是為了當送親使節的。
“就是他了。”皇上微笑著說。
當夜幕完全降臨時侯，明鏡般的月亮已垂懸在天空上，如冰的冰清瀑布般傾瀉在廣袤大地上。夜空像一隻深藍色的玉盤。幾顆時隱時現的小星星像鑽石般點綴在玉盤四周。月光下，樹木，房屋，田野和山巒，都彷彿變成了襁褓中的嬰兒，溫順地躺在碩大無比的搖籃裡。
“這麼快？”小倩站在窗外，感覺到絲絲寒意。
秋天來了。她的婚期近了。
“你就決定真的不再見他嗎？”孟才人看著窗外花叢深處，阿青正遠遠地站在那裡。
小倩搖搖頭，她故意裝做沒有看見，轉身坐到了繡墩上。
孟才人搖搖頭，嘆了口氣：“我真不明白，你們倆個這是何苦呢？你馬上就要嫁人了，難道在出嫁之前，也不和他說句話？”
小倩倒了杯茶，微微地笑了笑：“見了面，說什麼？讓他祝我白老偕老，永結同心？”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雖然臉上帶著笑容，可是，她的手，已經出賣了她。她的心在哭泣，在糾結。她豈不想和阿青多說幾句？可是，說了又有什麼用呢？能改變一切嗎？與其見面徒增傷感，倒不如不見。如果她知道尋父的結果是被迫和心愛的人分開，那麼當初她無論如何就不會到京城來了。
這幾天，孟才人經常過來陪小倩。皇上和劉皇后都在忙著小倩的婚事，她一個人閒來無事，又念及和小倩的舊情，便常來晚香樓。她的孩子沒有了，雖然近來皇上對她不錯，可是她知道，她皇后的美夢徹底破碎了。所以，現在的孟才人，已經淡泊了許多。她本來還在羨慕小倩，今生今世有自己愛的人相伴。可是現在，她卻非常可憐小倩，她知道，如果小倩沒有愛過，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如果你不願意見，也好。”孟才人嘆了口氣，“有什麼話，我可以轉告他一聲。”
小倩輕輕地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澀。她不禁有些奇怪，為什麼以前覺得這茶清香怡人，可是自從有了婚約後，這茶就變得又苦又澀了呢。
她想了想，輕輕地說：“讓他離開皇宮吧。這裡不適合他。”
的確，皇宮的確不適合阿青。他是個極為簡單的人，皇宮裡的勾心鬥角讓他厭惡不己。如果不是為了小倩，他才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多呆一天！土匪窩雖然貧寒，可是那裡大多數人還是善良的。他來自深山，還是迴歸深山最好。
孟才人嘆了口氣：“也是。留在宮裡，他只會觸景生情的。不如讓皇上給他安排個肥差，讓他以後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吧。”
小倩搖頭不語。她知道，阿青是不會接受的。他不是個貪慕榮華之人，更不會接受以犧牲小倩換來的富貴。
耶律齊早己回到了遼國，準備婚事去了。再過幾天，皇上千挑萬選的送親使劉鑫，就要護送小倩出塞了。
婚期一天天臨近，小倩臉上的憂愁就越來越多。
“別怨皇上，他也是為了救你啊。”孟才人安慰道。
小倩點點頭：“我知道。”
嫁吧，嫁吧！只要劉鑫一出京城，包拯就有機會收拾劉皇后了！等到自己成為了大遼的王妃，有了耶律齊的相助，慧孃的冤情就會得以昭雪了！
她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這樣才能說服自己披上大紅的嫁衣。
那一天終於來臨了，皇宮裡面紅彤彤的一片。
小倩身穿大紅的嫁衣，頭上戴著累金鳳，淡掃蛾眉，看起來雍容華貴，光彩照人。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了，第一次是和黑二，第二次是和耶律齊，唯獨沒有為她心愛的人穿上這嫁衣！
“小倩。”皇上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他忍不住哽咽起來，“好孩子。”
他愧疚地將小倩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了她，捨不得放手。
劉皇后打扮得花枝招展，其豔麗程度遠遠超過了新娘小倩。她心情大好，終於可以徹底遠離這顆眼中釘了。她微笑著說：“女兒大了，終究是要出嫁的。其實小倩的年紀也不小了，臣妾生的那幾個女兒，十四五歲就出嫁了呢。出嫁是好事，皇上，您不必傷感的。”
“對，是好事。”小倩勉強笑了笑，強忍著淚水不從眼中落下，心中卻在暗想，“是好事，姓劉的！你就等著你的好日子吧！”
心情好的不只是劉皇后一人，還有劉鑫。雖然他對這個苦差並不滿意，不過一想到不用“逼宮”了，就可以化解這場危機，心情又豈會不好呢？只要小倩和包拯不追究，他也不願意多惹是非的。當然，他也不笨，也猜出有調虎離山的可能性，事先早己安排好了一切。
“公主該起程了，吉時己到。”陳公公雖然心裡也不好受，可他還是提醒道。
皇上還是捨不得鬆開手，他心裡非常難過：“慧娘，對不起，朕將小倩嫁到那麼偏遠的地方了。今生今世，朕恐怕再也見不到我們的女兒了。”
“皇上。”劉皇后見皇上不肯鬆手，強行拉開，笑道，“誤了吉時，對新人可是不好的。小倩，日後去了大遼，一定要多寫信啊。”
小倩笑了笑，淡淡地說：“放心吧，我一定會記得您的。”
