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計中計（二）（1 / 1）
小倩踏夜色，輕輕地遠離了送親的隊伍。
遠遠的，只見一個人影正在黑暗中焦急地等待著。
“阿青！”小倩張開雙臂，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飛一般地撲了過去。
“小倩。”阿青緊緊擁抱著她。
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裝作若無其事了。可是，他們無形之中都達成了一個默契，誰也不能哭。
他輕輕地聞著小倩髮間的清香，不由得又想起了耶律齊：“他喪失了嗅覺，是聞不到小倩的腳臭味了。可是，他從此也聞不到小倩髮間的清香了。”
而小倩在同時，也想起了耶律齊：“他為什麼一定要娶我呢？天底下哪個姑娘的腳不比我的香啊，他為什麼一定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也要和我在一起？真的是愛？還是另有圖謀？”
幽都府內，耶律齊也在坐立不安。
他明天就要當新郎了，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內心總是忐忑不安。是過於激動？他不知道。
這一夜，三個人都未曾入睡。
阿青和小倩緊緊地擁抱著，不發一言，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我該走了。”小倩看著那漸漸變白的天際，輕輕地說。她那張俏麗的小臉上，沒有一絲悲傷。
夠了，有了這一夜，已經足夠了，雖然他們什麼話都沒有說。
阿青看著天際，微微地點了點頭。他緊緊地握著小倩的手，捨不得鬆開。
小倩不敢看他的眼睛，硬生生地將手從他的大手中抽出，頭也不回地往馬車方向走去。
看著她那瘦弱的背影，他終於落下了傷心的淚水。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送親隊伍剛進幽州城，只見道路兩邊，許多遼國的百姓都在夾道歡迎，吟唱著這首歌謠。
劉鑫一臉輕鬆，他覺得只要進了城，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一半。等到大婚過後，自己就可以返回大宋了。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汴梁城最好，在那裡睡覺都覺得安穩。
耶律齊早早就帶著人在城門守候了，他親自駕著小倩的馬車，緩緩往王府駛去。
阿青混在隊伍中，看著神采奕奕的耶律齊，不禁有些自慚形穢。
“王子和公主，本來就是最相配的。”他心如刀絞，“耶律齊肯為小倩付出那麼多，他肯定會對她好的。小倩，祝你幸福，我一定會找吉祥問個清楚的！這筆帳，她得還！”
紅燭寂寞地燃燒著，落下了傷心的淚水。
耶律齊輕輕地挑起了大紅的蓋頭，看到了一張清麗脫俗的臉。
雖然是大婚，可是小倩仍然沒有濃妝豔抹，只不過略施粉黛。她的眼睛中噙滿了淚水，那晶瑩的淚花，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你哭了？”耶律齊試圖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小倩輕輕地將臉側了過去。
耶律齊看著小倩臉上的淚水，微微嘆了一口氣。不過，他並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只要小倩在他身邊，他就會想方設法得到她的心。就像太子的寶座，雖然在別人眼裡看來遙不可及，但是他仍然會努力去爭取的，而且一定要得到！
他自然明白小倩的心思。在她的心裡，已經有了阿青。想要將那個影子一筆抹煞，那是不可能的。時間，他需要時間！
“我不會為難你的。”耶律齊淡淡地說，“我會等你的。等你真正愛上我。”
“有這個可能嗎？”小倩暗暗對自己說，“這個男人雖然優秀。如果在遇到阿青之前認識他，說不定我會動心的。可是，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心門早已經關閉，鑰匙也已經遺失，你真的有可能闖進我的心扉嗎？”
耶律齊微微笑了笑，他走到桌旁，斟了杯酒：“你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了，不如吃點吧。放心，這酒菜都沒有毒的。”
“毒？”小倩不禁想起了他千里尋醫救自己的事情，心裡有些愧疚。
她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桌邊，拿過耶律齊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你不怕這酒有毒嗎？”耶律齊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小倩坐了下來，拿起了筷子，一邊吃著一邊笑道：“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你要拿回去，隨時都可以。”
“難道，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點好感？”耶律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滿臉都是失望。
要知道，在大遼，不知道有多少王孫貴族要搶著把女兒嫁給他呢。他可是大遼的第一美男子。論相貌，配小倩是綽綽有餘。論身份地位，堂堂大遼皇子，也不辱沒了她這位大宋公主。可是，她為什麼對自己如此冷淡呢？
小倩停下了筷子，想了想：“有。”
“真的？”耶律齊彷彿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縷曙光，欣喜地問道。
小倩淡淡地笑了笑：“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完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像你這種又完美又尊貴的皇子，是用來當神膜拜的。”
“當神膜拜？”耶律齊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跌落到了谷底，“難道，我在你心裡，只不過是個泥胎？”
