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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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溪娛樂有限公司某樓層。

一個少年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垂著頭,瞧不清樣貌,卻顯得極其的乖。

他身旁站著一個約摸三十來歲的女人,精簡幹練,她的眼神時不時放在少年身上,裡頭蘊著擔心和憂懼。深夜,一輪圓月掛在天上,月輝直射而下,打在室內沙發上。

迎著月輝,看到一個單薄瘦弱的女孩宛如嬰兒蜷縮般閉眼睡覺,她的眉頭緊皺,額頭上有點點汗珠,面上皆是驚恐憂懼之色。

“你母非其夫殺,爾父乃其女殺。”

時費滿臉血跡,跪在地上,胸口前插著一把匕首,枯黃暗淡的雙眸裡蘊著滔天恨意,誅心殺神般殘忍開口。

“時殤,你弒父殺兄,必永墮阿鼻地獄,不可饒恕。”

時木涕泗橫流,痴狂望著那道瘦弱單薄的身影,伸手指著她,狂傲大笑,滿心詛咒。

“殤殤,下雪了,快來和媽媽堆雪人啊。”

習溪溫柔地笑著,連眼睛裡都蘊著柔光和疼愛,她衝著遠處那個扎著小辮子,穿著棉布裙,宛如洋娃娃般精緻的小女孩招手。

“阿殤,別管我,快跑!快跑啊!”

木阮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那彪形大漢的腳,全然不顧他那一腳一腳的爆踢,用盡了全身力氣,眸子裡滿是乞求和守護。

夢境接連不斷,交相轉化。

可每一個夢境,都染著烈烈紅色,猶如火山岩漿,焚得人寸骨難留。

許是夢裡痛苦難耐,竟驚得習傷猛地睜開眼,雖面上的驚恐之色愈加濃重,可她的眼裡卻浮著狠厲殺意。

習傷扭頭瞧向了窗外,見屋外的月光灑在地上,映了一地的影。

原來是忘記拉窗簾了!

習傷眼底的狠厲這才漸漸消散,緩緩坐起,走到窗前,冷眼瞧了眼酒店外面,抬起纖細修長的手,慢慢地將窗簾拉上。

她坐回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藥瓶,隨手拿出三顆白色小藥片,直接塞到嘴裡,面無表情地吞嚥了下去。

想起讓她驚醒的夢境,她無奈地搖搖頭。

很久都沒夢到這些事和人了,可習傷知道,他們一直在她記憶深處,他們猶如餓蟲,不斷地在侵蝕她。

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自己會被侵蝕得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

這般一想,習傷當即嘲諷地一笑。低下頭,攤開手掌,盯著手心上的若隱若現的刀疤傷痕,有些愣然。

自己現在,人或鬼,又沾哪邊兒呢?

手機倏地亮了一下。

習傷拿起手機,瞧了眼上頭的內容,是江肅發來的。

江肅,南洲IT界里程碑式人物,曾經於家中成功入侵電腦系統,只為了拿到自己心心念唸的UFO絕密檔案。

他的那句“我只是想看看是否真得有UFO”至今被南洲IT人奉為百年金句,而對於北陸IT界則是奇恥大辱。

他在南洲IT界褒貶不一,有人以他為榜樣,有人以他為恥,他是南洲IT界的精神領袖之一,其在北陸則是卑劣無常的駭客。

他與習傷之間,是利益交織,是不打不相識,是冤家路窄,更是生死之交。

[已查實,東西確在向追手裡。]

習傷盯著手機上的內容,唇角勾起一個弧度,清亮的眸子一閃,欲扔下手機,見又彈出一條資訊。

[查了這麼久,終於查到了,漠神,你要怎麼感謝我啊?]

