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計中計（三）（1 / 1）
“你說會威脅到誰？”包拯反問道，“誰下手殺的你，難道你不清楚？”
聽了這句話，媚娘漸漸明白了。他們是要對劉氏兄妹動手了。
“我不知道。”媚娘淡淡地說。她不會讓小倩稱心的。其實從一開始，只有她對不起小倩的，小倩並不欠她的。可是，她恨小倩的程度，遠遠超過了要置她於死地的劉鑫！這非常簡單，原因是一個人——冷清。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心裡一直有那個臭腳的丫頭！
包拯看了一眼媚娘，知道她在撒謊，卻並不點破。
“你還是好好想想吧。那人如果知道你沒有死的話，肯定不會讓你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的。我們救得了你一次，未必永遠救得了你。”包拯轉身離開了。
“哼哼！”媚娘心裡冷笑道，“太明顯了。這一看就知道是你們故意將訊息透露給劉鑫的。你們設好了圈套，我為什麼一定要往裡面跳？”
楊芙蓉拿來一條熱毛巾，替她拭去臉上的冷汗。她不發一言。
媚娘靜靜地打量著她，只見她一臉平和。她看著楊芙蓉的肚子，有些好奇地問：“你真的願意為黑二生兒育女？”
“當然了。”楊芙蓉平靜地說。
“你不恨劉鑫？不想報復他？”媚娘無法想像，一個大家閨秀，受了那麼大的屈辱之後，還能夠波瀾不驚的面對仇人的女人。
楊芙蓉笑了笑，神色依舊安詳：“恨，當然恨。那種惡魔，只要活在世上一天，就會有更多的無辜少女受害的。”
“那……”媚娘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你恨過我嗎？我當初那麼羞辱你？”
“呵呵！”楊芙蓉笑著看著她，“當初恨過。不過看你現在的樣子，又真的恨不起來。現在想想，你也是受害者，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可憐？”媚娘聽著這兩個字，鼻子有些微微發酸。她知道，如果換成她自己是楊芙蓉，肯定會落井下石的。可是，楊芙蓉沒有，她卻在可憐她，在照顧她。如果說包拯來是為了辦案，可是楊芙蓉真的沒有必要挺著個大肚子來照顧自己。
眼前的楊芙蓉雖然沒有了往日的明豔動人，可是那說不盡的端莊，描不盡的風韻，卻是以前無法比擬的。她的眼睛裡，盛滿了溫柔。那微微上翹的嘴角，飽含著笑意。
“你幸福嗎？”媚娘有些懷疑地問。她不相信，那個粗魯醜陋的黑二，會給她幸福。可是現在的楊芙蓉，看起來卻非常滿足。
楊芙蓉點點頭，平靜地說：“以前的我，一心想進宮當貴妃。現在想想，真是好笑。比如說小倩的娘——淑妃娘娘。她倒得寵呢，你看看，結果不明不白地差點死在了大火之中。還有柳婕妤，最後死得那麼慘。現在我才知道，什麼是幸福。平安就是福。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日子，這就足夠了。”
“可是，你愛黑二嗎？”媚娘非常疑惑。
楊芙蓉笑了笑：“一開始真的不喜歡他，覺得他又黑又醜，又沒有地位，沒有素質。可是後來慢慢發現，他這人還是非常不錯的。他以前做過許多錯事，可是他一心想改，又有上進心。呵呵，這樣的男人，其實真的不錯啊。”
她並沒有正面回答媚孃的問題。
媚娘聽了，有些悵然若失。楊芙蓉當初所追求的，不是和自己當初有些相似嗎？可是，一個又黑又醜的黑二，就能讓這個京城第一美女心滿意足了。難道，這平淡的生活，真的比當貴妃還有吸引力？
楊芙蓉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媚娘，等你做了母親後就會明白了。”
“母親？”媚娘冷冷一笑，“我還會有這個機會嗎？劉鑫不殺我，包大人也會治我的罪的。我的事情，你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楊芙蓉點點頭，非常肯定地說：“我知道你的事情。機會，是得靠自己來爭取的。別人你不知道，黑二你是知道的吧。他當初可是黑風寨的寨主，作惡多端。可是，包大人見他有悔過之意，還是給了他機會，將功贖罪。他說，法律懲治的目的，為的就是讓人改過向善。既然已經決定向善了，就應該給他這個機會。不過說真的，黑二自從跟了包大人之後，真的痛改前非了，而且立了不少功勞。可是他什麼獎勵都沒有要，說是要為以前的錯事贖罪。黑二說，如果有一天他走不動了，還沒有彌補完以前的錯誤，他就去坐牢，繼續贖罪。”
“真的？”媚孃的臉上露出了懷疑地神色。她無法相信，殺人如麻的黑二，居然要立地成佛了！這個包拯，他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這個魔頭放下屠刀？
“你的意思是……”媚娘有些不相信地問，“我不會死？”
她沒有太多的奢望。坐牢也無所謂，因為她現在真的是無家可歸了，只要不殺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楊芙蓉笑了笑：“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要見包大人！”媚孃的臉上閃過一希望。她不想死，她還年輕！如果以後真的能像楊芙蓉那樣，嫁個好男人，過著安安穩穩的生活，那豈不也是美事一樁？
秋天的寒意侵入到屋子裡，一大早就陰雲密佈好像秋天將盡，令人百般無奈，劉皇后只能以屏風上，淡煙流水的春天來聊以自慰。窗外，落花自由自在地飛舞，小雨帶給人絲絲哀愁，她只好輕輕地放下窗簾不看。
秋雨，總是那麼令人煩惱。
煩惱，總是讓人覺得格外寒冷。
寒冷，是否意味著冬天就要來了呢？
“那個臭腳的丫頭走了，可是，為什麼我的心還是懸在半空中呢？”她微微皺著眉頭，心神不寧。
“來人，將這賤人拿下！”
劉皇后嚇得渾身一顫，只見皇上鐵青著臉，站在她面前。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有兩個侍衛將她拿下。
