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夜話(1 / 1)
夜色如墨,篝火的噼啪聲取代了白日的喧囂。
賀蘭臨漳與洛夕瑤的帳篷在王帳西側,雖沒有緊鄰著王帳,但巡邏隊還是多次從他們帳前走過。
他們並排躺在榻上,說著悄悄話。
“冷嗎?”賀蘭臨漳摸了摸她的手,有些涼,“我把炭盆挪過來些?”
洛夕瑤反手握住他的手,笑了下,“蠱術為陰,手涼在所難免,不必擔心,我並不覺得冷。而且炭火太近,會把我們的影子映在帳子上,有個動靜就會被發現,我不喜歡。”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帳簾掀起來,讓周圍的眼睛耳朵都滾遠些。
“怪我。”賀蘭臨漳輕聲道,“父王應該是察覺到了我的有野心,才會如此警惕,也連累了你。”
“我不這樣認為。他如此警惕你我,是因為他老了。”洛夕瑤側過身,眼睛明亮,“我懷疑他活不長了。大巫醫和他的弟子做的那些事,王帳裡濃重的藥味、酥油茶的香味,還有烈酒的味道都是為了掩蓋他體內腐爛的味道。他不是生病,而是中了陰邪之術,才會對桑亞如此在意。他問我們的那些話,都是為了掩蓋他真正的意圖!”
說到這裡,她呼吸一滯,“如此說來,他警惕的是我,而不是你。因為巴特爾給他們傳訊息的時候,不僅會提到化獸,還會提到我,所以他才沒有留在王庭,而是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烏拉塔拉草原。不然,無法解釋大巫醫從帳字裡出來說大王有請的時候,各部落族長們臉色的震驚之色。”
“他警惕的是你的蠱術和東齊身份。”賀蘭臨漳恍然大悟,“父王中了陰邪之術,必然對巫蠱一類的手段極為敏感。而你既是東齊人,又身懷蠱術,在他看來,或許比桑亞的化獸更難掌控。他甚至還有可能認為你同桑亞是一夥兒的,否則巴特爾險些全軍覆沒,你卻能以一己之力抗衡?”
洛夕瑤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他想利用我們對付榮慧和桑亞,又怕我們反過來威脅到他,甚至覬覦漠北的王位。老謀深算,可惜身子骨撐不住了。你猜,他讓巴特爾盯緊我們,是想防著我們,還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其他人?”
“都有可能。”賀蘭臨漳目光沉沉,“父王就是從一群兄弟姊妹見廝殺出來的,對於他來說,子女什麼的都不如他的王座重要。何況他子女眾多,除了二王子賀蘭烈,還有三王子賀蘭恆、五公主賀蘭琪,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老王病重,儲位懸空,他們早就開始暗中積蓄力量,排除異己。這次賽馬節,既是榮慧的陰謀場,也是他們爭奪權柄的戰場。”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若不是洛夕瑤在帳子外放了蠱蟲,她根本察覺不到。
這個時候,不好橫生枝節,否則洛夕瑤定會直接殺人滅口,讓敢亂伸手的人付出代價。
洛夕瑤呲了下牙,一副恨不得咬死對方的模樣逗笑了賀蘭臨漳。
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兩人瞬間收斂氣息,默契地翻身側臥,做出熟睡的模樣。
帳內燭火全熄,只有中央的炭盆發出昏暗的光,讓外面的人只能窺探到帳中人的輪廓,看不清其他。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繞到帳篷後側,手指在帳布上視窗輕輕一戳,便劃出一道細密的口子。黑影探頭向內張望,見榻上兩人相擁而眠,呼吸平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從腰間抽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匕,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黑影的動作極輕,落腳處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直奔榻前。短匕帶著幽藍的寒光,朝著賀蘭臨漳的後心刺去,顯然是衝著取他性命而來。
就在短匕即將觸及賀蘭臨漳衣袍的瞬間,原本熟睡的洛夕瑤突然睜開眼,抓起身側的斬馬刀就朝黑影的手腕砍去。
短匕和刺客的手一起落地。
賀蘭臨漳順勢翻身,反手扣住黑影的胳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刺客的胳膊被生生折斷,疼得他悶哼一聲,不等人問話,便咬破齒間的毒囊死了。
洛夕瑤神色凝重地收回斬馬刀,甩落刀鋒上的血,才低聲道:“我猜他是賀蘭烈的人。”
“未必。”賀蘭臨漳的目光落在刺客腰間的令牌上,那是西漠部落特有的狼頭令牌,正是烏力吉麾下死士的信物,“就算他們迫不及待要除掉你我,也不該如此大意。烏力吉看似莽撞,但他能掌控西漠多年,還是有些本事的,他能傾力支援老二,老二也定然不是廢物。”
洛夕瑤撿起那枚狼頭令牌,令牌是純銅打造,邊緣帶著刻意做舊的磨損,狼眼處鑲嵌著兩顆黑色琉璃珠,乍看之下與西漠部落的信物別無二致,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狼頭的獠牙弧度與真正的西漠令牌略有不同,真正的西漠狼頭令牌獠牙尖銳,而這枚令牌的獠牙卻帶著一絲圓潤,顯然是仿製品。
賀蘭臨漳接過令牌看了一眼,便肯定滴道:“這枚令牌是仿造的。烏力吉麾下的死士令牌,狼眼用的是天然黑曜石,而非琉璃珠,而且令牌背面會刻有死士的編號,這枚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令牌是假的,不代表刺客不是他們的人。”洛夕瑤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若不是我們反應夠快,刺客會如何?殺死我們,還是把動靜鬧大?殺死我們,漁翁得利的人不會少;鬧出動靜,巡邏的兵卒定會闖進來抓人,到時候賀蘭烈和烏力吉以假令牌為由,便從此洗脫了嫌疑,得利的也就只有他們。”
敢在如此嚴密的巡邏下出手,如此有恃無恐,刺客背後絕非尋常小部落。這樣的人,弄個烏力吉死士的令牌很難嗎?可對方卻偏偏沒有那麼做,而是費盡心機弄個假的,圖什麼?圖省事?洛夕瑤不信。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王怎麼想。”賀蘭臨漳早就過了對漠北王有所期待的年歲,對那些名義上的兄弟姐妹更是沒有感情,所以他才能如此冷靜地同洛夕瑤一起分析刺客的來歷和目的,“或者說,重要的是父王想要打壓誰?”