習傷瞧著螢幕上的簡訊,嘴角露出淺笑,不知怎的,她覺得自己好像都能看見江肅得意洋洋,衝她搖頭晃腦的模樣。

習傷的白皙纖細的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等我回南洲,再陪你玩賽車。]

發完訊息,習傷將手機扔到茶几上,又躺回沙發,閉起眼睛,為明天養精蓄銳。

只是她的心裡湧現了絲絲的苦澀,這次回來,她要面對多少故人往事,而她又要沾染上多少人的鮮血。

可是,不論刀山火海,鬼魅人心,她一定要拿到四大財閥的家族圖騰,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母親習溪慘死的真相!

習家被四大財閥爭相分食的真相!

習傷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眼底藏著滔天恨意。

另一邊,迎著夜色,天色已矇矇亮,偶爾有樹葉婆娑作響的聲音傳入耳畔。

倏地,一輛看不出牌子的加長跑車停在酒店門口。

車裡,正襟危坐的年輕男人合上了手中的絕密資料,一雙丹鳳眼微微一瞥,望向了窗外。

他面容精緻,立體清晰的臉頷骨透著清冷高貴,在抬眸間,便將狂傲不羈映入人心。

一襲黑色夾克,耳骨上帶著兩顆銀色耳釘,渾身透著不羈狂傲,似是天地間難以管教的存在。

“北少,你還真是親力親為啊。”

坐在北馳身旁的秦別挑眉,唇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出聲戲謔,只是他的眼底卻不見半分揶揄,徒留謹慎。

“畢竟,秦少難堪大任,不是?”

北馳抬眸,輕輕掃了眼秦別,寡淡開口,聲音冷冽如冰,直擊人心。

可他側目對秦別開口,卻有了明顯的溫度和熟絡。

“哎,北少,這話就不對了。就算我難當大任,你就沒想著任用我們北慮?”

北慮,長於心計,善於謀算,擅長含沙射影,貼身守護北馳。

秦別笑意盈盈地瞧了眼駕駛座上規矩板正的北慮,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挑撥離間般再度開口:“北慮,你覺得呢?”

北慮回頭,先是對著冷酷的北馳恭敬一頷首,隨即抬頭,仔細盯了眼秦別,不卑不亢:“秦少,先生自有安排。倒是您,還望正確食用萊菔。”

秦別一聽有自己聽不懂的詞彙,心上頓覺得不太好。

畢竟,當年北慮以一嘴之力說降南洲軍事天才邢可,罵得北陸三朝元老吐血的事情可是歷歷在目。

他扭頭瞧了眼淡然自若的北馳,頗為疑惑地拿出手機,在瀏覽器裡輸入了“萊菔”二字。

一見,蘿蔔的學名是萊菔,他臉色一黑。

好小子,居然敢說我瞎吃蘿蔔淡操心。

得虧我有文化,沒傻乎乎地問你一句啥叫萊菔。

秦別神色坦然地收回手機,盯著北慮的後腦勺,嘟囔了幾句。

不過瞧著北馳一臉正色,秦別收起嘻哈,正經關心詢問,“北少,想好怎麼接近顧戮了嗎?”

北馳拿出一畢業證書,眼裡閃過一抹精光,狂傲開口:“用這個!”

秦別睜大眼睛盯著北馳手中的北陸電影學院的畢業證書,愣了愣神,憋著笑,強烈建議:“北少,都這把年紀了,還沒出道呢?要不,來夜光,我保證捧紅你,讓你紅遍大江南北。”

北馳瞥了他眼,推開車門,黑色衝鋒靴擲地有聲,隨即一雙筆直修長的腿露了出來,緊接著北馳挺拔頎長的身軀不急不緩地傾身而出。

他站穩,將手中的畢業證書扔給秦別,又狂又傲,“真要是想紅,又何須你夜光。”

北馳敲了敲窗戶,輕輕一笑,挑起眉頭,桀驁不馴,“好好看看!哦,對了,記得把車開回去。”

然後,北馳邁開他修長的腿,朝酒店走。身後,北慮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秦彆扭頭瞧著他那桀驁不馴的走姿,咋舌。