“皇上，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劉皇后真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小倩已經遠嫁了，劉鑫臨走的時候也在京城中佈置好了，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差池？
包拯笑著走了上來：“如意是何許人，娘娘應該清楚嗎？”
“她？”劉皇后心一沉，“她是本宮的宮女，早已經死了。”
“呵呵！”包拯大笑起來，“那吉祥還活著吧。還有那隻烏鴉！”
“烏鴉？”劉皇后渾身像被抽了筋一樣，頓時軟弱無力。她知道，一旦吉祥和烏鴉被抓，就意味著她徹底失敗了。可是，這失敗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快！她輸得莫名其妙！
雪，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像是一隻只雪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這大雪怎麼還不停啊！”劉鑫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不禁有些暗暗著急。他原想大婚之後就儘快回京，可是經不住耶律齊的再三挽留，便又多休息了幾天。誰知，北國的雪，說來就來，而且來勢洶洶，生生將道路都給封死了。他不得不先派了幾個人回去送信，大隊人馬都暫時留下來。
送信的人中，正有阿青。是他和另一名士兵調換的，因為他真的不願意在這裡多呆一天。他無法面對小倩，無法面對耶律齊，無法面對大遼的一草一木。只要和遼國有關的，都會讓他心碎不己。
小倩穿著厚厚的裘皮大衣，嫣然一笑：“您就多住幾天吧。您住在這裡，我的心還踏實一些。如果您一走的話，在這大遼，我上哪再找個熟人聊天呢？”
耶律齊的挽留，完全都是小倩的主意。她一拖再拖，終於拖到了大雪封路。這樣，包拯的時間就足夠了。劉鑫在京城中佈置的眼線已經被全部撥除，劉皇后的事情，此時他還渾然不知。
“公主，不是還陪嫁了幾個宮女嗎？你可以找她們聊天啊。”劉鑫心急如焚。他知道，這遼國的大雪，那可是無窮無盡的。要想離開，恐怕得拖到明年春天了。
小倩些日子臉色好了許多，在大雪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嬌豔如花了。
“好美。”劉鑫心底不禁暗暗讚歎不已，“難怪這耶律齊想方設法都要娶過來。只可惜，她那雙臭腳，唉……我是無福消受了。”
只見她輕輕地伸出了雙手，試圖接住天上那飄落的雪花。
雪花剛落到她的掌心，便很快融化了。
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劉鑫不禁問：“你跟你娘長得像嗎？”
小倩微微一笑：“差不多吧。”
“難怪……”劉鑫暗暗地想，“難怪當初皇上會那麼喜歡慧娘。只可惜，她遇見了劉家的那個潑婦了。可笑的是，那個潑婦還能當皇后！呵呵，老天爺，那種惡毒的女人也能母儀天下。而我，卻又不得不和她站在同一陣線上！唉……這是什麼世道……”
“小王爺，對你好嗎？”劉鑫看著她的笑臉，又想起了阿青。雖然他沒有見過阿青的模樣，不過卻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小倩點點頭。
的確，耶律齊對她非常好。雖然他們同處一室，可是他真的做到了不碰她。他非常自信，他確信小倩終有一天會被他的痴心打動。
這時，小宮女含笑走了過來：“公主，小王爺在等您呢。”
小倩笑了笑，抱歉地說：“劉將軍，失陪了。”
“公主慢走。”劉鑫其實也懶得搭理她。他心情不好，恨不能生出雙翅，直接飛回汴梁城去。雖然那裡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媚兒知道的太多了。”他不禁長嘆一聲，“如果她不是冷清的女人，我還真捨不得殺她。”
他搖搖頭，似乎要甩掉所有的煩惱。他不禁有些暗暗後悔，後悔讓媚娘知道了他許多秘密。
“算了，反正她已經死了。”劉鑫苦笑了幾聲，“還有什麼可後悔的？”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正是他誤認為已經死了的人，在汴梁城內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浪！劉鑫本來對劉皇后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可是自從“真假皇裔”的事情之後，他開始暗中派人打探訊息了。如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劉皇后居然還養了一隻“烏鴉”！這一切，被做為枕邊人的媚娘，在無意間聽到了。
“團扇，團扇，美人並來遮面。玉顏憔悴三年，誰復商量管絃。弦管，弦管，春草昭陽路斷。”
劉皇后披頭散髮的在大雪中奔跑著，她狂笑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抬起頭來，看著天上那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由地想起了當初還沒有進宮時的美好時光。那是多麼幸福的日子啊！
當年還是少女的她，最喜歡蕩著小舟在家裡的蓮池中採蓮，經常獨自悄悄地躲在蓮花叢中。她穿著小袖的衣服，手上的金鐲隱隱約約。摘花時看到水中的面容美如蓮花，觸動心中的春情紛亂如同荷葉。她的姐妹們聽到她敲擊船漿的聲音，很容易地就在蓮花叢中找到了她。她們用荷葉當酒碗，倒入醇美的酒漿。小船搖盪，酒在荷葉裡泛起紅浪。荷花的清香和酒的醇郁混在一起，她們酒後的紅腮與美酒泛出的紅光交相輝映，真令人陶醉。
“呵呵！”她痴痴地笑著，“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進宮？你們為什麼要送我進宮？”
月亮升上來了。
柔和的月光灑在小倩的身上。
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