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風雲變（二）（1 / 1）
小倩轉過頭來，勉強笑了笑，心卻碎了一地：“又不會有老虎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遼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那裡雖然冷，不過王府的條件應該不會太差吧。而且，耶律齊人也不壞，他會對我好的。倒是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啊！”
“孟才人已經跟我說了。”阿青想拉住小倩的手，卻又不敢，他遲疑著，又將手縮了回去。他怕，他怕拉住以後，再也不捨得放開了。
小倩擠出了一個笑容：“以後別當土匪啊！如果你離開皇宮後，再當土匪的話，恐怕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女孩子看上你了。”
此話一出，她的心被活活撕成了兩半。
“放心吧。”阿青勉強笑了笑，“我長得也不醜啊，相信會有女孩子看上我的！”
兩個人雖然都在笑，可是心卻都在滴血。
“對了。”阿青從懷中掏出一塊餅，遞給了小倩，“餓不餓，要不要吃點？”
小倩笑著將餅接了過來，將餅掰成了兩半，將另一半遞給了阿青：“好啊，這個時候，正好得吃夜宵了。”
阿青笑著接過了那一半。他看著小倩，只見她大口大口地吃著，嘴裡不停地說：“好吃，真好吃！”
雖然她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不過她並不餓。她使勁地咬著餅，卻難以下嚥。
阿青看著小倩，心疼極了。他也將餅送到了嘴邊，使勁吃了起來。同樣，他一整天也沒有吃東西了，他也吃不下去。
“真好吃！”小倩雖然在笑，可是比哭都難看。
“這個給你。”阿青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玉佩，故作輕鬆地遞給了小倩，“以後要是手頭緊的話，還可以當幾個錢花花。”
“這是什麼東西？”小倩接了過來，覺得非常奇怪。這玉佩質地不錯，應該是宮中的東西。雖然阿青現在在宮裡當差，以他和自己的關係，討好他的人也不在少數。可是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收別人的東西的。況且，這東西也不是一般宮裡太監侍衛能有的。
阿青笑了笑，蠻不在乎地笑道：“聽說這玉佩是寨主收留我的時候，在我身上發現的。最為搞笑的是，宮裡的吉祥姑姑，非說我是她的親侄子，說這東西是她送給我的禮物。你說，好笑不好笑？土匪窩裡出了一個公主已經夠稀奇的了，如果說我和宮裡的人還有什麼關係，那真是越扯越離奇了！哈哈……”
他並沒有說出媚娘。他知道，小倩非常介意。即使他們從此天各一方，她還是會介意的。別人是醋罈子、醋甕，她就是一個天字號的醋缸！別以為她嫁給耶律齊就沒事了，並不妨礙她繼續吃醋的。
“你身上以前好像沒有這東西啊？”雖然阿青不說，可是小倩又豈會猜不到？阿青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如果這東西他早就有的話，又豈會對自己隱瞞？而土匪窩的人活在世上的，除了他們倆個，唯有媚娘一人而己。
“他什麼時間又去見媚娘了？”小倩暗自生疑，“他到底還有多少事在瞞著我呢？算了，瞞就瞞吧。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就算是他和媚娘重歸於好，我又能怎麼樣呢？”
想到這裡，小倩酸溜溜地笑了笑：“什麼宮女是你姑姑啊。我覺得她八成是在騙你的，肯定是看你長得帥，想和你套近乎吧。真想不到，你還能老少通吃呢。”
她不想提媚娘。一提起這個名字，她就覺得噁心。
“呵呵！”阿青笑了笑，“她的年紀，都可以當我娘了！”
“吉祥？”小倩口裡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她可是劉皇后身邊的人啊，她來和你套近乎？莫非，有什麼企圖……”
“企圖？”阿青突然間打了個冷戰。他猛得想起，在那個雨夜，在井邊看到了一條黑影，隨後又在碧水湖邊發現了吉祥落水。莫非，那條黑影就是吉祥？
他暗暗思索著：“吉祥在宮中多年，熟悉宮裡的每一條小路。如果說，她是那條黑影的話，絕對有理由成立。不過，吉祥對自己可是真真確確非常好啊。她還在勸自己，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小倩雖然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不過她並不想深追那個在井中下毒的人是誰。她知道是劉皇后要害她就足夠了。現在，悅來客棧己除，如意己死，劉皇后現在雖然看起來強大，可是她畢竟失去了重要的爪牙。只要撥掉劉皇后這棵大蘿蔔，肯定會帶出不少泥來的。她看著阿青的神情，知道他肯定發現了些什麼重要線索，而且，這線索肯定和吉祥有關。
“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呢。”小倩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好睏啊，真想有一張舒服的大床，美美地睡個夠！”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馬車走去。
剛轉身，她臉上的笑容就頓時消失了，她實在沒有理由高興起來。
在瑟瑟的秋風中，她的背影越發顯得單薄了。這些日子，她瘦了許多。原以為骨瘦如柴的她再瘦也瘦不到哪裡去，事實證明，是錯誤的。
阿青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想上前扶她一把。她那麼瘦，似乎一陣風就可以將她吹走。可是他不能。
“我一定得回皇宮。”阿青對自己說，“我不會讓害小倩的人得懲的。”
風繼續吹，片片黃葉在風中飛舞著，似乎是秋天寄來的信箋。
太陽出來了，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繼續前行。
