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會選我嗎（1 / 1）
方偉臉上的表情僵住，心裡陣陣打著小鼓，轉而又是皮笑肉不笑，尷尬的問：“妹妹……你不在家好好養著……怎麼就這麼跑出來了？”
他有些坐立不安，剛才的話雖是心中真實想法，但畢竟是在逞口舌之快，若是真的傳進了聶宏駿的耳朵，恐怕自己還是吃不了兜著走。
況且現在的方若軒，早就是聶宏駿的妻子，夫妻就算再多的隔閡，外人面前總歸還是一條心。
“妹妹……”方偉又賠笑道，“別站那，先坐下……想喝點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聽不懂我的話嗎？”對上方若軒冰冷的眼神，方偉竟有些不寒而慄，她大口喘著氣，眼中淚水溢了出來，突然尖叫著：“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問你剛才在說什麼！”
“我……我沒說什麼……”
“好，那我問你！”方若軒步步緊逼，死死瞪著方偉，心中怨氣都化作喉間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她厲聲質問道：“你暫理聶氏的這一個月，到底虧空了多少錢？為什麼樓盤廣告會有問題，為什麼一向經營狀況良好的百貨公司突然改了進貨渠道，為什麼你會跟那些花邊新聞扯在一起，為什麼聶氏股價下跌的這麼厲害！”
“你說，說啊！”她一掌揮過去，清脆的一聲響，似是決裂的兄妹情分。
邵平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方若軒，而再見到她，她的樣子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像他印象中那樣溫婉嫻靜，不像他幻想中那樣，依舊是個如百合一樣不勝風寒的女子。他眼前的這個她，不施脂粉，頭髮隨意的挽起，臉色也不好看，隨便套著件衣服，甚至連鞋子都是家居鞋……
她沒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身前卻多了一個大肚子，看上去應該是臨近產期了。
他看到她流著淚，不顧形象的對著方偉大呼小叫，甚至上前廝打……方偉不敢還手，老實的站在原地，任憑她的打罵。
她打累了罵累了，心力交瘁癱軟在地，冰涼的淚水佈滿臉頰落在手背，通紅的眼睛昭示著她的心酸與絕望。
“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樣做對得起誰？你連爸爸都對不起！”
方若軒拼命拍打著地板，整個辦公室充滿著她的哭喊聲。辦公室外的人探頭探腦，卻都沒有勇氣走上前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邵平突然一陣心疼，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麼，他只想把她扶起來，帶她去一個沒人的地方……這裡的人實在太多，她是個要強的人，怎能讓別人都在看她笑話？
如果她想哭，他也願意伸出肩膀，不問為什麼。
“若軒，你別這樣……”方偉走到她跟前，還是一臉無辜，“你現在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況且，我沒覺得我說錯了什麼……”
“你還沒錯？”她抬起眼冷笑，“什麼都沒錯，聶氏就白白損失了上億，如果你犯了錯……聶氏豈不是完了！”
“若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嫁給聶宏駿，就真成了聶家的媳婦兒？”方偉有些不服氣，“現在倒替聶宏駿心疼起錢來……你別忘了，你是方家的女兒！”
“就因為我是方家的女兒，我才不能容忍你這樣子！”方若軒淚流滿面，抬手又想打，手在半空中停住，無力的垂下。
“大哥……算我求你了，好嗎？算我求你，別再給我找麻煩了，行嗎！”
“你這丫頭在說什麼啊？”
“我哪一次不是為了你！”她無所顧忌的大喊，大顆眼淚從眼眶中滾落，“我跟了聶宏駿是為了你，我被他折磨被他羞辱是為了你，我給他生孩子……還是為了你！你知不知道，生這個孩子可能會要我的命！”
“大哥，你在聶氏這樣興風作浪，難道不也是要我的命？”她把臉埋在雙手之間，淚水從指縫中流淌下來，“我的命這麼好……你們都想要，那你們就拿去吧，拿去啊！這樣我也解脫了！”
方偉愣在原地不動，心中雖賭氣，可更不想節外生枝。
邵平默默走上前，輕輕扶著方若軒的肩膀，四目交接的那一刻，他的心一陣顫慄。
原來過了這麼久，原來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這個女人……依然能夠輕易敲開他的心房。
方若軒這才注意到邵平的存在，她的神情由驚為喜，又由喜變為不知所措的慌。