這傢伙,從小到大,怎麼都走得如此的拽。

秦別拿起北馳扔到自己腿上的證書,翻開瞧了眼,當下唇角勾起,輕笑起來。

證書上貼著北馳的一寸照,寫著畢業於北陸電影學院導演系。

不過,他怎麼記得,北家玩電影的,也就北言一個呢。

得,不用想了,估計這證兒,也是北少威逼利誘人校長給他造的吧。

不過,北馳,既然你都親自出馬了,你一定要成功。

成功地扳倒四大財閥。

秦別遙遙望去,目光裡含著期待和溫暖,已不見北馳二人身影,徒留蒙亮天色。

……

他們在等,等公司最終的決斷。

是要向追忍辱負重留在這個圈子裡洗脫冤屈,還是默默承擔下所有,身敗名裂地退圈?

當聽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少年緩緩抬起頭,這才看到少年硬朗的輪廓,立體分明,刀削斧鑿很是精緻。

他皮膚白皙,眉宇微微凝著,尾部一分上揚,柔和裡添了幾分張揚卻內斂的氣度,露出一雙眸子,漆黑漆黑的瞳,是潑墨般的黑色,沒有一絲雜質,顯得乾淨澄澈極了。

不過,眼眸裡也蘊著深深的疲倦和無措。

少年站起來,衝著門口的中年男人頷首,禮貌問候,“劉總好!”

劉總挺著啤酒肚,慢吞吞地走進來,語氣還算親近,“向追來了啊,快坐,快坐。”

向追見劉總神色如常,扭頭瞧了眼面上有些驚愕的楊真,收起眼裡的不解,將信將疑地坐了下去。

他不會忘記,幾天前劉總對他那副避之不及,欲放棄他的模樣。

向追,內娛新晉頂流,去年憑藉一部雙男主《雙生》火遍南洲北陸,一時間,風光無限。

可流量的紅利還沒吃多久,由於粉黑大戰,加之有資本在背後惡意推波助瀾,向追一時成為眾矢之地。

粉絲越是保護向追,黑粉黑得越是起勁。

在這次開撕中,向追部分毒唯加大火力,甚至人肉某些黑粉,雙方進而在現實生活中開撕。

部分黑粉被扒出,他們的現實生活被毒唯嚴重擾亂,有一位黑粉因為毒唯日日恐嚇,選擇自殺。

當這一訊息出來時,三天之內,連續有十一黑粉選擇自殺明志,捍衛他們黑向追的決心。

原本只是粉圈大戰,可因為有人自殺,上升成為社會性事件。

一時間,向追的路人盤全面崩塌,多方開始瘋狂抵制向追。

他們以“粉絲行為,偶像買單”為由,逼迫品牌方下架向追所有代言產品,向追所參演的劇均被惡意打上低分。

而向追本人,由於沒有及時阻止粉黑大戰,沒有發表任何宣告,一度成為抵制者口中的“失格藝人,偶像失聲”等。

一度間,向追的工作全部叫停,近乎所有合作方解除與向追的合作。

他已經到無戲可接演的地步。

如果,再不補救這個局面,估計向追可能真得要退圈了。

劉總給倒了三杯酒,一杯遞給向追,另一杯遞給楊真,他搖晃著酒杯,語氣和緩,“向追啊,這件事已經發生,你有想過怎麼解決嗎?”

向追接過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垂下肩膀,搖搖頭。

“根據總部商討,一致認為是你的團隊無能,沒有及時有效地解決粉圈事件,才讓事情一度惡化,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所以……”

劉總飲了口酒,一頓,瞥了眼向追身旁的楊真,開口:“更換你所有的工作人員,包括楊真,你有什麼意見嗎?”