劉皇后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烏雲，不過隨即消失。她不相信，小倩已經嫁到塞外，還會有什麼本事來找自己算帳？知道是自己做的又怎麼樣？她還不是不敢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還不是擔心“挾天子以令諸侯”。皇上，就是她手中最好的籌碼。
“算你聰明。”她心底冷笑著說，“不逼宮的話，你還可以以公主的身份出嫁；如果真的逼宮，你們父女就一起去陪你娘去吧！”
皇上從陳公公手中接過了大紅的蓋頭，親自給小倩蓋上。在將要蓋上的那一剎那，小倩的目光往人群中瞟了一眼，卻沒有看到那個身影。她悽然一笑，心想：“永別了！阿青！”
蓋頭緩緩落下，遮住了那張千嬌百媚的面龐。
小倩緩緩地轉過身去，由小宮女扶著，上了馬車。
秋天帶著落葉的聲音來了，早晨像露珠一樣新鮮。天空發出柔和的光輝，澄清又縹緲，使人想聽見一陣高飛的雲雀的歌唱，正如望著碧海想著見一片白帆。朝陽是時間的翅膀，當它初升時有一剎那極其絢爛的展開。
樹葉黃了，秋風一吹飄飄悠悠在空中飛舞，好象一位位少女在跳舞，又好象報告人們秋天來了。
小倩扯下了紅蓋頭，滿臉淚痕。
她輕輕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天空。蔚藍色的天空．在深秋時節，一塵不染，晶瑩透明。
“公主，有什麼吩咐嗎？”劉鑫騎著馬，走在馬車的一側。其實他對小倩並無太多的反感，甚至還有絲絲的憐憫。原因非常簡單，小倩的身世，和他有著幾分想像。小倩的生母是宮女，而他的生母，只不過是一婢女。共同卑微的出身讓他不禁有些同情這個可憐的女孩。
小倩看著那張醜陋的臉，想起了楊芙蓉。她曾經答應過楊芙蓉，一定要幫她殺了這個無恥之徒。可是，她食言了。
“沒事。”小倩不想多看一眼那張臉，就在她將車簾放下的剎那，在送親的隊伍中，她赫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阿青！”她驚愕地差點叫出聲來。
阿青混在送親的隊伍中，面無表情地跟著人群走著。他只是想多陪小倩一段時間，透過陳公公的幫助，他才混在了送親的隊伍中。
真是造化弄人。這是他第二次送小倩出嫁了。跟上一次不同的是，上次他還有辦法將她帶回，可是這一次，她卻要永遠留在大遼了。
“他為什麼要來？”小倩雙手捂住胸口，神色慌亂。她不敢多看他一眼。她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衝下馬車，直接撲到他的懷裡。
一路上，小倩不吃不喝，只是在默默地流淚。
將圓未圓的明月，漸漸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田野上面，彷彿籠起一片輕煙，嫋嫋升起，如同墜人夢境。晚雲飄過之後，田野上煙消霧散，水一樣的清光，沖洗著柔和的秋夜。
“公主，您還是吃點吧。”小宮女將點心送上馬車，擔心地說，“到遼國還有一段路程呢。您這樣不吃不喝，又怎麼能堅持得住呢？”
小倩一臉愴然，她搖搖頭。雖然她想堅持到遼國，可是她真的無法下嚥。
“在土匪窩的時候多美好啊！”小倩痴痴地想。
那時候，她並未覺得有多美好。現在想起來，昔日的點點滴滴，無疑就是生命中最美麗的珍珠。可惜，這些珍珠無法串連在一起了，它們只能散落在地上，猶如一顆顆離人的眼淚。
“還是不肯吃？”劉鑫不禁有些暗暗擔心。他可不想護送一具屍體去和親！到時候，就算是大宋皇帝不計較，遼國也會翻臉的。耶律齊費盡心機才得到小倩，又怎麼會善霸甘休？他本想親自送去，可是一想自己的臉恐怕也沒那麼大，便只能做罷。
“等她餓急了，肯定會吃的。”他轉念一想，不相信小倩真的會絕食而亡。
的確，小倩不會自殺的，至少是現在不會，因為她還有未了的心願！如果劉氏兄妹都已經伏法，她完全可以毫無顧忌的離開了。可是，現在她不能死，她的父皇還在被他們兄妹牢牢地控制著呢。
月亮下去了，太陽還沒有出，只剩下一片烏藍的天；除了夜遊的東西，什麼都睡著了。
送親的隊伍已經安營紮寨了，點起了篝火。
這一切，讓小倩又想起了前往黑風寨和親的時候。一樣的天，一樣的火，一樣的人。
夜已經深了，人們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小倩緩緩下了馬車，輕輕地離開了人群。
她抬起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欲哭無淚。這一路上，她的淚水已經流乾了。
“你怎麼還不睡？”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倩渾身一顫，她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阿青脫下了外衣，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天冷了，別凍著。”
小倩的鼻子一酸，卻不敢回頭：“你怎麼也沒有睡？”
“我值夜。”阿青強忍著，儘量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他知道，如果她看到自己的淚水，會更加難過的。
“有事嗎？”小倩低頭問，“你值夜，應該好好巡邏才是，跟在我後面幹什麼？”
“這是我的職責。”阿青的心在滴血，他看著小倩的背影，淚水在眼中打轉，“公主私自外出，我當然得跟著來了。這荒無人煙，萬一有野獸出沒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