她對他還是心有愧疚，米羅的案子裡，邵平本就是不該被牽連進來的人。她臉上還掛著淚，勉強衝他笑笑，這一笑，卻如洪水沖垮堤線，她的眼淚又是頃刻而下。
“邵平……”她哽咽著喊出他的名字，他心中似乎豁然開朗，她心裡所想，他都瞭然於心。
邵平試探著將她擁在懷裡，她沒有拒絕，依在他懷中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落在了平地上。“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他輕拍她的後背，像是哥哥對妹妹的寵愛，又像是朋友之間溫暖的安慰。
“我看現在以你的身體狀況，什麼都不適合談。”他對她一笑，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想……你現在最需要休息，別胡思亂想……你住在哪裡？我先送你回家。”
方若軒點點頭，平穩了一下情緒，正要移步往門外走，卻感到腹部一陣疼痛，肚裡的孩子也似不安分的亂踢亂鬧。
她猛然間頭暈目眩，不久疼痛消失，可再要挪步的時候，更強烈的痛感陣陣襲遍全身……疼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間隔時間也越來越短，她心慌意亂，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
“若軒，你怎麼樣？”邵平發現她的臉色愈加蒼白，地板上，有幾滴鮮紅的印記。
方偉此時也慌了神，恐怕是剛才與她爭執才讓她動了胎氣，一邊想著怎麼在聶宏駿跟前解釋，一邊慌忙向門口叫道：“快……我妹妹怕是要生了，快叫救護車！”
劇烈的疼痛讓方若軒全身上下都有種被撕裂的感覺，她無力的倒在邵平懷中，倒抽著涼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邵平抱起她就往門外衝，卻不想在門口，一雙凌厲的眼睛正緊緊盯著他，和他懷裡那個痛不欲生的女人。
他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魔法定住，動彈不得。
那人不由分說從他懷中抱過方若軒，只甩給他一個冰冷嚴厲的背影。
雖然從未謀面，可邵平對那陰冷的面容和矯健的身姿並不感到陌生，他知道那人是聶宏駿，甚至比平時媒體上見到的，還要冷峻百倍。
他看到聶宏駿抱著方若軒飛奔出這座大樓，一個粗枝大葉的男人，對待懷裡對她卻格外小心翼翼。
車子一路顛簸，方若軒感到自己似乎處在死亡邊際。努力睜開眼睛想最後看看這個世界，卻看到那個熟悉對面容，感受到來自他的獨特的體溫。
他握著她的手，剛才她倒在邵平懷裡那一幕，竟在他腦海裡聚成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鮮血順著她的雙腿流下來，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喉嚨裡斷斷續續發著聲音：“宏駿……宏駿……”
恍惚間，他又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日子，那個世界裡只有他們彼此，只有他們的笑聲，只有落花流水的歌謠，不存在一點多餘的聲音。
“宏駿……”她的淚從眼角落下，緊緊抓著他的手，“宏駿，我好疼……”
聶宏駿的心在那一刻再也硬不起來，他把她抱在懷中，輕吻著她汗涔涔的額頭，“別怕，若軒……我一直在你身邊，我一直陪著你，你別怕……”
“宏駿！”方若軒用盡全身力氣，伸手去觸他的臉，觸到他臉龐時她淺淺一笑，還像小時候那種無邪的神情，“宏駿……如果那件事真的發生了，你會選我嗎？”
他的心上像被插了一把利刃，割斷他的喉嚨，他只怔怔望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會選我嗎……
她又問了一遍，眼中的期待漸漸暗沉下去，浮上一層絕望的迷霧。
“若軒……”他低下頭，把臉靠在她的頸窩裡。他感受著她並不均勻的呼吸，擁住她的體溫，讓她永遠留在他懷中。
“若軒，別胡思亂想……我向你保證，那種事不會發生……”他理理她被汗水粘在一起的發，猛然發現她蒼白的臉上，似乎再也沒有求生的意志。
陣痛還在繼續，她似乎跌入了另一個世界，她的身邊頭一次沒了他的身影，無論陰冷還是黑暗，都要她去獨自承受和麵對。
“宏駿，宏駿……”她緩緩閉上雙眸，口中還在含糊不清喊著他的名字，正如那段不明朗的日子，他的名字便是她生活裡的唯一曙光。
聶宏駿的靈魂像是被抽走，她的血漸漸滲在他的衣服上……第一次，他對鮮血感到陌生，對死亡感到懼怕。
“加快點速度，快點趕去醫院！”
他衝司機大吼，甚至要掏出槍來相威脅，而懷中對她似乎已經沉沉睡去，她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對世界最後的一縷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