最後一句,劉總看似輕描淡寫,可他望著向追的眼,卻蘊著強勢和不容拒絕。

向追抬眸盯著楊真,手下意識地摸著酒杯,沒有開口。

旋即,向追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堅定開口:“劉總,我不……”

“同意”二字還未出口,楊真手裡拿著酒杯,湊到劉總跟前,面上帶笑,“劉總,我同意。這次,確實是我這個經紀人的問題,我接受公司的安排,向追也會接受的。”

說完話後,楊真瞥了眼呆呆的向追,而後將酒一飲而盡。

“好!既然你們都同意了,那就在今天下午之前完成工作的交接吧。”

劉總滿意地點點頭,而後,他盯著楊真,“你就去帶公司新簽約的藝人吧。”

劉總見楊真禮貌點頭應允,起身,走到向追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放心,有公司保你,只要你別介懷,一切會好的。”

向追假裝沒有聽出這話的深意,點點頭,送劉總出去。

畢竟,在向追這事兒惡化後,劉總曾多次在公司裡謾罵向追,揚言不會再管向追,甚至要雪藏向追。

而,向追經此一事,也對這個捧紅他的人沒了半分感激。

“真姐,我……”

向追心有愧疚地盯著楊真,整個人頗為無奈和無力。

想著他是自己帶出來的第一個頂流,平日裡為人溫潤有禮,偏偏遭遇這種事情。

可此時他還因為自己離職而心存愧疚,讓楊真有些心疼眼前的少年。

楊真搖頭一笑,“嗐!沒事,又不是永遠不帶你了,等你眼前的難關一過,說不定我還是你的經紀人。”

“到時候,向頂流可別忘記我,記得把我要回去哈。”

楊真拍拍向追的肩膀,輕鬆地寬慰他。

向追見楊真這般灑落模樣,也笑笑,溫柔地點點頭,說:“一定會的!”

……

木溪公司頂樓。

一個女孩坐在軟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她雙眸漆黑一片,沒半點情緒。

辦公室裡安靜得叫人覺得有些沉悶,可偏偏屋內的兩個人沒有感覺。

站在一邊的林墨接聽完下屬打來的電話後,望了眼習傷。

“小姐,事情已經安排妥當,您要親自去完成和楊真的交接工作嗎?”

林墨,木溪娛樂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年過半百。

年至五旬,不娶不育。

他旗下的資產,數不計數,幾乎各行各業都有所涉獵。

關於他能否和四大財閥抗衡,北陸也眾說紛紜。

不過,他卻從未表露出半分欲取而代之的心思。

習傷收回視線,瞥了眼恭敬站著的林墨,抬手,合上手中的絕密資料,冷冽開口:“不用了,讓她把東西發到我郵箱,就可以了。”

說完話後,習傷又扭頭望著窗外,冷著雙目。

“小姐,季製片那邊我已經讓人聯絡過了,由於我表明了身份,他答應得很爽快。不過……”

“對於這一資源,有很多一線也在爭奪。而且,根據手中的資料,頂流顧戮也有意參演男主,他的團隊打算從投資方和導演入手。”

“顧戮和向追而言,投資方應該更傾向於顧戮。”

習傷靜靜地聽著,而後,她抬起雙眸,裡頭蘊著冷,“既然這樣,你也成為投資方吧。”

林墨點頭,又開口,“小姐,《厭仰》的導演是北馳,根據查到的資料顯示,他這個人桀驁不馴,脾氣暴躁,為人不知變通。”

“我擔心,如果他不願意讓向追出演男主,恐怕……”

習傷聞言,回眸掃了眼林墨,寡淡開口:“無妨,若他真是不同意,就讓向追先進軍時尚圈吧。”

向追雖說是頂流,可在習傷眼裡,他只是向家人。

是持有向家圖騰的人。

而,圖騰,她必須得到!

林墨聽到習傷決定讓向追進軍時尚圈後,眸裡湧起一絲漣漪。

習傷說完,垂下眼瞼,不再開口。

而林墨則是微微頷首,安靜地站在一旁,守護著習傷。

房間裡,又恢復寂靜。

遠遠望去,一老一少,竟也莫名地有了幾分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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