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Protection(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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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聶宏駿杳無音信,方若軒靜靜的躲在窗臺一角那方天地,心在一點一點陷進無邊的黑暗和恐懼。

窗臺上的花兒已經過了花期,枯黃的花瓣在訴說著凋零的命運,窗臺下那隻小貓,很久都沒出現了,聽徐媽說,山上很多小動物最後都難逃被餓死或是打鬥而死的宿命。冷風和著細雨吹進來,打溼窗簾,遠處烏雲沉下來,像天神發怒的臉。

她抱了抱自己,並沒有感到絲毫的溫暖,這間屋子裡少了他,她的心竟缺了一角,自上次摔了花瓶,他再也沒踏進這座別墅。此時這座別墅,不再是囚禁她的牢籠,而成了一座荒涼的城堡。她笑笑,是不是就算她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她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可無論是在夢裡還是現實中,她的眼前總晃動著小時候的種種。

那時的陰雨天她不覺得恐怖,那時打雷或閃電,都有他咚咚的心跳在耳邊,那時花開遍野彷彿永遠不會謝,那時風和日麗彷彿仙女作畫的筆觸畫進永遠……她的淚總在不經意間落下,打落枯萎的花瓣,一隻小蟲被捲進了她的淚珠裡,掙扎幾下,便溺死了,無聲無息。

而那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的思緒拖了回來,她抹抹眼眶,心中升騰了一絲希望,連拖鞋也沒來得及穿就跑下樓去,卻見徐媽已經把門開啟,來人卻是阿龍。

她渾然不知自己正穿著睡衣光著腳見客,只愣愣的盯著阿龍出神,徐媽看見她這慌神的樣子,未免尷尬,急忙拿來一件毛衫給她披上,又從鞋櫃裡找出拖鞋,遞在她跟前小聲提醒道:“方小姐,怎麼這樣就跑出來了?小心著了涼。”

方若軒這才回過神,匆忙整理一下衣服,笑著問阿龍道:“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嗎?宏駿他……”

“方小姐,跟我來!”阿龍話不多說,拽著她就往樓上去,她倉促的在後頭跟著他,心中的陰影越來越濃,卻不敢多問一句,直到進了聶宏駿的書房,阿龍熟練的搬出書架上的幾本書,她竟才發現,原來書後藏著一排數字按鍵。

只見阿龍按了幾個數,書架最下方角落的抽屜“砰”的一聲彈出,他趕上前拿出裡面的東西,神色稍顯慌張,把物品悉數交與方若軒手上,顫抖著聲音叮囑道:“方小姐,這些是駿哥全部的積蓄和房產,有的在香港,有的在海外,夠你下半生很好的生活……”

說著,他的手哆哆嗦嗦去掏口袋,掏了幾次竟沒掏出東西來,他一著急,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一張機票和一本護照落了出來,他撿起,依然交在她手上:“今晚的機票,去加拿大。護照已經辦好了,晚上九點我準時來接您。”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早已淚眼朦朧,她做過各種最壞的猜想——他拋棄她了,他玩夠她了,他一個月不回家就是要把她一腳踢開,可沒有一種猜想會伴隨著這些存摺和機票出現在她腦海。

那不好的預感伸出利爪,扼在她喉嚨上,幾乎窒息。“宏駿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他打算用這些當給我的分手費?”她冷笑道,“你去告訴他,我不要這些,我……”

“方小姐,不是這樣!”阿龍突然衝她吼道:“你這樣想駿哥,真是白費了他一番苦心!”

“那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

“什麼都別問了……”他嘆了口氣,“今晚上我就送您去機場。”

“你不告訴我,我不去!”她倔強的回過身,把存摺機票統統往地上一扔,“就算聶宏駿要判我死刑,也要他親自來行刑!他不出現,我哪裡都不去,你回去告訴他,我就在這裡等他,他不來,我就等一輩子,他這輩子不來,我就等到下輩子!我要他親自過來,我要聽他親口說,他不要我了……我才死心!”

“方小姐,駿哥來不了了!”阿龍的眼淚在那一刻傾瀉而出,他蹲在地上,抱頭哭道:“他來不了了……你就聽他的話吧,好好活下去,就算是讓他安心,行嗎?”

方若軒幾乎癱軟在地,面色陡然間變的慘白,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腦子裡反反覆覆就是阿龍話裡那幾個字:好好活下去,讓他安心……

她的雙唇在抖動,她握住阿龍的手,她的手竟冷的像是從地獄裡走出的幽靈的溫度,她那一雙凹陷的大眼睛盛滿悲傷,幾乎要滲出來打痛他的手背。好一會兒,她才能張口說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勉強笑著,問道:“宏駿他……怎麼了?他沒事吧,他還會回來的,對不對?”

“方小姐……”阿龍見瞞不住,他素來知道她的脾氣,若不告知她實情,不知她會做出什麼絕事來,只好擦了擦眼淚,如實相告:“駿哥在泰國,遇到了危險,恐怕沒法活著回來……”

“他怎麼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臉上笑容消失殆盡,驚恐遍佈著她臉上每一根神經,她哭著喊道:“他什麼時候去的泰國?你們都沒跟去嗎?他到底去做什麼了?”

“他去救黎少爺……”阿龍看她一眼,有些怨憤,又有些無奈。

“我和阿成一起跟著去的。駿哥說,你覺得對黎少爺有虧欠,他不想讓你心裡帶著對另一個人的虧欠過一輩子,他想讓你心裡好受點……我們到了泰國後,誰知那幫人與賙濟生交好,駿哥曾得罪過賙濟生,他們便趁機報復。我們被人暗算,其實憑我們身上帶的東西,顧著自己逃跑是沒問題的,可駿哥堅持要保護黎少爺先走……黎少爺被救了出來,駿哥卻受了重傷,被泰國人扣押在那裡,現在生死未卜,恐怕……凶多吉少了……”

“那……那你是怎麼回來的?”

“駿哥受重傷的時候,跟泰國人做了交易,讓他們放我走,帶黎少爺回香港,駿哥留在了那裡做人質……駿哥在我臨走的時候就做了這些安排,讓我把他的錢全都交給你,送你去加拿大……方小姐,駿哥讓你放心,黎闊他已經救了回來,你心裡不必難過了。”

方若軒愣在那,巨大的悲傷湧來,她竟像跌進了無底深淵,一直飄在黑暗裡,卻找不到方向。

她彷彿什麼都記不得,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見,她就是一縷遊魂,遊遍四方,遊進人心,最後還是兜兜轉轉的附在了他的身上,她那冰冷的身體才算有了溫度,她那單薄的人生才算有了歸屬,她那孤寂的心靈才算有了依靠,可是現在……他就要這樣消失不見嗎?

她猛勁兒的搖頭,失聲痛哭,她一直以為是她是世界上最傻的人,以為落花可以阻擋流水向前的步伐,以為江月可以捧在手心永不消失,以為微微的溫暖便可以融化冰凌,以為流星的許願可以成真,以為一本聖經便能牽繫他與她的所有,以為一個戒指便有了他永恆的承諾……

當這些以為依次破滅,當所有幻想最終現出殘酷的嘴臉,當她被傷的體無完膚無以療傷,她才發現,原來這世上最傻的人是他,只有他,才會為了她的一句話奔走天涯,才會為了她的心情赴湯蹈火,才會積下片片落花為冢,匯聚流水為灣,把她珍藏在那一片嫣紅與清流之間,獨自面對渾濁,給她最純淨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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