劉鑫看著那鑲銀的馬車，不屑地笑道：“怎麼又吃了？還不是怕死？哼哼，天底下的女人，哪裡有不怕死的？包括那個不可一世的劉皇后！”
小倩掀開車簾，往天空望去。只見一群大雁飛過。
“公主，彆著急，很快就可以到遼國了。”劉鑫在一側騎著馬笑道，“遼國我去過，那裡有成片的大草原，有皚皚白雪，非常漂亮的。”
小倩看著劉鑫，心裡一動。她笑道：“對了，劉將軍，聽說遼國的女人都非常豪爽，還有些野蠻，您一定喜歡吧。”
“誰說的？”劉鑫覺得有些好奇，這一路上，小倩根本就不怎麼搭理他，怎麼突然間跟他談起女人了？
小倩壞壞地笑道：“聽說你身邊有個叫媚兒的姑娘非常受寵，所以我就猜，遼國女人一定全你的胃口。”
“媚兒？”劉鑫不解地問，“公主怎麼知道她？再說了，她性情並不豪爽啊，更不野蠻。”
“呵呵！”小倩怪怪地笑道，並神神秘秘地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劉鑫靠近。
劉鑫連忙靠近馬車，只聽見小倩低聲說：“原來您不知道啊。那個媚兒原本是土匪！我看她那麼受寵，還以為您好那一口呢。”
“你說什麼？”劉鑫臉色一變。他根本不相信小倩所說的話。
小倩莞爾一笑：“不騙您。她原本也是土匪窩的，和那個冷清是一對呢。”
“什麼？”劉鑫大驚失色，心中暗想，“糟了！那媚兒如果真的和冷清是一夥的，如果讓那包拯知道了。‘真假皇裔’一案，我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不過，包拯似乎和小倩關係不錯，他沒有理由不知道的。他之所以遲遲不動，肯定是懼於我的勢力，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扳倒我！不，不行，我絕對不會讓媚娘在世上多活一天！”
小倩呵呵地笑了，她沒心沒肺地笑著：“等到了遼國，我一定讓耶律齊給你找幾個遼國的美女，肯定你會滿意的！”
“她到底想幹什麼？”劉鑫心裡猜測著，“她沒有理由將這個訊息告訴我的，除非是陰謀，或者是有事相求。陰謀？這丫頭不敢的，她若有那個膽子，早就在皇上面前揭穿劉皇后了。有事相求？的確有這個可能。”
想到這裡，劉鑫笑了笑：“公主，我能幫您點什麼嗎？”
小倩使了個眼色，劉鑫馬上會意，他一揮手：“暫停休整一下！”
聽到命令，送親隊伍馬上都停了下來。一連幾天的長途跋涉，已經是人仰馬困了。這劉鑫就像趕著投胎似的，怕誤了好時辰，恨不能長上翅膀，直接飛到遼國，好交付使命。這一路上，他基本上不讓隊伍休息，所以大家對於剛才這個命令，都趕到幾分意外，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呢。
“公主請。”劉鑫親自下馬，扶著小倩下了車。
秋天的天空是澄藍色的，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著，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山腳下片片的高粱時時搖曳著豐滿的穗頭，好似波動著的紅水；而衰黃了的葉片卻給田野著上了凋敝的顏色。
風兒輕輕地吹拂著小倩大紅的嫁衣，看起來像只展翅欲飛的蝴蝶。在秋天的野外，越發顯得明豔動人。
看著山腳下的景色，劉鑫淡淡地說：“有話直說吧。”
“那好。”小倩微微一笑，“劉將軍快人快語，那我就直接說了。我的條件非常簡單，就是你要對天發誓：要永遠效忠於我父皇！”
“你說什麼？”劉鑫怪笑了幾聲，“公主說笑了。劉鑫本來就是效忠於皇上的，發誓？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小倩冷冷一笑：“功高震主，我又如何能不擔心？更何況，你妹妹是什麼人，相信你比我還清楚。”
“我妹妹？”劉鑫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聽別人說劉皇后是他的妹妹了，他咬著牙，恨恨地說，“她與我何干？她又不是我生的，我哪裡又有權力管她呢？”
小倩呵呵一笑，仰頭望著天空：“好啊，你不發這誓也可以。不過你得想好了，如果包大人知道的話，後果會怎麼樣？”
“你說什麼？”劉鑫有些不大相信地問，“你的意思是，包拯還不知道此事？”
“如果知道的話，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當這送親的使者嗎？”小倩反問道。
劉鑫反覆思量著：“也對。如果包拯知道的話，沒有理由讓我這些日子太平的。看來，這丫頭之所以保守這個秘密，為的就是保護她那仁慈懦弱的親爹。”
“沒問題！”劉鑫舉手對天發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劉鑫發誓永遠效忠於大宋皇帝！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其實他並不是真心發這個誓的。因為只要皇上不妨礙到他的利益，他的確不會主動找皇上的麻煩的。而且，他發誓說是要效忠大宋皇帝，大宋皇帝又不是隻有趙禎可以當的！他心中暗笑道：“傻丫頭，你真把我劉鑫當成了遵守諾言之人嗎？如果我是那種人，我早就娶了楊芙蓉了。不過想起來也可惜，那麼千嬌百媚的大美女，居然嫁了個又黑又醜的傢伙！而且那傢伙只不過是包拯的一條走狗罷了！”
秋天的雨，涼涼的，如同離人的眼淚。
媚娘站山崗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萬花樓的老鴇，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流露出了強烈的恐懼。
老鴇站在那裡，不發一言。她的臉比冰還要涼，那臉上的褶皺裡，也裝滿了雨水。
秋雨打著她們的臉。一堆堆深灰色的迷雲，低低地壓著大地。已經是深秋了，森林裡那一望無際的林木都已光禿，老樹陰鬱地站著，讓褐色的苔掩住它身上的皺紋。無情的秋天剝下了它們美麗的衣裳，它們只好枯禿地站在那裡。
“你到底要幹什麼？”媚娘這才發現，以前那個笑臉相迎的老鴇，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她以前認為，這老鴇只不過是劉鑫賺錢的工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