他不是泥胎，也不想做泥胎。他要她當他的王妃！而她偏偏不想當王妃，只想在大宋招個駙馬！
“你說可以等我，是真的？”小倩大口地吃著肉，她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卻並不覺得餓。不過她卻儘量將這些食物往嘴裡塞，她要讓受過良好教育的耶律齊討厭她！要想讓一個人討厭，這似乎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耶律齊看著她那不雅的吃相，點點頭：“是的。我不會碰一個不愛我的女人的。”
“我不是女人！”小倩用手指摳著牙縫說。她絞盡腦汁，怎麼噁心怎麼做。其實她平時真的沒有用手指摳牙的習慣的。
“你不是女人？”耶律齊嚇了一跳。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小倩。發現這丫頭胸部是平了些，不過怎麼看怎麼還是個女人啊。大宋朝的公主不是女的？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當然不是了。”小倩用手抓起一隻雞腿，大口大口地吃著，“我是女孩啊。女孩和女人的區別還是非常大的。大宋要是敢送個二手貨給你，你不帶著軍隊打過去才怪呢。”
耶律齊出了一頭冷汗。他印像中的小倩的確不是個文雅的姑娘，可是她今天的表現，似乎有點反常。
“懂了。”他心中冷笑著，“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想讓我討厭你？沒門！我再討厭你，你也是我的王妃了，你和你的阿青，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耶律齊是對的，小倩和阿青，的確回不到從前了。小倩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可是，她並未打算要讓耶律齊當那個“替補”。她的心扉，永遠只為阿青一人開啟。至於耶律齊，對不起，你只能永遠站在門外了！
“我就不信，你會永遠想著他？”耶律齊暗暗地想。
“我就不信，你會永遠等我？”小倩也在想。
這一夜，他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大廳裡。
阿青一杯又一杯的將酒往嘴裡倒。他酒量並不大，而這遼國的酒又非常烈。很快，他的臉便紅成了煮熟的螃蟹。奇怪的是，他越想醉，可是頭腦卻偏偏異常清醒，他的心仍然在撕心裂肺的痛。
“為什麼？為什麼連個一醉方休的機會都不給我？”阿青涕淚橫流，“大遼的酒真的那麼差嗎？怎麼連水都不如？”
遼國皇帝和太后都已經離去，所以這一夜，沒有人去留意別人的言行，都在恣意開懷暢飲。誰也不曾留意，阿青臉上的淚水。
北國的槐樹，也是一種能使人聯想起秋來的點綴。象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種落蕊，早晨起來，會鋪得滿地。腳踏上去，聲音也沒有，氣味也沒有，只能感出一點點極微細極柔軟的觸覺。
蕭南風眯縫著眼，輕輕地捋著鬍鬚，看著一臉謹慎的劉鑫。
戰場上，他們並未交過手，因為自趙禎登基後，兩國並未開戰。不過他們都知道，如果宋遼兩國真的開戰的話，他們肯定會在戰場上交鋒的。
“劉將軍。真沒有想到，您會親自護送公主和親。”蕭南風微笑著說。
劉鑫呵呵一笑：“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大名鼎鼎的蕭大將軍。哦，不好意思，說錯了，您現在是副元帥。”
蕭南風乾笑幾聲，正準備說什麼，只見小倩從不遠處走過。他笑著問劉鑫：“真假皇裔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當時遼國所有百姓都在替大宋皇帝祈禱，希望他真的能有位皇子。想不到，真正的皇裔，卻嫁到我們大遼來了。”
“皇上雖然沒有子嗣，可是趙氏家族卻人煙鼎盛啊。”劉鑫冷笑道，“不勞貴國操心。大宋皇裔問題，一定會很好的解決的。”
小倩雖然是匆匆忙忙路過，卻看到了正在交談的蕭南風和劉鑫。看他們的神情，似乎並不友好。
“不知道包大人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小倩有些暗暗著急。
媚娘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楊芙蓉布衣荊釵，正微笑著看著她：“沒事了，終於醒了。”
“是你？”媚娘依稀記得，她分明躺在破廟中，是黑二救了她。可是為什麼，楊芙蓉又會出現在這裡？不過，眼前的楊芙蓉和以前的那個千金大小姐不大一樣了，她不施粉黛，滿臉都閃爍著慈愛的光輝。她的腹部，已經非常明顯了，看起來懷孕好幾個月了。
“當然是我。”楊芙蓉用手輕輕地放在媚孃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好了，燒退了。不過你不要隨便亂動啊，傷口很深的。”
“黑二呢？”媚娘有些警惕地看著楊芙蓉。她知道，這位楊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當初自己曾戲弄過她，她又怎麼不可能懷恨在心？
楊芙蓉笑了笑：“他見你在破廟裡又暈了過去，便將你帶了回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包大人一會兒過來。”
“包大人？”媚孃的眼睛立刻瞪的比雞蛋還要大，她頓時明白了。小倩讓黑二救自己，肯定是別有用心。不管有什麼企圖，她媚娘可不是吃素的！
天漸漸冷了，包拯卻穿的非常單薄，他非常怕熱，卻不怕冷。別說是深秋了，就算是冬天，他也只不過穿著件夾棉襖過冬。
媚娘不敢看包拯的眼睛。因為那雙眼睛，隱隱有一股魔力，放射出正義的光芒，讓她不寒而慄。
“你還是不肯說嗎？”包拯並不急，他揹著雙手，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冷清和全大道的事情，你是逃不了干係的。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並不代表你不說，這一切就等於沒有發生過。”
媚娘咬了咬嘴唇，冷笑道：“冷清和全大道都已經死了，你們無憑無證，又怎麼能給我輕易定罪？再說了，我現在只不過是一個身負重傷的弱女子，我的存在，又會威脅到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